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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同时知道了贝朗热尔躲藏的地方亚博体育a

2019-10-18 01:06

人群的惊呼向我证明,看到由于其肖像和张贴在围地门口的招贴而使人们认识了他的伟大的老头儿,人们立即产生了同样的想法。一开始大家就知道了事情会怎样。在出现了一系列的犯罪的幻象后,我们十分清楚诺埃尔-多热鲁返回银幕的意义以及人们开始向我们叙述的历史将朝向怎样的无法避免的结局走去。已经有六个受害者。我叔叔是第七个受害人。我们将看到他的死亡和凶手的面貌。这一切都是用一种令人困惑的手段组成的,具有一种强迫我们接受的严密的逻辑。我们好像是被困在一条可怕、崎岖的道路上,我们必须走到底,不管感觉如何强烈。我有时想,联串儿的神奇的幻象是否还会延长,它激起的神经紧张超出了人类力量所能忍受的限度。接连的放映让我们看到几段情节,其中头一段是诺埃尔-多热鲁肯定还没有发现那巨大秘密的时期,那时他的儿子还活着。这是战争时期。多米尼克穿着军服拥抱哭着的并想留住他的老头儿。当多米尼克离开时,诺埃尔-多热鲁看着他走远,怀着一个再也看不见儿子的父亲的悲伤。接着,他又重新出现,一直是在像过去那样挤满工场和库房的围地里。贝朗热尔走来走去,年纪很小,最多十三四岁。通过一些形象,我们继续看到他们的生活。这些形象向我们显示出上空的人们是如何每小时都注视着叔叔多热鲁的工作。他的腰弯了,变老了。那小女孩长大了,但仍玩耍和到处跑。我看见她已像去年夏天见到时那样,同时也看见诺埃尔-多热鲁站在一把梯子上,用一支长笔在一个罐子里浸湿后在墙上乱涂。他往后退,细细观看,再看标记着银幕的位置的墙壁。他看不见什么,但已有一些模糊不清的东西在那物质的底部活动,他似乎在等待和寻找……事情发生了,一切都改变了。梯形实验室出现了,有些地方还没有完工,正好像在三月份的星期日我发现叔叔的尸体时那样。新的墙壁竖立起来了,带着它的门廊。我叔叔在墙基处挖好一个小房间,他把铁罐摆在那里。现在,梯形实验室——它变小了一会儿——外面出现了一些树林里的树木和草场附近的起伏山峦,一个男人从那里出来,走向围有栅栏的小径。我认出他的身影。这个人在半小时后将和我在他刚走过的树林中打斗。这是一个凶手。他穿着一件防尘外衣,领子拉起到帽檐下。他小心翼翼地走。到了街灯柱近旁,他望望四周,慢慢爬上去,进入围地。他沿着我那一天在他之后走的那条路走去,像我一样,头部前伸。诺埃尔-多热鲁这时站在银幕前。他把小房间重新关上,在本子上写笔记。这受害人毫无警觉。这时那个男人脱下衣服和帽子。他把脸朝我们这边转过来。这是泰奥多尔-马西涅克。人群一直期待着他的出现,因此此时并不觉得惊讶。还有,这一天放映的幻象的情景已不能引起人们去思索和感到惊奇。此时公众对马西涅克的罪行的证明尚不十分关心,他们并不是在体验现在发生的事,而是生活在过去的时间里。直到最后时刻,人们还只是想知道诺埃尔-多热鲁——我们已知道是死了——是否将被谋杀。场面很短促。事实上我叔叔没有一刻意识到威胁他的危险。与调查的结论相反,并没有发生人们以为找到了痕迹的搏斗。搏斗是在我叔叔受了打击后倒在地上不能动后才发生的。这搏斗是发生在愚蠢地发怒的凶手和他拼命再次杀害的尸体之间的。事实上,是这野蛮兽性的举动使人群发怒。他们直到目前是被一种无理性的希望所控制着,在惊慌中呆住了。现在,看到银幕上出现的卑鄙行径,他们对那活着的和可以看到的凶手发怒和仇恨起来。现在在他们看来,这凶手的存在突然变为不能容忍。人群中产生了一种厌恶和无可阻止的正义的需要。他们立即改变了主意,突然摆脱一切对过去的回忆,投入现在的现实中,采取了必要的行动。人群滚下梯级座位,涌出各个出口,一齐扑向马西涅克躲藏的铁笼。我不能确切地谈事情是怎样结尾的。从控告开始就企图逃跑的马西涅克,此时发现在他面前出现了十二个警察,但这些警察接着便转身去对付那些涌向高栅栏铁笼的人群。这十二个人怎么能够抵抗呢。栅栏倒下了,警察无法应付。在一闪光间,我看见马西涅克身体紧靠着墙,两臂伸直拿着两支小手枪瞄准着。几声枪声响起。袭击的人中有几个倒下了。这时马西涅克利用别人的犹豫迅速地朝墙基下的发电机组弯下身去。他按了一个电钮。在墙的顶上,支撑在两根方柱上的门打开了。像打开了一个水闸一样,一些蓝色的液体放出,喷射到整个银幕的表面。这时我想起马西涅克的可怕的预言:“要是我死了,也就是诺埃尔-多热鲁的秘密的死亡,我们一起死去。”在担心危险时,在深渊底处,他怀着卑鄙的念头和实施他的威胁的勇气。我叔叔的事业被消灭了。但我仍然在向前冲,好像我能够通过挽救那混蛋而避免灾祸。不过人群抓住了猎物,从一只手递到另一只手,互相传递着,好像一群嚎叫的猎犬用咀撕裂那被围捕的野兽。在两个警察的帮助之下,我打开了一条通道。马西涅克的身体最后落在一群没有那么狂怒的进攻的人手中,这垂死的人的样子使这些人感到尴尬。他们组成人群来保护垂死的他,其中有一人用高出嘈杂声的声音呼唤我:“快,快!”当我和他汇合时他说,“他说出您的名字。”第一眼看到躺在两条小长凳之间的那堆血淋淋的肉体时,我就知道没有什么希望了。这肉体还在呼吸,这简直是奇迹。但他在呼唤我的名字。当我俯身在那难以辨认的面孔上时,我听见他说话的声音。我清晰地逐字逐句说:“马西涅克,是我,是维克托里安-博格朗。