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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兰在高竞身边的茶几上放了杯加了冰块的黑咖

2019-11-02 23:23

莫兰带着失望的心情走出六月大楼的时候已接近晚上8点,她还没吃晚饭,因为午餐吃得很马虎,所以此刻她的胃已经饿得缩成了一团。街上夜灯初放,行人并不多,空气中似乎飘散着一股混杂着黑椒牛排和摩卡咖啡的香气,莫兰贪婪的吸了一口,抬眼朝马路对面望去,此时正是一天中咖啡馆生意最好的时候,隔着茶色玻璃,她看见穿着褐色吊带衫的马丽倚在一张椅子的靠背上笑盈盈地跟客人说话,忽然想起马丽曾经承诺,晚餐会给她打折,于是便快步朝咖啡馆走去。 可刚刚穿过马路,她就看见高竞脸色铁青地站在咖啡馆门口冷冷注视着她,看上去已经守候她多时了。她心里暗叫不妙,正准备掉头逃走却已经来不及了,他快步朝她走过来。莫兰只能朝他挤出一个尴尬的笑。 “嗨!”她道。 他没有回答,只是突然伸手过来,用铁钳般坚硬的手掌猛然抓住她的胳膊,不由分说地直接将她拉上了他的车,原来咖啡馆旁边那辆黑色本田就是他的,莫兰懊悔自己怎么一开始没注意到。比起孔武彪悍的高竞,莫兰自然毫无招架之力,而且他的举动也着实让她吓了一跳,所以等她能开口说话的时候,她已经坐在他的车里了。 “你发什么神经!”,她只能气急败坏地朝他吼道。 但高竞对她的怒吼充耳不闻,他砰地一声猛地关上车门,并很快坐到她身边发动了车子。在黑夜里,汽车向不知名的前方行驶着。 “你要带我去哪里?!”莫兰怒冲冲地问。 他没说话。车行五分钟后,才阴阳怪气地开口: “这几天,你很忙啊!” 莫兰知道他在说什么,她刚刚私自调查过三位嫌疑人的住所,虽然没什么收获,但这毕竟是侵犯了高竞的领地。莫兰自知理亏,只好假装听不懂他的意思。 “没有啊,我还是老样子啊?”她无辜地答道。 “我劝你最好还是去找一份固定的工作,这样你就不会一天到晚管闲事!” “我并非没工作,我是自由职业者。”莫兰白了他一眼,“当然,象你这样的人,根本就不懂什么叫自由,因为你已经习惯听别人的命令做事了,真可怜!” “自由职业者?真伟大!”他尖刻地说,“请问你一个月赚多少钱?能养活自己吗?你究竟是哪来的钱去上美容院,上健身房,还有买那些没有让你漂亮半分的化妆品?是你自己赚来的吗?还不是靠别人?” 每次跟他说话,她都会气得要命。 不错,要不是有一个在法国开中医诊所的父亲,莫兰的日子不会过得那么潇洒,但这又干他高竞什么事,他凭什么来指责她? “我的经济来源干吗要向你报告,你是何方神圣?”莫兰反问道。 “找工作去!” “shutup!” “要我闭嘴也可以,以后别让我发现你搅合在我的案子里!”他厉声道。 莫兰瞄了他一眼。 “如果你每次都聪明得抢在我前面找到答案,我当然不会搅在里面!” 车子猛地停下,莫兰差点撞到前面的挡风玻璃上。她正想骂人,却被高竞抢先了。 “你究竟在搞什么鬼?!为什么撒谎说要找你的手机?”他瞪着她怒气冲冲地问道。 莫兰被问住了,她没料到他会那么快知道这件事。 “谁……谁告诉你的?”莫兰有点结巴,她一边问,一边在心里迅速地排着各种可能性,是董斌吗,他应该不会是这么多嘴的人,是王俊?他不会给警察打电话,看得出来,他不喜欢跟警察打交道,那么只有张医生了,一定是这个娘娘腔!她刚转身离开,他就打了电话,一定是的…… “是谁告诉你的?”莫兰再次问道。 高竞横了一眼,没回答。 “真没想到他们会给你打电话。”莫兰冷哼了一声。 “你以为那么破的伎俩能骗得过别人?”他的口气充满嘲讽。 莫兰火气顿消,朝他莞尔一笑。 “对啊,这伎俩是很破。” “你究竟想干什么?” “找手机啊!” 他脸上毫无表情。 “你应该改行当骗子。”他说。 “多谢你的恭维。” “你的目的就是进入他们的房间,”他盯着她的眼睛,身子向她倾过来,“你在找什么?” “你想知道?”莫兰略带得意地仰头看着他。 他别过头去不看她,过了一会儿,他说:“口红。” 好聪明,莫兰想,但并不全对。 10分钟后,他们回到六月大楼对面的波波咖啡馆。 看到他们一起进来,马丽稍稍露出惊讶的神情。 “你好,马丽。”莫兰朝她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她要马丽知道,她可不想跟警察为伍。马丽回了她一个鬼脸以示理解,现在她们已经很熟了。 他们以最快的速度点了马丽竭力推荐的牛排套餐和两杯冰镇柠檬汁后,便言归正传。 “你是去找口红,我没说错吧。”高竞喝着侍者送上来的白开水说道。 “何以见得?” “因为出租司机说,她曾经在车里拿出一支口红,而我们没在她的坠楼地点附近找到那支口红。所以她的口红很可能是掉在了现场。”他放下水杯,给自己点了支烟,继续说道,“如果她掉了一把刀也许会引起凶手的注意,但如果她掉的是一支口红就难说了。” “可不是?有几个男人会知道自己的女朋友用什么牌子的化妆品?其实他们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些。况且他们几个都有女朋友,他们很可能会以为是她们留下来的。”莫兰接着他的话头说下去。 “那你找到没有?”高竞问。 “他们三个人家里居然连一支口红都没有,真让我吃惊。”莫兰想到这个就觉得很懊丧。 “那你一定很失望。”高竞抬了抬眉毛,讥讽道。 “无所谓。”莫兰假装若无其事地说。 高竞平静地吸了一口烟,望向窗外。莫兰很了解高竞,她知道每当他做出这副若有所思的深沉表情时,就表明他确实要说什么重要的话了,而且,他说的话,八成不会让她高兴,那次他告诉莫兰,自己的妹妹打算跟梁永胜结婚的时候,也是这副表情。 果然,他开口道:“你还是放弃这些无聊的游戏吧。我已经知道是谁了。” 什么什么?他已经知道谁是凶手了? 那你怎么还浪费时间跟我一起吃饭?莫兰想。 “也许你要问,为什么我会浪费时间在这里跟你吃饭。”他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用缓慢的语调说道,“因为我不希望你再干蠢事,我要用事实来教育你,就算你不厌其烦地去骚扰林琪的老同学、同事、顾客,以及那三个嫌疑人,又怎么样?还不是在外围打转?你完全是在瞎胡闹。” 是谁告诉他这些的?不用问,肯定是双重间谍乔纳。她一方面把高竞的进展告诉莫兰,另一方面又把她的动向透露给高竞,真不该告诉她那么多,莫兰懊恼地想。 “好吧,你是怎么猜出来的?”莫兰没好气地问道。 “猜?!”仿佛受了冒犯,高竞低吼了一声。 莫兰白了他一眼。 “说吧,别卖关子了。如果你对答案有自信根本就不用遮遮掩掩。” “我们找到了口红。”他说。 莫兰愕然。 “我们共在他们三个家里找到10支口红,现在它们全都在我们的实验室里。我们在其中一支上面找到了林琪的指纹。” 怪不得一支都没找到,原来是他先行了一步,想都这里,莫兰不禁有些生气。 “即使口红上面有林琪的指纹也不能证明谁就是凶手,他完全可以说,在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她来他家的时候,恰巧带了那支口红。他照样可以说,案发当天她没有去过他那里。”莫兰手托腮帮子,假装天真地向他眨着眼睛。 高竞冷笑了一声,带着自负和十二万分的耐心说道: “a、董斌,林琪从来没去过他家,b、王俊,他说林琪只去过他家一次,但当时她的化妆包掉在酒吧里了,c、张重义,林琪跟他在一起时从来不化妆。” “也许她用过他们几个女朋友的口红,所以才会在上面留下她的指纹。” “根据他们的证词,她没在他们任何一个家里化过妆,因此在他们任何一个家里都不应该出现带有林琪指纹的口红。”高竞用律师的口吻说。 “我知道你的意思。撇开董斌不说,如果林琪的口红掉在王俊和张重义家里,那只能说明林琪并不象他们说的只去过一次。这另外一次,很可能就是案发那天,因为有人证明,那天她手里有一枝口红。” “不错。” “这支口红究竟在谁那里?”莫兰忍不住好奇地问。 “跟你有关系吗?”高竞假模假样地向侍者要胡椒,并且开始切牛排。 她不得不承认,这次她可能真的是输给高竞了。但看见高竞那副高深莫测,不可一世的表情,她又一肚子不服气。 “找到口红有什么了不起,有本事找到别的。”她忍不住挑衅道。 “别的?” 莫兰朝他微微一笑。 “难道你不止是在找口红?”他地瞄了她一眼问道。 “我在找风衣。” 林琪进入大楼的时候,穿了一件白色风衣。 难道凶手会留下这么大的证据让你去找吗?高竞的表情很明显是想说这句话,但他忍住了。 “找到了吗?”高竞一边低头继续切牛排,一边带着嘲讽的微笑问。 “没有。”莫兰稍稍犹豫了一下才回答。 “哦。”他颇有幽默地叹息了一声。 一阵沉默过后,莫兰再度问道:“口红究竟在谁那里?” 他们两个人对视了两秒钟。 “老规矩,如何?”莫兰提议。 高竞没反对,于是莫兰问马丽要来了笔和纸,并快速在纸上写下一个字,那是凶手的姓,这是他们的老游戏了。写完后,她把纸条丢在高竞面前。 高竞打开纸条看过一眼后随即用打火机点着了。他没有否认。 她猜对了,是王俊,毕竟三个人中,他看上去最马虎,如果林琪的口红掉在他那里,他有九成九不会注意。 可是,她立刻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你在他那里找到口红,为什么不马上逮捕他?”她对此十分困惑。 高竞切牛排的动作迟缓了下来。 “他有不在场证明。”过了一会儿,高竞道。 “不在场证明?拜托,那是半夜,他的不在场证明究竟是什么?” “有人证明他在酒吧一直玩到半夜三点才回去。不过据我所知,那个证人跟他好得可以穿一条裤子,所他以完全可能作伪证。更何况,门口的监视器又坏了,什么都无法证明。”高竞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那块牛排,好像那就是王俊的证人,接着他冷笑着切下一块塞进嘴里。

