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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杀了雷庆和王人杰,姑娘小号黄蜂女

2019-11-20 08:55

雷庆道:“是啊!瓦罐不离井口破,将军难免阵上亡,镖局子这一行,彼起此落,从来没有一家,能够红过三十年。” 杜天龙道:“大哥说的是,小弟夫妇是已决定关了这座龙凤镖局子,不过,现在我们多了一位合伙人,得和人杰再商量一下了。” 王人杰急急说道:“这个,总镖头夫妇决定,人杰怎能置否。” 杜天龙笑道:“咱们龙凤镖局子有三份,我们夫妇各一份,你兄弟一份,总得给你商量一下。” 王人杰沉吟了一阵,道:“好吧!总镖头怎么决定,人杰就怎么追随。” 杜天龙遣人招来徐二,徐二早已有备,手里托着一个帐本,欠身对杜天龙一礼,说道:“总镖头帐册都已备好。” 双手托着帐册,恭恭敬敬地递了上去。 杜天龙接过帐册,微微一笑,道:“兄弟,这是龙凤镖局的帐册,咱们这几年赚了不少银子,现在我已把这些帐目结算情楚,从新记起,你先看看。” 此时此情,王人杰自知推辞不得,伸手接过帐册。 这是一笔新帐,详列了龙凤镖局的财产,这几年龙凤镖局苦心经营,算来赚足百万以上的银子。 王人杰占了三分之一,各有四十万银子。 在柳家长福银号,四十万银子,也许不算什么,但平常人眼中,那是了不起的大数目。 王人杰很感动,也有些不安,叹口气道:“总镖头,这几年中,我已经有了很优厚的薪俸,不瞒……镖头,我已存下了四五千两银子,省吃俭用,足够下半辈子的花销了,这笔钱……” 欧阳凤接道:“人杰,你已经答应的事,如何能够变卦。” 王人杰道:“两位盛情,兄弟接受,但也只能从现在起,再赚的有我一份,过去,人杰实无……” 杜天龙一挥手,接道:“人杰,讲定的事,咱们不用再说了,现在,咱们谈谈龙凤镖局的事。” 王人杰道:“总镖头……” 杜天龙接道:“人杰,我长你几岁,叫我大哥,我们是合伙的伙计,也是好兄弟,你再那么一口一个总镖头,就叫我担当不起了。” 无奈何,王人杰欠身笑一笑,道:“这个,人杰就斗胆生受了。” 杜天龙哈哈一笑,道:“这才是男子汉的气概,你说,咱们要不要歇了龙凤镖局。” 欧阳凤突然接口说道:“天龙,我看还得撑下去一段时间。” 杜天龙道:“为什么?” 欧阳凤道:“一则是那位凌少侠和王兄弟早已有约,咱们歇了镖局他如何找咱们,第二,咱们还不知那陈大风的来路,我觉得这事内情复杂,要是咱们已结上了梁子,歇了镖局子也无法摆脱。” 原本一力主张歇了镖局的雷庆,似是被欧阳凤几句话提醒了什么?点点头,道:“天龙,弟妹说的不错,保镖生涯,终非长策,但现在却不是歇镖局的时候……” 杜天龙接道:“大哥有何见教?” 雷庆道:“陈大风虽然已经死了,但事情可能未完,凌度月也许能摸出陈大风的底子,龙凤镖局一旦歇下,你这些精明属下,都得遣散,一旦发生了事情,人力即刻不足,倒不如守守看,等候那凌度月的消息。” 杜天老道:“大哥说的有理。” 雷庆道:“目下最为难的一件事,就是怕生意上门,被他调开了你们的人手,所以,小兄觉着应该未雨绸缪。” 欧阳凤道:“大哥有什么高见,还请明示。” 雷庆道:“要徐二写张告白条子,贴在大门上,就说暂停接镖,整理内部,就可以拒不受托了。” 