您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么?”他抬起眼皮,用混浊的眼睛看了我一下,接着又合起来。他结结巴巴地说:“一封信……一封信……缝在夹村里……”我摸摸他那只剩下一些碎布的外套。马西涅克有道理把信缝起来,因为其他的文件全都从他的口袋里掉出来了。我立即在信封上看到我的名字。“打开……打开……”他喘着气说。我打开了信封。信里只有仓促地用粗大的笔体写下的几行字,这几行字我只来得及看第一行,上面写着:贝朗热尔知道那公式……“贝朗热尔!”我大声说,“她在哪儿?您知道她在哪里?”我立即感到这样大声说出少女的名字是不谨慎的,于是我更俯身下去,把耳朵凑近以便听到马西涅克最后的几句话。他几次重复说:“贝朗热尔……贝朗热尔……”想努力对我作出回答,但也许他的记忆力已不许可。他的嘴唇抽动,他发出更像是喘气的嘶哑声,但我还是分辨出一些字眼:“贝朗热尔……城堡……普雷——邦尼城堡……”虽然当我们的精神集中在一种思想上时十分紧张,但我们还是能感到四周的许多事物。当我站立起来,低声重复“普雷——邦尼城堡……普雷——邦尼……”时,我模糊感到另有一个人听见了马西涅克给我提供的地址,这感觉越来越明显。后来我又发觉,由于这人在我旁边站着,他看到了马西涅克的信的开头,像我一样。这个人巧妙地掩盖着脸部的面罩忽然在我眼前落下,韦勒莫苍白的面孔显现出来。我向四周看看:这人正从围着我们的好奇的人群中摆脱出去,跳过躜动的人群。我大声呼唤,我叫喊他的名字。我拖着警察去追赶,但已来不及了。这样,韦勒莫这个无情的敌人,他曾不惜采用苦刑对付马西涅克,想从他那里获得我叔叔多热鲁的公式。现在他知道了贝朗热尔掌握着这公式!他还同时知道了贝朗热尔躲藏的地方,这是他以前不知道的。这普雷——邦尼城堡……它在什么地方?在法国什么地方,贝朗热尔在她的教父被杀后躲藏起来?大概这地方离巴黎不远,因为她曾有一次要求我去救她,而且前一天还到围地来过。但即使不远,怎样去呢?在巴黎四周十古里,有上千的城堡。不过我想,事情的结局会是在这城堡中。一切可能完蛋,一切也可能挽救,但一定要到那里去。即使神奇的银幕被消灭了,我从马西涅克那里还可以获得恢复它的办法,但我得到那里去。我得今晚或黎明时到达,否则韦勒莫会全部控制了贝朗热尔。整一个夜晚我到处打听。我查地图、年鉴、图片。我询问,打电话。没有人能为我提供一点有关普雷——邦尼城堡的情况。在经过一个激动的夜晚后,到了早上,在更系统地考虑了情况后,我想到要在我知道贝朗热尔曾去过的地域寻找。我搞到一辆汽车,让人把我带到布吉瓦勒那个方向。我没有怀着多大的希望,但我担心韦勒莫在我之前发现贝朗热尔躲藏的地方,因而心急如焚。我不停地对自己重复说:“对的……我走的路是对的……肯定我会找到贝朗热尔,那强盗不会碰到她的一根头发。”我对少女的爱情突然摆脱了一切怀疑,一切毒害爱情的怀疑。还有,我不再考虑那些细节,也不再困惑于解释她的行为和去寻找对她有利或无利的证据。即使她的吻没有在我心中拭去一切不好的回忆,她遭到的危险已使我恢复了信心和柔情。我最初到阿弗雷城、到马恩、到沃克雷松去调查,都没有任何结果。在这些地方,普雷——邦尼城堡无人知道。到圣克卢也同样地失败。但在那里的一间旅店里,通过一个偶然的询问,我寻找到了韦勒莫的踪迹。有人回答我,这是一个经常坐着汽车从布吉瓦勒公路上经过的脸色苍白、身材高大的男人,就在这一天早上,太阳升起时,有人还看见他在村庄外走来走去。由于说得很明确,我肯定了那人的确是韦勒莫。他比我早四小时到达。而且他知道到什么地方去。他爱贝朗热尔!这有力气和勇气的强盗,早四个小时到,在最后的一赌上他孤注一掷!谁能阻止他?有什么顾虑?占有贝朗热尔,把她抓在手中,强迫她说话,这一切现在都易如反掌。他爱上了贝朗热尔!我记得当时我曾用拳头敲打旅舍的桌子,生气地大声说:“不,不,这不可能!……我说的那城堡该是在这一边!……我需要有人指示道路!……”从那时起,我再也不犹豫了,一方面是因为我到这地区来没有犯错误,另一方面,我知道韦勒莫已经听到马西涅克的话而且由于在这里住过而认识这个地区。他已在黎明后开始行动了。一些人聚集在旅舍前。带着越来越强烈的焦急心情,我提出一些问题,但都得不到回答。最后有一个人对我说,有一个十字路口有时被称为普雷——邦尼,它在离三四公里远的圣居居法树林中。从那里有一条大路通向一所样子相当朴素的新房子,那里住着一对年轻夫妇:隆谢罗勒伯爵和伯爵夫人。我真切地感到我的意志激发了对这事件有利的因素,可以说是创造出了我可以到达的陌生的城堡,我应立即到那里去。我急忙赶去。当我穿过花园时,一位年轻人在台阶前从马上下来。“这是普雷——邦尼城堡么?”我问他说。他把缰绳交给马夫,微笑地回答:“这至少是在布吉瓦勒人们有点夸大的称呼。”“啊!”我低声说,这意外的消息使我窘困。“是这里……我来得及时。”那年轻人介绍了自己,他是隆谢罗勒伯爵。“我可以知道贵姓大名么?……”“维克托里安-博格朗,”我回答。当我走进这开朗而可亲的人时,我直截了当地对他说:“这是有关贝朗热尔的事。她在城堡里,对么?她在这里找到了躲藏的地方?”隆谢罗勒伯爵有点儿脸红起来,他仔细地观察我。我抓住他的手。“先生,我请求您,情况很严重。贝朗热尔被一个极为危险的男人追踪着……”“这人是谁?”“韦勒莫。”“韦勒莫?”伯爵再也不掩饰了,他重复说:“韦勒莫!韦勒莫!她害怕的敌人!……的确,对这个人要担心。