“他就这么走了?”当晚,高竞坐在莫兰家的摇椅上问道。 “对啊,好像是突然生气了,很不高兴地走了。完全像个小孩子。”莫兰在高竞身边的茶几上放了杯加了冰块的黑咖啡,她知道他喜欢黑咖啡。 高竞瞅了一眼面前的黑咖啡,却皱了皱眉头。 “有问题吗?”莫兰问道。 “干吗放冰块?” “你不喜欢?” “味道会被冲淡的。” “晚上喝浓咖啡不好。” “我需要咖啡因给我提神。我不要冰块,拿掉!”他把杯子递还给她。 真是从未见过这么厚脸皮、不知好歹的人。但是,算了…… 莫兰气呼呼地夺过那杯咖啡。 “你又没女朋友,要那么多咖啡因养精神干什么?!”她嘲讽道,一边找了一个食物钳把杯子里尚未化开的冰块快速夹出来放在一个盘子里。 “为人民服务!除暴安良!还能为什么?” “算你狠!” 莫兰把黑咖啡重重地放到他身边的茶几上。 “他说,张医生在案发当天曾经在公交车站跟林琪拉拉扯扯,是不是?”他喝了一口黑咖啡,眉头立刻舒展开了,他接着说,“这事他一开始为什么没说?我是指王俊,不是张医生。张医生要隐瞒我很理解,可是,王俊为什么没说?” “他有一种看戏的想法。林琪甩了他,他至今都耿耿于怀,他不想跟警察打交道。你也知道他为什么不喜欢警察,他自己就经常干些违法的事。比如让张月红对着电脑跳艳舞。”莫兰一边说,一边回想着中午跟王俊面谈的情景。咖啡馆里的灯光昏暗,他就坐在她对面,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时而像孩子,时而像歹徒,但一旦打开话匣子就说个不停。莫兰相信,如果不提张月红,只谈林琪的话,他可能会坐在那里一直说下去。只要她问,他就会答;只要她肯听,他就会一直说到太阳落山。因为他爱林琪。 但是,他爱的是那个把他的头打开花、扇他耳光、跳着脚骂他臭猪的林琪,而不是那个坐在肯德基里用第三人称跟他谈分手的林琪,也不是那个在酒吧里给他递纸巾的林琪。他发狂般爱着的是俗气、凶狠、冲动、大嘴巴的林琪,不是后来那个冷艳、理智,聪明到会用录音机把他的话录下来的林琪。 “揭发张医生并不能减少他自己身上的嫌疑,他还是没完全说实话,口红为什么会在他那里,他至今解释不清。”她听到高竞在说。 “但我觉得他不是凶手。”莫兰道。 “为什么?” [=bws][=bwd(]15张医生提供信息[=]“他没有动机。” “等他招了,他自然会告诉你他的动机。” “他爱林琪,他不会杀她。” 杀死一个跟自己心爱的人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同样需要非凡的勇气和超强的心理承受能力。莫兰觉得,王俊根本不具备这样的勇气和承受能力。如果他干了,他不会在咖啡馆轻描淡写地跟她谈论林琪的死,更不会有那种定力继续留在六月大楼,他很可能会逃跑。 “我想三年前,杀死张月红的人也不是他。因为他同样没有动机。你也听到了,他们的关系好得要命。他免费提供场地,手把手地教张月红怎么赚钱,怎么跟对方交流,还陪她去看病,介绍客人给她,好耐心,好体贴。张月红也说他好。这说明他并没有从中恶狠狠地抽头,即使有,也很少很少,否则张月红不会一直说他好话,而且从他谈起张月红的态度,我觉得他对她有种……怎么说呢?有种非常亲近的感觉,好像在保护她。”莫兰说。 “正因为他们之间存在着某种亲密关系,所以才更可能发生矛盾。而经济纠纷,是最有可能的。他介绍客人给她,明明客人给了200,她只说收了50,这是最常见的,******和皮条客之间的矛盾。” “可是……” “皮条客也会陪手下的******去看病,也会手把手教******如何跟客人交流,这跟爱不爱根本没关系,而是出于生意考虑。如果她身体不好,怎么做生意?”高竞冷冰冰地说,“你知道吗?王俊的网站从来没有盈利过,他靠什么赚钱?” “他靠什么?” “我已经联系了网警。我们怀疑他开了个色情网站。” “只是开个色情网站而已。” “只是?!”他严厉地反问道。 也许对一个警察而言,莫兰的这个评价太轻描淡写了,而且是非不分,但莫兰觉得,开一个色情网站的确没什么大不了的。有人需要,自然就有人做,这跟谋杀、强xx、抢劫相比,简直根本算不上犯罪。当然,高竞是绝对不会同意她的观点的,他的嫉恶如仇是出了名的。 “呃,我只是想说,开色情网站的人多半不会干出杀人越货这样的事。”莫兰辩解道。 “你知道什么叫做失控吗?” “什么意思?” “本来只是犯点小错误,小小地违法,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犯罪行为不断升级,最后渐渐失控,演变成重罪。从小偷小摸变成杀人抢劫犯的例子太多了。而且据我所知,王俊从小就是那种爱跟警察较劲,违法不断的人。” 莫兰被他辩得没话说。 “好吧,就算他跟张月红之间出了问题,他杀了她,但这并不等于他就会杀猫女。” “天太黑了,她又穿得那么怪,脸上画着胡须,就算大白天也很难一下子认出来,更别说漆黑的夜里了。他没有认出她,才会杀了她。” “可是就算他没认出猫女,可猫女一定能认出他!因为他在明处,她在暗处。按照她的个性,她立刻会告诉他她是谁。她一定会,我猜想她还会激动地扑到他怀里,然后两个人一起商量如何渡过难关。那个女孩脑中的是非观念非常薄弱,她才不管什么杀人不杀人的呢,她爱他,她会听他的。所以,只要他们有过接触,猫女的坠楼案就不会发生。因此只有一个解释,他们之间根本没有接触过,猫女没看到过他。” 其实,莫兰怀疑王俊根本就不知道三年前跟张月红同时坠楼的猫女跟林琪长得一模一样。这很可能,尸体是清晨发现的,那时候他多半还在梦乡,等他醒来时,尸体早就被运走了,所以他不可能亲眼看到她。警方后来也没有拿着猫女的照片给楼里的居民辨认,即使有过,也未必会找上他,所以,他很可能并不知道三年前他已经遇到过一个林琪了。 