杜天龙立刻吩咐徐二去办。 暂时停止接镖的告白,刚刚贴上,正好有一笔生意上门,保一批红货进京,价码出的很大,但杜天龙心中早有计较,一口拒绝了这趟生意。 一纸告白,龙凤镖局就这样停了下来,表面上看上去,似乎是风平浪静,其实,杜天龙也在暗中调派了人手,他吩咐手下的镖局伙计,作了各种不同的身份的人,布守在龙凤镖局子四周。 这天正午时分,杜天龙等正准备进餐,一个派守大门的趟子手,急忙奔了进来。 那趟子手心中很急,急得一步就冲进了大厅。 王人杰一皱眉,道:“什么事?” 趟子手道:“一个人求见总镖头。” 王人杰看他面色一片惊悸,心知一定有非常之变,当下一皱眉头,道:“什么样子的人?”一面举步向外面行去。 趟子手道:“一个玩长虫的老头子,带了一个小女孩儿!” 王人杰嗯了一声,道:“走!带我瞧瞧去。” 杜天龙突然接口道:“人杰,咱们在厅里等他们……” 挥挥手,对那趟子手接道:“请他们进来。” 趟子手似是吃过了什么苦头,带着一脸震惊之色,转身而去。 这几天来,杜天龙等有着戒备,身上都暗藏着兵刃,也用不着更衣准备。 这时,过关刀雷庆还未走,尚在镖局中。 欧阳凤缓缓站起身子,道:“贱妾躲在大厅后面,你们哥三个和他谈谈吧。” 杜天龙道:“咱们照着商量手势行事。” 欧阳凤颔首一笑,转入厅后。 那是早经选好的地方,既可隐蔽住身形,又可监视到大半个花厅的地方。 雷庆道:“僧道尼儒女老残,这七种人如若不是身怀绝技,很少在江湖上走动,咱们得小心一些。” 杜天龙点点头,把三人的座位分开,各距五尺,杜天龙居中,雷庆、王人杰分列左右。 三人也就不过刚刚坐好,趟子手已带着一身着黑色裤褂的老者,手中提着一个藤子编成的大篓,带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行入了大厅。 老者大约五十多岁,留着花白山羊胡,藤篓上盖着一块黑布。 少女长得很美,但衣着却是很土气,大红裤子,一双天足,青布对襟的短衫,双手腕上,带着一对闪闪耀眼的金环,一条大辫子,直垂在屁股下面。 那老者行入大厅之后,两眼乱转,打量了大厅的形势,景物。 杜天龙一抱拳,道:“区区杜天龙,老丈有何见教,但请赐告?” 黑衣老者嗯了一声,缓缓放下手中的藤编篓子,揭去上面的黑布,立时伸出一条全身赤红的蛇。 杜天龙目光到处,只见那是一条很少见的赤炼蛇,全身赤红如火,盘在藤篓中,蛇头探出了两尺多长,蛇口张动,舌信伸缩。 黑衣老者放下了藤篓之后,才缓缓说道:“杜总镖头是大有名望的人,我老头子说话也不绕弯子了,老夫想向你杜总镖头打听一个人?” 杜天龙道:“什么人?” 黑衣老者道:“陈大风?” 杜天龙微微一怔,还未来及开口,雷庆已拱手,接道:“这位兄弟,在下雷庆……” 黑衣老者冷哼一声,道:“原来是大名鼎鼎的过关刀。” 雷庆道:“夸奖,夸奖,请教兄台的姓名?” 黑衣老人伸手指指那藤篓中的赤炼蛇,道:“阁下认识这个吗?” 雷庆道:“可是产生在苗疆的赤炼蛇?” 黑衣老人道:“嗯!过关刀雷大爷果然是有点见识,但既然认出这是难得一见的赤炼蛇,也应该知道老夫是何许人了?” 雷庆沉吟片刻,突然想起了一个人来,不禁心头一震,道:“阁下是蛇怪苗奇。” 黑衣人哈哈一笑,道:“不错,老夫正是苗奇。” 杜天龙没见过苗奇其人,可听过蛇怪的名字,那是江湖上有名的难缠魔头,只是近年来已很少在江湖上走动,想不到今日竟出现在洛阳。 