幸而他不知道她躲藏的地方。”“昨天起他知道了。”我大声说。“就算是这样,他得有时间准备,组织他的行动。”“今天早上,村庄里的人看见他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我开始把情况告诉他。他来不及等待我说完便和我一样不安起来。他拖我到了一个单独的楼房前,贝朗热尔住在那里。他敲了门。没有人回答,但那楼房的门是开着的。他走进少女的房问。贝朗热尔不在那里。伯爵并不显得十分惊讶。“她经常很早就出去。”他说。“也许她是在房子里?”我暗示说。“和我妻子在一起?不可能,我的妻子身体不大舒服,还没有起床。”“那怎么办?”“我想她会是按照习惯到旧城堡的废墟去散步了。她喜欢这个俯瞰布吉瓦勒和河流的地方。”“离这儿远么?”“不远,在大花园的尽头。”这大花园延伸得相当长,我们得跑四五分钟才能到达小径汇合处的圆形广场,从那里可以看见在一堆坍塌的石头中,在岩石的顶上有几堵墙壁。“瞧,”伯爵说,“贝朗热尔曾到过这条凳旁。她留下了阅读的书。”“还有一条围巾,”我担心地说,“瞧……一条揉皱的围巾……广场的草有踏过的脚印……天哪,这可怜的少女千万别发生什么事!”我还没有说完话,就听见废墟旁响起了呼喊声。我们说不出这是呼唤还是痛苦的叫声。我们立即通过那弯弯曲曲的林间小径跑上山岗。当我们跑到半路时,叫喊的声音又响起,突然间一个女人的身影从旧城堡的坍塌的石堆中跑出来。“贝朗热尔!”我一面呼唤一面加快脚步。她没有看见我。她像一个被追赶的人那样逃跑,尽量利用废墟提供的躲藏处。一个男人出现了,手拿着小手枪,在寻找她和威胁她。“是他……是韦勒莫!”我低声说。他们两人一个跟在另一个后面进入离我们最多四十多米远的废墟中。我们在几秒钟内就越过了这距离。我向贝朗热尔跑过的地方跑去。当我到达时,离我不远处一声枪响传来,呻吟的声音响起。虽然我作出努力,但我再也前进不了了,因为路上挡满了荆棘和长春藤的树枝。我的同伴和我拼命推开那些擦伤我们面孔的树枝。最后我们走到一个大上台旁。在那里,在长得很高的野草和长着青苔的石头中我们什么也没看见。但是我们听见的枪声呢?……很近的呻吟声……?突然间,比我走得更远地寻找着的伯爵大声说:“她在这里……贝朗热尔!……您受伤了么?”我跳到他那里。贝朗热尔躺在树和树叶堆中。她脸色如此苍白,我想她是死了。一个清晰的念头在我心中浮起,我无法在丧失她后还活下去。但我最终还是结束了这种想法,高声地说:“我首先要为她报仇。我发誓,凶手将死在我手里。”但伯爵仔细看了她一会儿后说:“她没有死,她还呼吸着。”我看见她睁开眼睛。我跪到她面前,用双手抱起那痛苦的、美丽的头部。我对她说:“贝朗热尔,你哪里受了伤?亲爱的,回答我。”她低声说:“我没有受伤……是因为疲劳、激动……”我坚持说:“可是他向你开枪……”“不是的,不是的……”她说,“是我开枪。”“这怎么可能!是你开的枪?”“对,用他的手枪……”“但你没有打中。他逃跑了……”“我不是没有打中。我看见他倒下……就在这附近……在冲沟的旁边。”这冲沟是在我们右边的地上挖的一条深沟。伯爵走到那个地点,呼唤我也去。当我走到他近旁时,他指给我看一个躺在低处的男人,满脸是血。我走近前去,认出是韦勒莫,他已死了。

亚博体育app官方下载,韦勒莫死了,贝朗热尔活着……我感到多么愉快!突然间多么安全!这一次,不幸的遭遇结束了,因为我所爱的人再没有什么可害怕的了。我的思想立即又回到诺埃尔-多热鲁身上:那总结他那巨大秘密的公式保存下来了。现在人类在拥有资料和行动的重要索引的情况下有能力继续我叔叔的事业了。贝朗热尔对我说:“他死了,对么?”我出于本能认为不应当把实情告诉她,这对她过于沉重,而且她害怕这件事。我说:“没有……我们没有看见他……他逃跑了……”我的回答似乎使她安心,她低声地说:“不管怎样,他受伤了……我肯定是打中了。”“好好休息,”我对她说:“亲爱的,不要再苦恼了。”她听从我的话。她十分疲倦,不久就睡着了。在把她带回去之前,伯爵和我一起回到尸体旁边,把它从冲沟的斜坡上推下去。我们沿着冲沟走到围着园地的墙边。在这地方有一个缺口,伯爵肯定韦勒莫只能从那里进入。的确,在不远处,在一条僻静的树林大道出口处,我们看到一辆汽车。我们把尸体放在车中,手枪放在车凳上,把汽车开到一公里远处,丢弃在一个林中空地的附近。我们没有遇见一个人。无疑人们会认为他是自杀。一小时后,贝朗热尔回到城堡,躺在床上,把手伸给我让我吻。我们单独在一起,再没有敌人在四周,再没有可怕的面孔在黑暗中显现,再没有人会反对我们的应得的幸福。“恶梦已过去,”我对她说,“再也没有障碍存在于我们之问。你不会再想逃跑了,对么?”我激动不安地看着她。这亲爱的少女对我还充满神秘和陌生感,在那我从未深入的心灵的阴影中藏着一些秘密。我告诉她这一点。她长久地看着我,眼睛疲乏而且由于发热而炯炯发光,与我从前所喜爱的无忧无虑的含笑的眼睛完全不同。她低声说:“一些秘密?许多秘密?不对,我心里只有一个秘密,这是一切的起因。”“贝朗热尔,你可以告诉我么?”“我爱您。”我高兴得发抖。这爱情,我经常出于潜在的本能感觉到,但它被大量的怀疑、不信任和怀恨所阻挡着。现在贝朗热尔严肃地、忠实地向我承认了……“你爱我……你爱我……为什么你不早对我说?多少不幸可以避免!为什么你过去不对我说?”“我不能说。”“现在你能说了,因为在我们之间再没有障碍了么?”“我们之间一直存在着同样的障碍。”“什么障碍?”