但是,健身教练林琪会告诉他吗?会告诉他在六月大楼坠楼而死的女贼其实是另一个林琪吗?莫兰觉得不会。除非她认定他是凶手,否则她不会跟他多说一句,因为她像讨厌苍蝇那样讨厌他,唯恐避之不及。林琪接近他的目的无非是想试探他,一旦发现找错了人,她会立刻走人,绝不拖泥带水,而事实也正是如此。莫兰能想象,当林琪透过马丽的指引发现王俊也在六月大楼时,她该有多惊讶。 “反正我觉得他不是凶手。”莫兰固执地说。 “那么你认为谁最有可能是凶手?”高竞问。 “我觉得那个张医生最有可能。” “为什么?” 莫兰一开始就不喜欢这个身材矮小、形容猥琐的张医生,而自从听了刘露对张月红梦境的分析之后,她就更厌恶他了,但是没有证据休想说服高竞,所以她只好说: “我不喜欢他。而且谁知道他过去有过什么事?” “这就是你要说的?”高竞朝她眨巴着眼睛,真是纯粹的妇人之见!他好像准备说这句话,但看在黑咖啡的分上,他什么也没说。 莫兰不理会他眼睛里的不屑,话锋一转问道:“对了,请问你今天来,究竟有何贵干?” “我今天下午接到你的电话后找过张医生了。”他说。 “你找过张医生?效率好高啊。等等,这么说,你同意我的观点,林琪的案子跟三年前的案子是有关联的喽?”莫兰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陷入僵局的时候,总得找找别的出路。”他又喝了一口黑咖啡,眼睛里露出一丝笑意,“有时候业余侦探的话未必完全没有道理。” 业余侦探?莫兰觉得这称呼有点嘲弄她的意思,但想了想还是勉强接受了,毕竟这称呼出自高竞之口,已经够不容易的了。 “张医生怎么说?”莫兰问道。 高竞微微一笑。 “他一听说我们知道他那天见过林琪,马上就傻眼了。” 穿着白大褂的张医生跟高竞坐在医院走廊里的同一条长凳上。不时有病人和医护人员从他们身边走过。 “我已经说过了,我没有见过她。”他惶惶不安地低声辩解着。 “是吗?”高竞盯着他,微微扬了扬眉毛。 “我已经一再声明,那次她从我家走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 “你要不要再想想?” “……” “给你点提醒。公交车站。” “……” “中午11点多。”高竞拿出腰间的手铐放在手里把玩着。张医生偷偷瞥了一眼手铐,心脏一阵颤抖。 “好吧,我想想,啊,对了,我是见过她,那天中午。”他似乎终于下了决心。 “说下去。” “那天我是下午上班,所以中午才出门。我吃好饭去乘公交车,在车站上碰到了林琪,她刚好从车上下来。” “几路?”高竞问。 “25路。好像是25路。” “好,接着说。你跟她打招呼了?” “是的。我叫了她。”张医生点了点头。 “她什么反应?” “她好像吓了一跳。接着我们就聊了几句,我请她吃午饭,她说她还有事,然后她就走了。”张医生低声说。 高竞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张医生看,后者心神不定地避开了他锐利的目光。 “其实……”张医生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 高竞看着他,等待他说下去。 “其实,她根本没事。”张医生说。 “你跟踪她了?” “我只是想知道她有没有其他的男人。” “结果呢?” “她漫无目的地瞎走,不对,不是瞎走,其实她是有目的地的,只是我一开始不知道而已。她走了很多路,最后在一栋写字楼前停下来。她就在大楼下面等着,一直等着,等了二十分钟,那个人终于出现了。”张医生那张不太像成年人的小脸突然变得凶狠起来,“我认识那个男人,他住在10楼,是个杂志社的美术编辑!” 原来林琪去找过董斌,两个人在董斌工作的大楼下面碰的头。 “他们怎么样?”高竞问道。 “他们先是说了几句话,然后林琪突然扑到他怀里,他们就这样当着我的面拥抱在一起。”张医生焦躁地搓着手,额头的皱纹更深了。 “然后呢?” “那个男的很开心,虽然不是开怀大笑,但就是显得很高兴。他的脸上满是阳光,所谓春风得意,说的就那种表情。接着他搂着林琪的腰,动作很漂亮,他们有说有笑地一起打的走了。我没再跟他们,那没意思,那实在没意思,我后来就从那儿直接回医院了,我下午还得上班。”说到这儿,张医生冷不防看了高竞一眼,既像在对两人的偷情进行道德审判,又像在撇清自己跟林琪的关系。 “好吧,你说的我们会查的。”高竞把手铐重新别回到腰上站起身,他感觉张医生似乎松了口气。 “我说的是实话。”张医生说,他看到高竞要走似乎安心了一些。 但是高竞突然转过身来。 “对了,张月红你认识吗?” “谁?”张医生很疑惑。 “就是三年前在六月大楼跳楼自杀的那个。” 张医生呆呆地注视着高竞。 “她叫这个名字?” “别装糊涂,有人看见你们在咖啡馆吃饭。”高竞冷冰冰地抛出这句话。 一阵沉默。 “呃,我们仅仅只是吃了顿饭而已。你知道她是那种女人,而我,离婚了,很寂寞,我真的很寂寞。也许你无法理解,但是,如果你跟我一样,每天回去独自面对四面墙的时候,你就知道,那个滋味并不好受。