定定神,杜天龙抱拳说道:“久仰大名,今日有幸一晤。” 苗奇冷笑一声,道:“别套交情,老夫不吃这个。” 杜天龙尴尬一笑,道:“苗兄威名满江湖,能和你同行的,想必非无名之人,这个姑娘,可否见示姓名?” 那少女咯咯一笑,道:“能够跟怪蛇走在一起的,自然也是玩毒物的人,姑娘小号黄蜂女。” 雷庆吃了一惊,道:“黄蜂女,那黄蜂娘子是你的什么人?” 黄蜂女似是很爱笑,启唇一笑,道:“很难说啊!她老人家是我的授艺师父,也是生我、养我的母亲。” 雷庆一拱手,道:“失敬,失敬。” 黄蜂女道:“客气,客气。” 苗奇冷冷地哼了一声,接道:“够了,够了,咱们用不着再费口舌,杜总镖头还没有回答老夫的话。” 杜天龙道:“关于陈大风的事……” 苗奇接道:“废话,老夫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杜天龙一直在考虑是否应该据实而言,以他在江湖上的声誉而言,自然不能随便扯个谎应会过去,只好硬着头皮,道:“可能是苗兄你来得晚了一些。” 苗奇双目一瞪,道:“怎么,他可是死了?” 杜天龙点点头,道:“不错,死了。” 苗奇微微一笑,道:“我早就告诉他气色不好,要他少惹是非,想不到竟然被我言中了。” 他说的洋洋得意,毫无痛惜悲苦之色。 只听黄蜂女娇声说道:“我说苗老怪啊!咱们还是谈谈正经事要紧。” 苗奇道:“陈大风和我是多年老友,我得问问清楚才行……” 目光一掠杜天龙接道:“可是你杜总镖头杀了他。” 杜天龙摇摇头道:“杜某人不能掠人之美,在下没有这份能耐。” 苗奇点点头,道:“这话倒是不错,他那寒阴气,已有了六七成的火候……” 突然一变脸色,接道:“是什么人伤了他?” 杜天龙摇摇头,道:“在下不想说出来。” 苗奇道:“好吧!你不说也行,老夫既然来了,总会查个水落石出……” 黄蜂女接道:“你查你的,我可不奉陪,办完事,我要走……” 目光转到杜天龙的身上,道:“小妹这番赶来洛阳,想和杜总镖头商量一件事。” 杜天龙道:“好说,好说,姑娘有什么事,但请吩咐。” 黄蜂女微微一笑道:“小妹想向你杜总镖头借一件东西。” 杜天龙道:“嗯!杜某只要能够办到,决不让姑娘失望。” 黄蜂女喾起娇媚的笑容,柔声说道:“杜总镖头这样大方,倒是出了小女子的意料之外。” 杜天龙抱抱拳,道:“令堂的大名,杜某早有听闻,姑娘肯向杜某开口借物,杜某是甚觉荣宠。” 黄蜂女又笑笑,道:“说的是啊!你年长几岁嘛,对后生晚进,理当提携提携。” 她衣着虽土,但却有一张利口,言来头头是道。 杜天龙道:“姑娘请说吧!借用何物?龙凤镖局中只要有,杜某决不吝惜。” 黄蜂女道:“有是一定有,只是太过名贵了,再加上你杜总镖头这样的慷慨大方,真叫小女子有些不好开口。” 杜天龙心头微微一震,心念如风车转了一转,道:“杜某倒想不出,龙凤镖局中有什么能被你姑娘瞧上眼的东西。” 黄蜂女有些羞赧地垂下头,低声说道:“真是不好意思啦,我想借你项上的人头。” 雷庆、王人杰,顿觉怒火暴起,要待发作。 但杜天龙倒还能沉得住气,示意两人不可妄动,哈哈一笑,道:“果然是我杜天龙拥有的一件名贵之物?” 黄蜂女缓缓抬起头来,幽幽一笑,道:“所以小女子才有不便开口之感,但不知杜总镖头愿不愿意成全小女子。” 杜天龙轻轻咳了一声,道:“姑娘,杜某人项上之头,竟劳动姑娘这等人物来借,倒叫杜某甚感意外,也使我自觉着身价高了不少。” 