“我的父亲。”我低声说:“你知道泰奥多尔-马西涅克已死了么?”“我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我还是泰奥多尔-马西涅克的女儿。”我焦急地大声说:“贝朗热尔,有一件事我想向你透露,我首先肯定……”她打断我的话:“我恳求您,再不要对我说些什么了。使我们分开的就是这一点。这是一个深渊,不能希望用什么语言能填平它。”她似乎十分疲乏无力,因此我想离开她,但她阻止了我。“我不疲乏,”她说,“我不会生病的……至少近几天是这样。以前我希望我们之间一切都一清二楚,您知道我任何的行动。听我说……”“贝朗热尔,明天再说吧。”“今天说,”她命令道,“我需要立即向您交心。再没有比这更能使我安心的了。您听我说。”她用不着请求我很久。我怎么会厌烦于细看她和听她说话呢?当我们彼此远离时,我们受着怎样的考验。不管怎样,我害怕不能在她身旁。她用手搂着我的脖子,她那美丽的嘴唇在我眼下颤抖。看到我的眼光盯着她的嘴唇,她微笑道:“您可记得,在围地里……第一次……我讨厌您……又爱慕您的那一天。我曾是您的敌人……又是您的奴隶……对,我那有点可怕的独立天性产生反感,由于不能摆脱那使我痛苦的回忆……使我愉快的回忆……我被征服了。我摆脱您,我又回到您身旁……我会完全回到您身旁,要不是那个男人……您知道的那个男人不是有一个早上来找我……”“韦勒莫!他来干什么?他想干什么?”“他是受我父亲的委托来的。他想的是——我渐渐地发觉——通过我深入诺埃尔-多热鲁的生活,从他那里偷走他发明的秘密。从最初开始,韦勒莫就要求我保持沉默。后来,他又对我下命令。”“你不应服从。”“只要我有一点不谨慎,他就会把您杀掉。可是我爱您。我害怕,我更害怕的是韦勒莫怀着一种我憎恨的爱情来追求我。怎能怀疑他的威胁不是认真的?从那时起,我陷入错综复杂的情况中。从撒谎到撒谎,我变为他的同谋……或更确切地说变为他们的同谋,因为在冬季时我的父亲和他联合起来了。啊!多么痛苦!这个爱上我的人……这个可耻的父亲……我在惧怕和羞耻中生活……一直希望他们会感到厌倦,因为他们的诡计会毫无结果……”“我从格勒诺布尔寄的信呢?我叔叔的担心呢?”“对,我知道,您叔叔常和我谈起这些,我在没有向他透露阴谋的情况下,要他警惕。是在我的要求下,他寄给您那被偷去的报告。只是我没有预见到这罪行。对,是偷盗,虽然我警惕,但我看到我没有力量,而我的父亲当晚进入寓所,他拥有我不知的办法。从此发生了犯罪,发生了谋杀!……不,不,一个女儿不能相信这一切。”“这样,韦勒莫在星期日到寓所来找你,当时诺埃尔-多热鲁不在家……”“那个星期天,他对我说,我父亲放弃了他的计划,想和我告别。他在那废置的坟地的小教堂附近等我,他们两人曾在那里以围地的旧墙上的碎片进行实验。韦勒莫让我父亲到寓所时偷了我教父的一个蓝色瓶子。当我发觉时,韦勒莫已把一部分液体倒在小教堂临时的银幕上。我抓住瓶子,把它扔到井里。这时候您在呼唤我。韦勒莫向我扑来,把我带到他的汽车上,在那里他用拳头把我打晕,把我捆住,用一件大衣把我盖住。我是在巴蒂涅奥勒地区的车库里醒过来的。这已是夜晚。我把汽车开到一个向着街道的气窗旁边,跳了下去。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经过那里,把我扶起来,因为跳下时我的脚脱臼了。他们把我带到这里,他们的家。翌日,我从报纸上得知诺埃尔-多热鲁被杀。”贝朗热尔双手掩面。“我多么痛苦!对这死亡,我没有责任么?要不是我最好的朋友隆谢罗勒夫妇阻止我的话,我会去揭发。但揭发就意味着失去父亲,由此又使诺埃尔-多热鲁的秘密消失。这最后的考虑使我下了决心,必须对我无意中做了的坏事进行补救,与我曾为之效劳的人斗争。身体刚一恢复健康就开始了工作。在知道藏在阿朗贝尔肖像后的诺埃尔-多热鲁写下的指示的情况下,我让人在开幕的前夕或早上带我到寓所。我那时想看见您,告诉您一切。但那时后门开着,我可以不惊动任何人就上去。这时就在教父的房间里,我意外地见到了您。”“贝朗热尔,为什么你要逃跑呢?”“您已拥有文件,这就足够了。”“不够,你应留下来解释……”“这时不应向我谈爱情,”她说,“人们不会爱上马西涅克的女儿的。”“就这样,我亲爱的,”我微笑着对她说,“这时正在房子里的有钥匙的马西涅克听到我们的谈话后,从我那里重新拿走了文件。由于你的过错,他掌握了秘密……还不谈你让我面对着一个凶狠的敌手。”她摇摇头说:“您没有什么要害怕我父亲的。对您,危险来自韦勒莫,对这个人,我一直监视着。”“怎样监视?”“我之所以同意住到普雷——邦尼城堡里,是因为我知道我父亲与韦勒莫去冬住在这个地区。的确,有一天,我认出了从布吉瓦勒那边来的韦勒莫的汽车。经过几次寻找,我发现了他搁汽车的车库。5月15日晚上,我正躲在这附近,看见他和两个男人走进车库。听到他们的几句话后,我知道他们在围地演出结尾时把我父亲绑架了,他们把他带到附近的一个韦勒莫平常作为躲藏地的小岛上,而且第二天韦勒莫要用各种办法逼他说话。怎么办?向司法机关告发韦勒莫,那等于对我父亲的罪行提出无可辩驳的证明。还有,当时我的朋友隆谢罗勒夫妇不在普雷——邦尼。我急需援助,我跑到蓝色旅舍,用电话同您约定见面时问。”“贝朗热尔,为了这约会,我夜里就到了。”“您那天晚上就到了?”她惊讶地问。“我的天,是的,在旅舍的门口,一个你派去的小童在等待我,把我带到一个小岛上,接着又到韦勒莫的房子里,接着在一个房间里,韦勒莫把我关起来。