所以有时候,人总要找点什么来填补空白,人有时候是会犯傻的,也许找的人并不合适,但当时……我也不知道算不算认识她,我甚至都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她是你说的那个名字吗?我不知道,我仅仅跟她吃了顿饭……”他脸色发红,唯唯诺诺地说着,不停用手绢擦着额头的汗珠,声音却越来越小,高竞能从他不安的语调和扭捏的姿态中感受到他的尴尬、局促和羞愧。的确,要一个有体面职业的男人承认自己跟******有来往实在不是件光彩的事。 但会用钱解决生理需要的人,很少会去干强xx的勾当,这完全是两码事。这个人会是那个早年在公园里强xx张月红的人吗?看上去不像,可是,高竞提醒自己,有时候胆怯是最好的伪装。而且,那些强迫对方满足自己性欲的人,多数都是遭女性讨厌、嘲弄甚至是鄙视的人,高竞盯着张医生的脸看,这张脸,即便减去20岁,也不会讨女人喜欢。他准备回去好好调查一下张医生的过去。 “他说董斌跟林琪那天中午在约会?”莫兰吃惊地望着高竞。 “很意外吗?” “是的,有点。不过其实说起来,他们两个还蛮般配的,如果他们两个真的可以成一对的话,也算是一对神仙眷侣。”莫兰的脑子里出现一幅图画,穿着一袭白色婚纱的林琪深情款款地望着站在身边穿着白色燕尾服的帅透了的董斌,真是令人羡慕的一对。 她正沉浸在浪漫的幻想中,耳边却响起一个冷冰冰的声音。 “可这加重了他的嫌疑。” “谁?董斌?” “他有杀死张月红的动机,他也有杀死林琪的动机。而且,他说谎了。” 莫兰瞪大了眼睛。 “请问他杀死林琪的动机是什么?他很喜欢林琪。”莫兰心里还在回味张医生说的“春风得意”这四个字,却被高竞一句话浇醒了。 “别忘了,他是有女朋友的,他的女朋友跟他在同一家杂志社工作,而且似乎也准备谈婚论嫁。他跟林琪只是逢场作戏,他也许根本不想跟林琪结婚,但林琪的想法就不同了,她没准当真了。为什么婚外恋经常会演变成谋杀?就因为一开始说好只是玩玩的,你情我愿,两不相欠,但后来其中一方却当真了,想要结果了,所以事情就变得难办了。他得解决问题。” 倒也有可能。莫兰泄气地想,这种故事报纸上经常登。 “那张医生呢?”莫兰不甘心地问。 “我觉得董斌的可能性比较大。”高竞说。 “为什么?我觉得张医生最有可能。” “林琪不会穿着那身衣服去取悦他,你懂吗?她连顿饭都不肯跟他吃。”高竞露出成熟男人世故的笑。 “也未必。” 高竞抬眼看着她。 “如果林琪那天晚上是跟董斌约会,搞不好张医生在半路截了她。张医生完全可以随便编个什么借口,说林琪有什么东西掉在他的房间让她去取,等把林琪骗到他的房间,他就向她求爱。如果他要强迫林琪跟自己亲热,林琪当然会拒绝,所以他一时气愤就打了她。他可能下手太重将她打昏了,所以只好把她扔出楼去了事,他也许害怕林琪醒过来后会告他。”莫兰说。 高竞用警察的眼神看着她,似乎在认真思考她所说的话。 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喂?”他接了电话,突然皱起眉头,“什么?!好,火舞酒吧。我马上就到!通知刑侦科!” 他随即挂断电话。 “怎么了?”莫兰紧张地看着他,他脸上的凝重表情告诉她,出事了。 “你想不到的事!”他把手机塞进口袋,“王俊死了!” “什么?!”莫兰震惊得一下从沙发上跳起来,她的脑袋一片混乱,眼前不断闪现王俊那张年轻英俊,又带点邪气的脸,他抽烟的姿势,他说话的神态,他的眼神,他脸上的怒气,孩子般的笑容,今天中午,他还是活生生的,跟她在咖啡馆里一起吃午饭的时候,他还好好的,怎么会……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刚才。谢谢你的咖啡。”他把黑咖啡统统倒进喉咙,随后放下杯子,快步朝门口走去。 莫兰禁不住一路跟着他来到门口,并以最快的速度套上了鞋子,她实在好奇得快发疯了,怎么也得赶去看看,就算是看热闹也好。 高竞很快发现她的举动,他立刻回转身。 “你想干什么?”他凶巴巴地问道。 “我正好要到那里去买点东西,就在离火舞酒吧不远的地方……”莫兰随便想了个理由。 “你算了吧!” 还没等她把理由编好,他就不由分说地一把将她推回屋去。 “乖乖待在这里!别妄想跟我抢饭碗!”他严厉地瞪着她道。 莫兰不服气地仰头看着他。 “我警告你……”他刚想再开口却被莫兰打断了。 “电梯来了。”莫兰冷冷地提醒道。 于是,他来不及再威胁她,便急匆匆扔下她,以最快的速度奔进了电梯。在电梯门关上的一刹那,他看到莫兰笑吟吟地走出门,她朝他挥了挥手,随后她身后的铁门砰的一声自动上了锁。