黄蜂女道:“你已经活了几十年,名成业就,死了也不算夭寿,又成全小女子的心愿,日后江湖上必将传扬你提携后进的美名,小女子再思之后,觉着这是两受其利的事,所以斗胆提了出来,还望你前辈矜全。” 此女词锋如针,字字见血,却又能婉转道来,融合于轻颦浅笑之中,把一件取人性命的大事,说的情意切切,纯真自然。 杜天龙吁出一口长气,吐出心中怒火,道:“说的也是啊!人活百岁,难免一死但叫我杜某想不明白的是,姑娘借我项上之头,不知有何用途,如是真能,泽被苍生,留为美谈,杜某人何惜这区区一颗?” 黄蜂女娇柔一笑,道:“题目太大了,山野村女,哪能有偌大的志向,小女子借头之意,全出一片私心。” 杜天龙道:“姑娘倒也说的坦白。” 黄蜂女道:“家母也曾告诚过我,什么事都可作可为,因却不能说谎。” 杜天龙道:“既是如此,姑娘何不说明内情,要区区人头何用?” 黄蜂女道:“前辈一定要问,小女子就直言了。” 杜天龙道:“在下洗耳恭听?” 黄蜂女道:“有人出了大价钱,买你的人头。” 杜天龙道:“但不知杜某这颗人头,价值若干?” 黄蜂女道:“钱财身外物,小女子不会放在心上。” 杜天龙道:“这么说来,姑娘欲取在下人头,是迫于情面了?” 嫣然一笑,黄蜂女道:“哎哟!杜总镖头又把小女子说的太高推了,我还没有那份难却情面的风度。” 杜天龙道:“这,就叫在下想不通了。” 黄蜂女道:“不用去想,我告诉你也是一样,只因那出价人,手中有一件珍贵的玉器,小女子十分喜爱,因此,不揣冒昧而来。” 杜天龙略一沉吟,道:“想必是姑娘不肯说明是一件什么珍贵的玉器了?” 黄蜂女道:“杜总镖头不用猜想找出同样一件玉器,因为,那玉器天下只有一件,所以无物可代,小女子也就不用再费口舌说明了?” 杜天龙道:“那姑娘能不能说明出价要买我项上人头的,是何许人物呢?” 黄蜂女道:“这个也很抱歉,我已经先答应了别人,不能说出他姓名身份。” 杜天龙道:“这么说来,咱们是谈完了。” 黄蜂女道:“小女子已说出了内情,杜总镖头也该作一个决定了。” 杜天龙道:“姑娘,如是区区不答允这件事,那将如何呢?” 黄蜂女道:“还是答应的好,如是你真的拒绝了,小女子很难控制自己。” 只听一个清冷的声音接道:“小姑娘,就算他答应了,也不行。” 莲步姗姗,大厅后转出来八手女飞卫欧阳凤。 黄蜂女笑一笑道:“为什么?” 欧阳凤道:“因为我不答应。” 黄蜂女叹口气道:“何必呢?天下的男人,那么多,你又长的够美,他死了,你可以再嫁一个就是。” 欧阳凤却听得一扬双眉道:“小丫头,这些话,你竟能说得出口,直是不知人间有羞耻事?” 不以为忤,黄蜂女贬动了一下大眼睛,道:“我说的很真实,因为我不愿牵扯上太多无辜的人?” 欧阳凤手中早已扣了一把蜂尾针,冷然一笑,道:“小姑娘,令堂的名气诚然很大,但绿竹堡还不怕你母女,姑娘不愿多牵扯无辜的,最好是立刻退出洛阳。” 黄蜂女脸上的笑容,突然间消失了,代之而起的是一股寒霜般的杀气。 但她并没有立刻反击欧阳凤,只是转动着一对灵活的眼珠子,四下查看。 这举动,使得老江湖雷庆和阅历丰富的杜天龙,都有着莫测高深的感觉。 站在旁侧,很久没有说话的蛇怪苗奇,突然开了口,道:“女娃儿,怎么样,老夫早就告诉了你,好话不成,你偏偏不相信,要来一套什么先礼后兵,现在礼数已尽,该是用兵动手的时候了吧?” 