在那里,第二天我看到泰奥多尔-马西涅克受刑,后来被绑架。贝朗热尔,亲爱的,你不十分机灵。”她似乎惊愕起来。她说:“我并没有派小童去等您,我没有离开蓝色旅舍,我整夜和整个早上在等您。我们被人出卖了,被谁?”“真神秘!”我对她说,“在这旅舍里肯定有与韦勒莫勾结的人。人们大概通知了他你打电话的事,他也许派那对他忠心的小童到半路上去拦截我。”“但为什么对您设下陷阱,而不是对我?”“他也许是等第二天俘虏你。他也许害怕我比怕你更甚,想利用你的呼唤把我禁闭起来直到马西涅克说话。总之,他大概得服从一些我们不知道的理由和需要,这些都已无关重要。“贝朗热尔,第二天怎样?……”“第二天,”她重复说,“我成功地找到一条小艇并在傍晚驶到小岛周围,到了我父亲垂死的地方。我把他救了。”我困惑起来。“怎么,是你救了他?是你在阴影中等待韦勒莫,在他转身向我时上前去袭击了他?……是你把他在半路上拦住?是你解救了马西涅克?”我抓住她那孩子般的小手,激动地吻着。亲爱的人儿!为了保卫诺埃尔-多热鲁的秘密,她做了一切,怀着多大的勇气和倔强的胆量!她多次冒死亡的危险,在最危险的时刻,在面对袭击的可怕行动前,从不退步!“贝朗热尔,你为我叙述细节吧。继续下去……你把你父亲带到了哪里?”“带到岸上,坐着种菜人的一辆汽车,驶到普雷——邦尼城堡,在那里我照料着他。”“韦勒莫呢?”她颤抖起来。“我很久没有再见到他,只是今早才见到他。我正在这凳上看书,他忽然站起来。我想逃跑,他挡住我并说:“‘您的父亲已死。我是受他委托来的。听我说。’“我对他不信任,但他立即补充说:“‘我向您发誓,我是受他之托而来的。证据是在他死之前,他告诉我您知道公式。他是在生病期间透露给您的。’“这是事实。当我照料我父亲时……对,就在这座小楼里……有一天,他对我说:‘我不大清楚将会发生的事,贝朗热尔。很可能为了报复我会毁掉默东的银幕。我会犯错误。不论怎样,我想提前取消这疯狂的行动。’他于是让我背诵公式。除了父亲和我以外,没有人会知道,因为只有我单独和他在一起,而且我保守秘密。韦勒莫终于说出了事实。我问他:“‘到底要怎样?’“‘你父亲最终的遗愿是您把这公式给我。’“‘永远也不!’我大声说,‘您撒谎。我父亲要我发誓永远也不透露,不论什么情况下,不论对什么人。’“他耸耸肩膀。“‘对维克托里安-博格朗可以透露,对么?’“‘是的。’“‘维克托里安-博格朗听见了马西涅克最后的话。他与我协议,或至少是快要达成协议了。’“‘不可能!’“‘您去问问他。他在废墟那里。’“‘当我不安地看着他时,他笑着说:“‘是的,在废墟里,被捆在一棵树的脚下。他的生命靠您决定。我用他来与您交换公式。要是不交换,他就得死。’“‘我没有猜到这是陷阱。我像发了疯似地朝废墟方向跑去。这正是韦勒莫所要的。废墟是一个偏僻的地方,有利于袭击。这袭击立即发生了,他已用不着掩盖他的谎言。“‘小姑娘,上当受骗了。’他大声说,同时把我推倒在地。‘啊!我知道你会到来!想想看,这是有关你的爱人……有关你所爱的人……你爱他,对么?’“很明显,他的目的是在于威胁,想用武力从我那里取得秘密……但事情的经过是这样:他对您的愤怒以及我的反抗和仇恨使他失去了理智。他首先想报复……他把我紧抱住……啊!这坏蛋!”她又用双手捂住脸。发热使她激动。我听见她结结巴巴地说:“坏蛋!……我怎么才能摆脱他?我当时已精疲力竭……但是我终于狠狠地咬了他并摆脱出来。他拿着手枪追赶我。但在赶上我的时候,他摔倒了,甩掉了手枪,我立即拾起来。当他返身向我扑来时,我开枪了……”她沉默下来。这痛苦的叙述使她力竭。她的面孔怀有一种失常、害怕的表情。我对她说:“可怜的贝朗热尔,我对你有罪。我心里常常控告你,我没有想到你是一个多么可爱的勇敢的女性。”“您不可能了解我。”“为什么?”她痛苦地低声说:“我是马西涅克的女儿。”“不要说了,”我大声说,“你是一直作出牺牲和冒着危险的人。贝朗热尔,你是我爱的人。”她在一吻中把她的全部生命和心灵都交给我了。“贝朗热尔,你记得……在围地的一个下午,当我再找到你时,当爱情的景象使你投到我怀中时……”“我没有忘记,”她说,“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么……你同意了?……”她又再次重复说:“我是马西涅克的女儿。”“这是你拒绝的唯一理由么?”“您怎么能怀疑?”我过了一会儿对她说:“要是命运愿意使你不是马西涅克的女儿,你会同意成为我的妻子么?”“同意。”她严肃地回答。这是说话的时刻,我多么高兴能说话!我继续说:“要是命运愿意你不是马西涅克的女儿……贝朗热尔,你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与马西涅克之间这样缺乏感情,而你也那样冷漠吗?当你年少的时候,想到要回到马西涅克的身旁和他一起生活你就心烦意乱。你一直生活在围地里。你的全部柔情都贯注在诺埃尔-多热鲁身上。你没想过么,人们有权利将这种少女的感情和本能解释为具有特别的意义么?”她惊讶地望着我,并对我说:“我不理解。”“你不理解,因为你从来没想过这些事。举个例子说,这是否自然,那个你称为父亲的人的死却使你感到如释重负?”她惊愕地看看我。“为什么您说‘那个你称为父亲的人’?”“说实在话,”我微笑着说,“我从来没有见到过你的出生证明。