高竞看了一眼手表,已经一个多小时了。眼前这个披头散发、泪流满面的年轻女孩自从被带到警察局后,居然已经哭了一个多小时了。他为她能哭出那么多眼泪感到吃惊,同时也觉得无聊透顶。如果他一开始对她还颇有些同情的话,现在,这感觉早已被蔑视和无以复加的厌烦所取代。她越是哭,他就越是觉得她蠢。他实在搞不懂,能摆脱那个小流氓,应该高兴才对,究竟有什么好哭的? 她叫计小萍,据调查,她是王俊生前最后一任女友,也是这辈子跟他交往最久的一个女人。据她自己说,她早在7岁那年就认识他了,听她的意思,她应该是从那时候起就对他“另眼相看了”,理由很简单,因为他是他们那片“最聪明的男孩”。他的经历似乎也印证了她的说法。虽然王俊曾经因为父母离婚休学两年,但他后来只用一年时间就补上了所有的课程,并顺顺利利地考进了大学,还出人意料地毕了业。 从进入大学那天开始一直到他在火舞酒吧暴毙,计小萍始终伴随在他的左右。虽然他们的关系时好时坏,虽然他总是跟不同的女人搞出事情来,虽然他们也曾经分手分过几千次,但最后她还是留在了他身边。从某种方面来说,她似乎在他身边扮演了一个怨声载道的受气包老婆的角色,恨他,但离不开他。而他呢,谈不上喜欢她,但他的生活似乎也少不了她,就这样,他们假模假样地交往着,耗着,直到最后那天。 高竞想,如果莫兰那天中午没有去跟王俊闲扯什么林琪的往事,王俊可能不会忽然醒悟到自己其实并不需要一个虚假的伴侣,他可能是忽然意识到自己想要什么的,这大概就是所谓的顿悟吧。所以王俊想放计小萍走,想永远将她逐出自己的生活,同时也换回自己的自由。换句话说,如果他没下这样的决心,也许就不会死。 根据波波咖啡馆老板娘马丽的证词,当晚5点,王俊打来电话,要她给他留一个好位子,他说,他要跟他“老婆”吃一顿“分手饭”。马丽说他的口气很平常,甚至还显得挺开心,她为他在窗口留了一个位子。他是晚上6点左右到的,计小萍晚到了五分钟,起初她的情绪不错,他们聊了二十分钟后,她突然站起身,怒气冲冲地奔了出去。而王俊呢,看都没看她一眼,反而泰然自若地又叫了一听冰可乐。 “趁她还没走远,你还不去追她?”马丽把可乐递给他的时候说。 可他却一歪头,反问道:“你说谁?我怎么没看见?” 后来他不仅胃口极好地吃完了自己的那份套餐,连计小萍的那份也吃得精光,整个过程,他一句话也没说,只是低头吃东西。“像个饿死鬼!”马丽说。所以,计小萍是到目前为止,在警方已知的证据中,最后一个跟王俊共同用餐的人。这也就是高竞会把她带到警察局讯问的原因。 可是她一直哭个没完。 她嘤嘤的哭泣声,让高竞厌烦透顶,又一筹莫展。女人哭,真是叫人无计可施。这样想着他越发觉得莫兰要可爱得多,至少伶牙俐齿地骂人要比哭个没完来得爽快。 “计小姐。要不这样,我们特别安排一个房间先让你冷静一下,等你能够谈话了,我们再谈。”他终于忍不住了,说道。 “一个房间?”她泪眼婆娑地抬起头。 “有人把这个房间称之为临时关押室。” “关押室?” “当然那里条件不好,你可能得跟几个******女、小偷或者别的罪犯暂时关在一起,委屈你了。”他冷冰冰地叫道,“小王,先帮计小姐登记一下。” 他说完站起身。 她惊恐地看着他,马上做出了反应:“不,我没什么需要冷静的,我现在就可以说,我在这里就可以说,我没什么好隐瞒的。” 她一连声地说着,一边用纸巾擦去眼角的泪珠。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确显得平静多了。 “好吧。”他坐回到位子上。 “请问吧,我什么都愿意说,只要你问。”她说。 他朝她点了点头,表示赞许。 “那天晚上你为什么会提前离开?” “他总是惹我生气。那天也不例外。” “他说了什么?” 她停顿了一下才说: “他问我,我们认识多少年了?我说,我们认识二十年了。”她停了下来,他等待着她。 她似乎陷入了沉思,然后,仿佛是鼓足了勇气。 “他说,我们认识那么多年了,我们究竟睡过几次?”她窘迫地避开高竞锐利的目光。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我很生气。我问他这是什么意思。于是他抓了一把薯条扔在桌上,一边用手拿着丢进嘴里,一边指着桌上剩下的薯条,问我,是10次吗?9次吗?6次?4次?还是2次?最后他把所有的薯条都丢进了他的嘴里,两手摊开,做了一个什么都没有的表情。”她的脸涨得通红,“是的,我们一次也没有,他从来就没提出来过。虽然他高兴的时候也称我为老婆,有时候还问我借钱,可是我们其实什么都不是。” “后来呢?” “他一边吃东西,一边说,小萍,再过五十年,我们还是这样,你愿意吗?”她的眼中再度泛出泪光,“他就那么看着我,我发现他跟以前有点不一样,他看上去……” “有什么不一样?” “他很认真。” “然后呢?” “他看着我问道,王俊有什么好?有什么好?不过是一堆狗粪而已,小萍,踩到这堆狗粪算你倒霉,如果你不把鞋子扔掉,重新买一双,你这辈子就要跟狗粪在一起,臭烘烘的狗粪,这有多傻?换双鞋其实很容易,容易得要命,只要你肯。”说到这里,计小萍突然眼睛一亮,好像面前坐的不是高竞,而是王俊本人,“我问他,那你为什么不去换双新鞋?既然那么容易,你为什么没有这样做?为什么要踩在林琪那堆狗粪里,不肯拔出来?林琪究竟有什么好?有什么好?” 她略微有些激动,但马上就控制住了情绪。 “他有什么反应?” “他用叉子猛地叉在牛排上,抬起头恶狠狠地看着我,随后他说,她死了你很高兴,是吗?我知道你很高兴!你早就希望她死了,是吗?你以为你可以取代她吗?如果她是狗屎,你是什么?你连狗屎都不如!跟她相比,你太丑了,我根本就不想看到你这张脸。说完这些,他就低下头去吃东西,没再看我。”因为生气和绝望,计小萍红肿的眼睛有些充血,“当时我就决定了……” 高竞注视着她。 “老实说,这话他并不是第一次对我说。但是,那么认真地说,还是第一次,所以我决定离开他,永远离开他。”计小萍的眼睛痛苦地闭上,又猛然睁开,“但是我没有杀他,天哪,我没想到他会死,没有想到。