黄蜂女对蛇怪苗奇,似乎是并不假以辞色,冷冷地说道:“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杜天龙既然拒绝了我借头之求,我也不再管他的闲事,劝阻于你,不过有一点,你要留心,别打破杜天龙的头。” 敢情,这两个人并不是一伙的,各有各的用心。 杜天龙缓缓说道:“这位苗兄,似是别有他图了?” 苗奇哈哈一笑,道:“不错,我和黄蜂女是各行其事,她要你的头,我要你的命。” 杜天龙道:“杜某如是丢了命,也不在乎人家割了头去……” 黄蜂女喜道:“对啊!一个人失了性命,也不用再保有一颗头,苗老怪,你就先取他的命吧!” 杜天龙听得又好气又好笑,这两人虽非同谋,但却殊途同归,一拉一唱,竟自配合得很妙。 苗奇目光一掠欧阳凤,道:“黄蜂女,你知不知道绿竹堡?” 黄蜂女摇摇头,道:“不知道,我娘没有对我说过,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苗奇道:“江湖上大大有名的所在,绿竹堡最擅暗器,燕子追魂镖和蜂尾针,都是武林中霸道无比的暗器。” 黄蜂女道:“蜂尾针?和我黄蜂女的绰号,倒是有些近似啊?” 苗奇道:“因为,那暗器之毒,很像你黄蜂女的手段,细心异常,一出手,就是数十百支,一两丈内,很少有人能躲得过,这大厅之中动手,也正是蜂尾针威力最能发挥的所在。” 黄蜂女笑一笑,道:“苗老怪,你告诉我这些干什么?” 苗奇道:“世上没有不劳而获的事,老夫答应把杜天龙的人头给你,但你要帮我一起出手呀。” 杜天龙、雷庆、王人杰、欧阳凤,早已运气戒备,但瞧出了黄蜂女和苗奇之间,似是存有某种微妙的矛盾,所以,四人都耐心地等着,但暗中却缓缓移动,各取有利的对敌方位。 但闻黄蜂女笑道:“苗老怪,你可是求我帮忙吗?” 苗奇道:“咱们各有目的,谁也不能算给谁帮忙,不过,老夫要告诉你,人家四个人,可是不会和咱们一样,互不合作。” 杜天龙冷笑一声,道:“苗兄,你如愿凭藉本身的真实武功,和我杜某人一决胜负,杜某人愿和阁下一对一的打个胜败出来?” 蛇怪苗奇,能在江湖上纵横数十年,闯下了偌大的名头,就在玩蛇之能上,全身上下,随时都可能飞出一条蛇来,叫人防不胜防。 没有人知苗奇真实武功如何?因为,他从来没有一次施用真实武功,和别人拼个胜败出来。 冷森一笑,苗奇缓缓说道:“姓杜的,你大概听说我和人对敌时,向以借重毒物为主,料定我姓苗的武功不成了,是吗?” 杜天龙道:“如是你苗兄,凭仗真实工夫胜了在下,在下是死而无憾。” 苗奇目光一掠四人采取方位,道:“杜天龙,你知道老夫用的什么兵刃吗?” 杜天龙怔了怔,道:“蛇怪的大名,在下倒是常常听到,但你苗兄用什么兵刃,在下却是从未听过?” 苗奇道:“蛇,一条墨鳞铁甲蛇,不论如何锋利的兵刃,也削斩不断,老夫该说明白,我这铁甲蛇是活的,可作兵刃,但它也会咬人,咬一口,片刻之内,人就变成了紫黑颜色。” 黄蜂女急急接道;“头也会变成黑色吗?” 苗奇道:“全身上下,自然是头也不例外了。” 黄蜂女道:“那你最好别和杜天龙动手?” 苗奇道:“杜天龙不肯自己把头割下来,老夫又一向不爱用刀剑,只有毒蛇作兵刃,你一定要一颗毫发不伤的头,那只有自己动手割了?” 黄蜂女道:“看来只好如此了!” 苗奇道:“好!看在你娘的份上,老夫让你先下手!” 