没有任何我认为奇特的事证明……”“但是,”她声音变样地说,“您也没有任何事实不是这样的证明……”“也许,”我回答道,“也许我有这证明……”“啊!”她说,“对我这样说而现在又不使我面对肯定的事实,这太可怕了。”“你认得马西涅克的字迹么?”我从口袋里拿出信来,递给了她。“读吧,亲爱的。这是马西涅克写给我的,是他在快死时交给我的。我最初只看了开头几句话,我就立即跑来找你。贝朗热尔,读读吧,不要怀疑,这是一个死去的人的见证。”她拿了信,高声念起来。“贝朗热尔知道那公式,她只能告诉您一个人,维克托里安,您要和她结婚,对么?她不是我的女儿,而是诺埃尔-多热鲁的女儿。她在我结婚后五个月出生,您可以从户籍证明得到保证。请你们两人原谅我,请为我祷告。”接着是长时间的沉默。贝朗热尔高兴得哭起来。她的声音变清晰了。那使她在羞耻和绝望下挺不直腰的可怕重负再也不压在她肩上了。她终于可以自由呼吸,把头高高抬起,向前直望,享有她那份幸福和爱情。她低声说:“这是可能的么!诺埃尔-多热鲁的女儿……这是可能的么!”“这是可能的,而且是肯定的。自从马西涅克和韦勒莫开始可怕的斗争以后,自从你救了他并照料他后,他后悔了。想到有一天他会死去,他就想对他的罪行的一部分进行赎罪,于是他写了这封信……这封信从法律角度看显然是没有什么价值的,但我们两人可以作为事实来接受。贝朗热尔,你是诺埃尔-多热鲁的女儿,你一向把他作为父亲那样爱他……他也希望我们结婚。贝朗热尔,对他你会不服从么?你不认为我们的责任就是让我们结合起来,一起完成他的事业么?你知道那不可少的公式。把它公开了,我们就能永远保证诺埃尔-多热鲁的巨大的事业得以发展。贝朗热尔,你愿意这样么?”她没有立即作出回答。当我尝试去说服她时,我发现她是心不在焉地听我说话。看到她有一种不安的表情,我感到惊讶。“亲爱的,你怎么啦?你同意,对么?”“对,对,”她说,“但首先我得唤起我的记忆。您想想!没有把公式写下来是多么不谨慎!当然,我把公式记在心里了。但是……”她想了很久,面孔紧缩,嘴唇颤动。她突然对我说:“快……一张纸……可以写字的……”我给她一个记事本和一支铅笔。她迅速地用抖动的手写下几个数字。接着她停下来用充满担忧的眼睛望着我。我了解她所作的努力,我安慰她说:“不要搜寻了……过些时候再找好了……今天你需要休息。亲爱的,去睡吧。”“我必须找到……不论什么代价,必须找到。”“你会找到的。现在是由于疲倦和过分兴奋。你休息休息吧。”她听了我的话,最后睡着了。但一个小时后,她醒过来,紧张地拿起一页纸,过了一会儿又结结巴巴地说:“真可怕!我的脑子不愿……啊!这真令我难过!……”整个晚上这样过去,徒然的尝试。她的热度增加。第二天她胡言乱语起来。她结结巴巴说出的字母和数字每次都不相同。在一个星期中,她的生命令人担心。她头痛得厉害,由于在被单上写字而精疲力竭。当她康复时,当她恢复意识后,在一段时间内,我们避讳谈这件事。我感到她在不停地想并在继续搜寻。有一天,她眼里充满泪水地对我说:“我的朋友,我不再有希望了。我在知道公式后曾上百次地重复,我对自己的记忆力是有信心的。但现在我什么也记不得了,似乎有人从我的脑袋里拿走了什么东西。这大概是发生在韦勒莫扼住我的喉咙时。我突然感到一片黑暗。我今天知道我将永远记不起来了。”她想不起来了。围地再没有过放映场次。那些神奇的幻象再没有出现。但人们的寻找并不是没有进行!多少协会组织起来尝试去探索那失去的秘密!一切都徒劳无功。银幕像瞎子的眼睛那样,毫无生命,空无一物。这对贝朗热尔和我都是持续不断的痛苦,只是爱情给我们带来些许安慰和平静。司法机关——我认为这时相当自满——没有找到一个名叫马西涅克的人的踪迹。当我在东方国家出差时,我把贝朗热尔召来,她成为我可爱的伴侣直至那一天我们可以在不引人注意的情况下结婚。“当然,”我对她说,“失掉的秘密是神奇的。再没有比默东的幻象和我们期待能为我们展开我们不能想象的天线的幻象更为动人的了。但你是否肯定会为此感到遗憾呢?对过去和将来的认识是否是人类的幸福的条件?我们获得平衡的法则是否是我们必须生活在现在的狭窄边缘上,只在我们之前或我们之后看到一些发亮的光线或没有很好熄灭的光线?我们的知识是与我们的力量成比例的。对我们来不及适应的事实和我们还配不上认识的谜过快地了解和分辨是没有好处的。”邦雅曼-普雷沃泰勒并不掩饰他的遗憾。我和这位伟大的科学家——他的工作已肯定了他那早熟的声望——继续通信,我能猜到他的每封来信中的焦急的问题:“她记起来了么?我们可以寄希望么?”可惜的是,我的回答使他失望:“贝朗热尔什么也记不起来。不要怀着希望。”他为了安慰自己,同那些否定他的假定的价值的人进行了激烈的斗争。应当承认,自从银幕被毁和不可能通过具体的证明来支持这假设以后,反对邦雅曼-普雷沃泰勒的假设的人越来越多,而且提出了一些特别令人不安的反对意见。但他拥有广大的群众。我们是通过审慎的信心知道一切的人,我们是由于热烈的信仰而相信一切的人,我们相信即使我们没有金星兄弟们的消息,他们这些具有三只眼睛的人们还是怀着同样的热情、同样的注意力、同样的激动的好奇心关注着我们。他们俯身对着我们,不断观察我们,研究我们,同情我们。他们了解我们的痛苦和我们的受伤,也许他们还羡慕我们,当他们看到我们的欢乐,当他们在某个隐蔽的地点发现两个眼睛里充满爱情的恋人在接吻……