有谁会杀他?他没有钱。没有钱。他的死对谁有好处?他会自杀吗?他会吗?” 计小萍的眼中再度涌出泪来。 谁会要杀他?他的死究竟对谁有好处?高竞也想知道答案。 当然,计小萍是有嫌疑的,王俊最后的那句话够恶毒的,足以成为杀人动机。但是他们两个毕竟已经分分合合好多次,按照王俊的个性,他应该什么狠话都对她说过了,所以不管话多难听,对她来说都应该已经习以为常。按照过去的惯例,如果王俊不死的话,几天后他们就会和好,比如他突然缺钱了,又去找她,而她正等着他去求她,她知道不管他多么嘴硬,总有一天他会去找她的,这么多年的相处,她早已经对他了如指掌。如果她认为他还会回来,她就不会杀他。看她的样子,高竞就知道,她仍然对他一往情深。 那么他会不会自杀? 高竞想到这里,心里不禁咯噔一下。 莫兰,难道是你的那些话闯祸了? 莫兰用手揉了揉惺忪的双眼,歪着头转动了几下僵硬的脖子,同时推了一把身边还在呼呼大睡的乔纳。昨晚她们两人在警察局的档案室里泡了一夜,她没想到乔纳的电脑坏得如此彻底,更没想到每年居然有那么多人死于煤气中毒,当她们好不容易从浩如烟海的死亡档案中找到当年那宗煤气中毒案的资料时,已接近凌晨5点了。 这时候两人都已经累得精疲力竭了,于是她们当即决定收工休息。可说好只打个盹的,一睡就没了头,直到外面的办公室响起其他警员大声说话的声音,莫兰才被吵醒。 “喂,醒醒。”她又推了一把乔纳。 “几点了?几点了?”乔纳猛然从桌子上抬起头,慌乱地一边抓着乱蓬蓬的头发,一边找手表。 “8点半。” “天哪!已经8点半了?都怪你!都怪你!我连澡都没洗,真是糟糕!好了好了,你先到斜对面的餐厅等我,我马上就来。”乔纳匆匆抓了几下头发,蓬头垢面地奔了出去。 莫兰知道乔纳说的餐厅就是警察局对面那家简陋的中式餐厅,这几乎是乔纳的早餐食堂,每次干完通宵,乔纳都会在那里面叫上一碗热气腾腾的大肠面或者焖肉面。说实在的,味道的确不错,但莫兰一想到那油腻腻的地板,昏暗的灯光,和永远洗不干净的碗筷,就倒胃口。所以她一走出警察局,就径直走向相隔一条马路的向岛咖啡馆,那里面虽然只有三明治和咖啡,但至少是个安静整洁的地方,正好能让她好好整理思路。 她在警察局门口碰见高竞。 看见睡眼惺忪的她出现在他的上班地点,他极为惊讶。她不在家睡懒觉,跑到这里来干什么,难道是梦游吗? “你来干什么?想学林琪?”他满怀狐疑地看着她。 “想得倒美!我陪乔纳加班!”莫兰说着话,不禁打了个哈欠,“你每天都那么早上班?真可怜。” “难道你昨天睡在这里?”他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谁说的?我根本就没睡。有没有吃过早饭?” “吃过了。” 莫兰当做没听到他的话。 “我要去向岛咖啡馆,你去不去?” “为什么不去对面?” 又是那家大肠面馆,莫兰朝他白了一眼,径自越过他向前走去。 高竞跟上了她。 接着,他们很快在空无一人的向岛咖啡馆找到了最好的座位。 “你们两个昨晚在搞什么鬼?”坐定之后,高竞问道。 一位神情倦怠的女服务生端来两杯咖啡,咖啡的香气立刻让莫兰感到精神一振。 “还记得你上次跟我说过的话吗?”她问。 他一脸困惑。 “你问我,既然林琪已经找到了对方犯罪的证据,为什么没报警。你还说,只有有前科的人才会自己解决问题。”莫兰喝了一口咖啡,长舒了一口气。 “是的,我说过。”高竞看着她,“那又怎么样?” 莫兰假装没听见他的话,她打了个电话给乔纳。 “我叫乔纳一起来吃饭。她刚刚到你们警察局的公共浴室去洗澡了,她每天早晨都要洗澡,这是她的固定节目。她昨天也累坏了。”她对高竞说。 他皱皱眉头。 莫兰看出他一脸不乐意,但她没工夫理他,老实说,对她而言,相依为命的表姐可比这个只会用刻薄话挖苦她的臭男人重要多了。 他没有表示异议,而是塞了支烟在嘴里,这回轮到莫兰皱眉头了。 “究竟有什么发现?”他再次问道。 “听说你昨天盘问过计小萍了?她怎么说?”莫兰再次避开了他的问题。 “哭得像个漏水的水龙头。她说自己没杀人。” 他点上香烟,瞄了一眼窗外,正好远远看见一头湿发的乔纳急匆匆穿过马路朝咖啡馆走来。他再度皱起眉头,他并不是不喜欢乔纳,只是讨厌舒心的两人早餐,变成嘈杂的三人聚餐。而且今天早上,他的确想跟莫兰谈点正经事,就算没有遇见她,稍晚些他也会打电话约她出来。昨晚他忽然想到一个重要的细节,他需要得到莫兰的确认。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乔纳的手机。 “乔,我现在需要一年中所有跟色情网站有关的案件资料。我现在在局里,马上就过来!尽快帮我搞定!” 乔纳爽快地接受了命令。 他关上电话,故意不去看对面莫兰的表情,他知道现在她一定气得要命。 莫兰真的很气。他硬要乔纳去做那些毫无意义的无用功,是真的需要吗?不过是想把她支走而已,真是太过分了!他究竟有什么了不得的屁话要跟她讲,以至于还要把旁人支开?真是莫名其妙。看到他那张得意扬扬的脸,她霍地站起来,现在她已经没心情跟他一起吃饭了。 “坐下,坐下!我真的需要那些资料,非常需要。”他一本正经地说。 “是——吗?”她咬牙切齿地反问。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她那张被气歪的脸,正准备再说点什么,却见她忽然绽开笑容重新坐了下来。 “嗨,二位。”此时,他身后响起乔纳粗糙沙哑的声音。 他吃惊地回过头去。 乔纳神态自若地在他对面坐下。 “亲爱的,你怎么没听高探长的话去查色情网站的资料?高探长可是要得很急的呢。”莫兰欣喜地瞄了乔纳一眼,假模假样地问道。 “因为出门的时候,有人跟我说,高探长跟我表妹一起走了。”乔纳看着高竞,“我想如果他是跟别人一起走的话,大概就不会有什么色情网站的资料需要查了。” 高竞有些尴尬地吐了一口烟。 “你怎么没去吃大肠面?”他没好气地问。 “我知道你们只要一碰上,就一定会一起吃饭,你们的固定节目就是一起吃饭,然后吵一架,所以我想来看热闹。有热闹看,还吃什么大肠面?再说,看完热闹我照样可以去吃。你们吵到哪儿了?”乔纳的眼珠骨碌碌一转,看看高竞又看看莫兰。 随后她招手叫来了女服务生,要了一份英式早餐。 高竞假装没听出乔纳的弦外之音,问道:“你们昨晚查到什么?” “你没告诉他?”乔纳看看莫兰。 莫兰摇摇头。 “我们查来查去,就为了一宗八年前的煤气中毒案。”乔纳说,“累得我腰酸背痛,脖子都直不起来。” “煤气中毒?” “1999年5月3日晚上11点半,110接到报警说,一家小吃店发生了煤气泄漏事故,等我们的人赶到的时候,店主夫妇已经翘辫子了。他们睡在店铺后面的隔间,看上去好像是睡觉的时候忘了关煤气,煤气上有一壶水,已经烧干了。”乔纳转过头看着莫兰笑道,“我说得没错吧?” 乔纳对档案的记忆力很强。 “没错。” “你干吗要查这个?”高竞问莫兰。 “我只是心里有个疑问而已。你呢,王俊究竟是怎么死的?”在没有答案前,莫兰不想多说,所以马上转换了话题。 高竞刚想卖关子,就被乔纳抢先了。 “我刚刚问过了,他死于一种最常见的杀虫剂。”乔纳表情认真地说。 “谁会杀他?”莫兰嘀咕了一句。 “还有谁?他女朋友呗。听说他刚跟女朋友吃完分手饭后就死了,虽然被那个帅哥董斌揍了两拳,但归根结底,他还是被毒死的,而且使用毒药通常是女性的杀人手法,所以他女朋友嫌疑最大。”乔纳肆无忌惮地翻开三明治,把里面的火腿挑出来丢在嘴里。 高竞没有说话,他把目光移向莫兰。 “她是唯一的嫌疑人?”莫兰问高竞。 “到目前为止,就她一个。”乔纳根本不让高竞说话。 高竞也没否认,他干脆靠在后座上,一边吞云吐雾,一边看着两位女士狼吞虎咽。他突然觉得自己坐在这里听她们说话,简直太傻了,完全是在浪费时间。 “可是她不会杀死他的。因为他们已经分手分了n次了,今天分手了,谁知道过几天会不会和好。她应该很明白这点。所以我才不信她会杀死他,虽然她对他又爱又恨,但爱的成分还是要多一点儿。”莫兰道。 她说的这些,高竞也想到了,那么…… “那他会不会自杀?会不会他突然心情很糟糕,不想活了。”乔纳道。 “他会自杀?算了吧,他不是那种人!”莫兰吃着三明治,口齿不清地说。 她瞄了一眼高竞,感觉他有点无聊。 “你要不要吃点东西?”她问他。 他摇了摇头,把抽了几口的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好,你们聊吧。”他说着站起身。 随后,也没跟两位女士道别,他便大步流星、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咖啡馆。 “他是不是不高兴了?”乔纳望着他的背影问莫兰。 “谁知道。”莫兰耸了耸肩,看见他抽身离开,她心里有点不舒服,但是她马上说,“他一向就是这样我行我素的。好了,别谈他了,你还听到什么?关于计小萍的?” “因为破坏你们的早餐约会,他说不定回去就会给我颜色看。”乔纳透过玻璃窗看着高竞消失在路口,回头对莫兰说,“所以你要待他好一点儿,知道吗?” “我还要怎么待他好?难道委身于他?” “可以考虑啊。”乔纳露出不怀好意的微笑,“我帮了你那么多忙,也该是你挺身而出的时候了。” “你放心,他不会的,他的气量没那么小。”莫兰笑着安慰道。 “我其实知道他为什么不高兴。”乔纳正色道。 “为什么?” “他们到现在还没找到毒药的来源,也就是说,不知道王俊是吃什么才中毒的,他们搜查了他的家,也搜查了他最后吃饭的那家咖啡馆,但是至今没有发现毒药残留物。听小王说,高探长烦恼得要命。” “如果找到毒药来源,也就找到了凶手。”莫兰道,“死前王俊只去过波波咖啡馆吗?” “是啊。之后他就出现在火舞酒吧,他叫了一杯伏特加,然后坐在吧台上跟酒保闲扯。十多分钟后,董斌进来,也坐到吧台上,两人坐得很近。酒保说,王俊一直在跟董斌说话,但董斌一直爱理不理的。然后王俊伏在他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董斌一下子就火了,接着就揍了王俊。王俊也不还手,只是格格地笑个不停,估计那时候他已经喝醉了,接着他突然倒在地上浑身抽搐,然后就死了。”乔纳一边吃一边说。 “我真搞不懂,究竟谁要杀他?干吗要杀他?”莫兰自言自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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