寓所里只有一个工作人员,那是一个年老的女佣人,有点耳聋,眼睛十分近视,行动不灵活。按照场合的不同,她分别担任厨娘、园丁或收拾房间的佣人。虽然有各种职务,但这个瓦朗蒂纳从不离开炉子,这炉子是在与房子相连的一个小楼亭里,直接对着街道。我就是在那里找到她的。我的回来似乎一点儿也不使她惊讶——没有任何事使她惊讶,也没有任何事使她不安,我立即看到她继续生活在一切事件之外,她不可能向我提供任何有用的情报。但我得知叔叔和贝朗热尔在半个小时前外出。“他们一起走的么?”我问道。“说实在话,不是的。先生经过厨房时对我说:‘瓦朗蒂纳,我要到邮局去寄一封信,接着我去围地。’他甚至留下一个瓶子……您知道,是一个他平常用来做试验的那种蓝色瓶子。”“瓦朗蒂纳,他把它放在了哪里?我没看见。”“就在那里,在碗橱上。可以肯定是他穿上外套时忘记了,因为他从来不离开他的这些瓶子的。”“瓦朗蒂纳,那上面没有。”“这可奇怪了,”老妇说,“多热鲁先生并没有回来。”“没有人进到这里来么?”“没有人。啊,对,有一位先生过了不久来找贝朗热尔。”“您去通知贝朗热尔了么?”“是的。”“那就是这时间中……”“这可能!啊!多热鲁先生会责备我的!”“这位先生是怎样的人?”“说实话……我说不出来……因为我看不清……”“您认识他么?”“不认识。我连他的声音也认不出来。”“贝朗热尔是和他一起走的么?”“是的,他们穿过……前面的地方。”前面的地方也就是林间小径。我想了一会儿,接着从我的本子上撕下一张纸。我写下:“亲爱的叔叔,您回来时,等候着我,在任何情况下,不要离开寓所。危险在威胁着您。”维克托里安“瓦朗蒂纳,您看见多热鲁先生时,把这个给他。半小时后,我会回到这里来。”那条路在厚密的矮树丛中间伸延,树丛中有小叶子从荆棘树枝上长出来。几天前下了很多雨,但现在春天的明朗的阳光已使路上的泥土干了,我看不到任何脚印的痕迹。但走了三百米远时,我遇到邻近的一个熟识的男孩子,他正推着他那漏气的自行车回来。“你没有看见贝朗热尔小姐在什么地方么?”我问他。“看见了,”他说,“跟一位先生在一起。”“他戴着夹鼻眼镜,对么?”“对,一个身材高大的人,长满胡子。”“他们走远了么?”“当我看见他们时,是在离这里两公里远的地方。后来我回转来……他们走的是一条旧路……朝左边的路。”我加快脚步,被一种越来越厉害的惊慌所激动。我走到旧路上。但在不远的地方,它就到了一个有几条小径分开的十字路口。我应走那条小径呢?我越来越焦急,大声呼喊:“贝朗热尔!贝朗热尔!……”过了一会儿,我听见了发动机隆隆的响声和汽车开动的声音,这大概是从半公里的地方传来的。我走上一条小径,不久就在泥地上看到了很清晰的脚印,女人的和男人的脚印,它们将我引到一个已废置了二十多年的墓地。这地方是在两个市镇的边界上,是两方打官司争夺的目标。我走了进去。很高的野草中已被踏出两条沿着墓地四周延伸的小径,这小径经过从前守卫住的房子的废墟,在一个作为水井用的蓄水池的石栏边交叉起来,一直伸延到一个半坍塌的举行葬礼用的小教堂的墙边。在这蓄水池和小教堂之间,泥地上被踏过了好几次。从小教堂往后,就只剩一种脚印,男人的脚印……我得承认,这时候我的双脚站不稳了,虽然我还没有明确的想法。我看了小教堂的内部,接着我在周围走了一圈。在那唯一的保留完整的墙壁脚下,我注意到地上有一样东西。这是落下来的石灰块儿,它那深灰的颜色立即使我想起涂在围地的银幕上的涂料。我再抬起头来,看见另一些同样颜色的石灰块在墙壁上,用有钩的钉子固定着,构成另一幅银幕。这银幕不完整,支离破碎,但我看得很清楚,那上面有一层刚涂上的新的物质。谁涂的?显然是我追寻的两个人之一,那戴夹鼻眼镜的男人,或是贝朗热尔,亦或是两个人。但出于什么意图呢?是为引起那神奇的幻象么?我是否应当相信——这推测使人认为应当相信——这些石灰块是以前从围地的残渣碎瓦中偷来,在这里又像马赛克那样被拼嵌起来的?在这种情况下,要是条件相同,要是必要的物质是根据发明的资料准确地涂上,要是人们看到面前的银幕是完全同样的,那就可能……那就可能……当问题提出时,我心中出现了一个很明显的回答:我看见三只眼睛像以前它们从我窥视它们出现的深洞中出现一样。这形象逐渐和形成的真形象混和,不久就在我面前张开阴暗、固定不动的三只眼睛。在这里像在那边一样,在废弃的墓地和在诺埃尔-多热鲁从虚无中获得他那些难以解释的幽灵的围地一样,三只眼睛活起来了。它们有的地方裂开,有的地方截去,它们透过石灰块的裂缝往外看,像透过仔细保存的银幕一样。它们在孤寂中看着,好像诺埃尔-多热鲁会在那里点燃和维持它们的神秘火焰。但阴暗的眼睛改变了表情。它们变为险恶、残酷、无情甚至野蛮。接着它们变得黑暗了。我等待着景象的出现,三个几何形象平常是它的报信者。的确,在中断之后,出现了光亮的跳动,但很模糊,我难以认出清楚的场景:一些几乎辨认不出的树、有一个小岛的河流、低矮的一座房子、一些人,这一切都是模糊不清、朦朦胧胧、不完整的,这是由于银幕的裂缝和一些我不知道的原因所阻碍。可以说使这形象产生的意志犹豫不决。经过一些没有成果的尝试和我看到的徒劳无功的努力后,生命突然停止了,一切又回归于死亡和空虚。“死亡和空虚!”我高声地说。我重复了几次这些字眼。它们在我心里发出像混和着对贝朗热尔回忆的悲伤回声。三只眼睛的恶梦和使我去追寻贝朗热尔的恶梦混杂起来。我站在可怕的小教堂前踌躇不定,不知怎么办……少女的脚印把我带到蓄水池旁,在它的附近有四个地方出现了一对细长高跟的鞋底的印迹。池的上方有一个砖瓦的圆顶。过去,这里有一个桶用轱辘吊下井去,把从房子顶上流下的雨水吊上来。当然,没有任何有根据的理由使人相信一件罪案已发生。这些脚印呢?这些迹象还不足以证明。但我感到浑身是汗,我俯身向着浮起一阵潮湿长霉气息的池口。我低声地呼唤:“贝朗热尔……”我听不到任何声音。我点燃一张纸,让它的火焰旋转,然后把它拿到蓄水池的口上。但我只看见像墨水一般黑的动也不动的一潭水。“不,不,”我提出异议说,“这不可能!我没有道理想象这样可怕的事。为什么人们会杀死她?受威胁的是叔叔,不是她。”不管怎样,我继续我的寻找,跟着男人的足迹。我这样就走到了墓地的另一边,接着我走到一条松树大道上,在那里我看见一滩滩的汽油。汽车是从这里开出的。轮胎的印迹穿过树林。我不坚持下去了。我突然觉得我首先应关心叔叔,保护他,和他商量。我因此返回邮政局,但想到这是星期天,叔叔把信投入邮筒后肯定会回到围地。于是我跑到寓所,大声对瓦朗蒂纳说:“我叔叔回来了么?他看到我的字条了么?”“没有,没有,”她对我说,“既然先生说过要到围地去。”“正是这样,他会经过此地的。”“完全不是这样。从邮政局,他通过梯形实验室的新入口,直接到围地去。”“要是这样,”我说,“我只有穿过花园。”我急忙地走去,但花园的小门上了锁。这时候,虽然没有什么事使我肯定叔叔是在围地里,但我却认为他必定在那里。我担心我的干预太迟了。我呼唤,没有人回答。门仍关闭着。我在恐慌中返身走向房子,走到街上,绕过房子的左边,最后从新的入口处进入房子。一道两边是两座小楼亭的很高的栅门,从这里可以通向一个宽敞的院子,在这院子里有着梯形实验室的后部。这栅门也是关闭着的,我叔叔用一条粗大的铁链把门挂起来。怎么办?我想起那天先是贝朗热尔,后来是我,曾爬上去过。我沿着围地的另一边走,以到达那古老的路灯处。这同一条僻静的小径沿着那厚木的栅栏一直伸入草场中。当我走到小径的尽头时我看见了那路灯。这时候,有一个男人出现在围墙上面。他抓住路灯杆,滑了下来。不用怀疑,这男人是从围地出来的,刚离开叔叔。在诺埃尔-多热鲁和他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我和他之间的距离使我看不清他的脸孔。他一看见我就立即放下了他的软帽的帽檐,把围巾的两端捂在脸上。灰布的宽大的旅行风衣遮掩着他的身体,但我觉得他的身影比那戴夹鼻眼镜的人要瘦削些,身材要小些。“站住!”当他跑远时我大声喊起来。我的命令只能使他加快逃遁,我徒然地一边往前冲一边咒骂,并威胁着要用其实我并没有的手枪。他越过草场,跳过一道树篱,跑入树林的边缘。我肯定比他年轻,因为不久我就看到我们之间的距离缩短了,要是在平原上赛跑,我会抓到他的,但此时在第一丛矮林处我就看不见他了。当我正要放弃赶上他时,突然间他返身走回来,好像要寻找什么东西。我急忙迎上去。我的走近似乎没有使他激动。他只是掏出小手枪,向我这个方向瞄准,没有说一句话或没有停止寻找。我立即看见他寻找的是什么东西了。在野草中闪烁着一道光亮,它是由一块金属发出的。我知道,这只能是诺埃尔-多热鲁刻着化学公式的钢板。我们几乎是同时扑到地上。我首先夺得了那钢板。但一只手抓住了我的手,这支手的人字斜纹布的衣服袖上有一些鲜血。我在恐惧中一时支持不住。诺埃尔-多热鲁垂死、死亡的形象突然打击了我,结果那男人把我控制住,把我压在了他身体的下面。我们彼此离得很近,我们的脸几乎碰到一起。我只能看见他的脸的一部分,而脸的下部被围巾遮着。但在帽子的阴影下,他的双眼窥视着我,我们彼此沉默地相望,我们的手继续紧抓着。这双眼睛凶狠无情,是凶手的眼睛。这凶手整个人为了谋杀的劲头儿而挛缩起来。在什么地方我曾看见过这双眼睛?无可置疑,我认识它们,这双闪闪发光的凶猛的眼睛。这种眼光深入到我的脑袋里的一个它曾经深入过的地方。这和我的眼光联结起来的眼光是熟识的眼光。但这是在什么时候?什么眼睛表现过这种眼光?也许是从墙壁上出现的眼睛?从那神奇的银幕上显现的眼睛?对,对,它们就是这些眼睛!我又一次找到它们。它们曾在石灰块底层的广阔空间中发亮。在几分钟之前,它们在葬礼小教堂的坍塌的墙壁上在我面前活动。这是同样的残酷、野蛮的眼睛,这眼睛刚才使我不安,像现在使我不安直至精疲力竭一样。我松开了手。那人迅速地站起来,向我的额头用枪筒一击后就逃走了。他把钢板带走了。这一次,我不想追他了。虽然伤势不重,但这一击使我头晕起来。我还在全身摇晃时,树林中响起开动汽车的声音,像我在墓地周围听见的汽车开动的声音一样。那戴夹鼻眼镜的人驾驶着的汽车来寻找那打击我的人。这两个同谋大概摆脱了贝朗热尔,肯定是摆脱了诺埃尔-多热鲁后,向远处逃走……我心中怀着痛苦不安,赶紧回到古老的街灯柱脚下,爬上栅栏顶,跳到围地的前部,这前部是夹在主墙和梯形实验室的新建筑之问。这堵完全重建的墙,现在显得更高更宽,有点儿像希腊或罗马古戏院的墙壁那样巨大。两个有壁柱的堡垒和一道门廊固定了为银幕保留的位置。这个银幕,从远处看,似乎还没有涂上深灰色的物质厚层——这说明叔叔让它露着。起先我看不见它的下部,因为在这下部的前面堆满了各种材料。我肯定走近时我会看见什么。我知道在木板和碎石后面有什么东西。我的腿颤抖起来。我不得不站住。走几步路多费劲啊!在围地的中心,诺埃尔-多热鲁脸朝地面、手臂弯曲着,整个身体靠着墙。我只需细看一下就可以证实他是被人用十字镐谋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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