任她黄蜂女狡滑刁钻,但究竟不过是十几岁的女孩子,如真是动起了心机,比那老奸巨猾的蛇怪苗奇,那又逊上一筹了。 此刻,杜天龙已完全冷静下来,也瞧出了苗奇激使黄蜂女先打头阵的用心,当下对黄蜂女挥手一笑,道:“姑娘,请稍候片刻,在下心中有一件事情不明,得请教苗兄一声。” 黄蜂女道:“好吧!等你一会就是。” 杜天龙目光转注到苗奇的脸上,道:“苗兄,黄蜂女为了一件珍贵的玉器,来取我杜某人项上人头,你苗兄又为了什么事呢?” 苗奇微微一笑,道:“老夫吗?来为故友报仇!” 杜天龙道:“陈大风?” 苗奇道:“不错,陈大风死于你的手,老夫和他有过金兰之义,怎能袖手不管。” 过关刀雷庆突然冷哼一声,道:“苗奇,你这话能骗过黄蜂女,但却骗不过老夫。” 苗奇怒道:“姓雷的,这里没有你的事,你最好站远一点,少给我插嘴。” 黄蜂女在杜天龙、雷庆连番挑拨之下,心中亦是动疑,眨眨眼睛,笑道:“苗老怪,你倒是说个清楚,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来。” 苗奇道:“老夫不是说过了么,我是为陈大风报仇而来。” 黄蜂女摇摇头,道:“我不相信。” 苗奇道:“你小丫头不相信,老夫又有什么法子?” 黄蜂女冷冷说道:“苗老怪,你最好说实话,咱们天南地北,怎么这一个巧法,在途中遇上?” 苗奇道:“山不转路转,咱们见面也不是第一次,有什么好奇怪的?” 黄蜂女沉吟了一阵,道:“苗老怪,你是不是也受了那人之托赶来洛阳。” 苗奇道:“你这丫头怎么了?和老夫缠起来了?” 黄蜂女咯咯一笑,道:“苗老头,你那墨鳞铁甲蛇,咬中人是不是一定得死?” 苗奇道:“铁甲蛇为毒蛇之最,咬了一口那还能活得了。” 黄蜂女道:“我就是有些不信,你取出来给我瞧瞧。” 苗奇道:“怎么?你想和老夫动手?” 黄蜂女点点头,道:“杜天龙的人头,长得好好的,晚一两天再取,也还不晚,但你苗老头却是很难对付?我们鹬蚌相争,你好渔翁得利,是吗?” 苗奇道:“你这丫头怎会如此多疑?” 黄蜂女道:“咱们碰得这么巧,怎能不叫我多疑?那人能请我,也能请你……” 突然向后退了五步,接道:“苗老怪,你取兵刃,不能使我消去心中之疑,咱们就先见死活。” 雷庆高声说道:“这叫一石二鸟之计,姑娘真杀了杜天龙,也是一样得不到那件玉器。” 黄蜂女目光转动,扫掠了雷庆一眼,道:“你说什么?” 雷庆道:“我是说,姑娘中了人家一石二鸟之计了,就算杀死了杜天龙,也一样无法取到应得的报酬。” 黄蜂女咯咯一笑,道:“这个不劳你费心。” 苗奇冷冷接道:“你这丫头如此多疑,老夫只好先走了。” 伸手抓起竹篓。 也不待黄蜂女答话,转身大步而去。 黄蜂女没有拦阻,杜天龙等也未拦阻。 目光转到杜天龙的身上,黄蜂女冷冷的说道:“你如是聪明的人,就该让我省下一些气力,对付苗奇。” 杜天龙道:“姑娘要在下如何?” 黄蜂女冷冷说道:“自绝一死……” 语声微微一顿,接道:“你如自绝一死,咱们省了动手的时间,也省了我的力气,如是苗奇想打我主意,我好全力对付于他。” 杜天龙摇摇头,道:“如是在下真的交出人头,只怕对你也没有什么益处……” 黄蜂女接道:“那是我的事了,不用阁下太担心。” 突然一出手,一掌印向杜天龙的前胸之上。 杜天龙只觉她手势已扬,指影已到了前胸,不禁吃了一惊,急急闪避开去。 黄蜂女冷笑一声,双掌连环劈进,连攻了三招。 这三招快如电光石火一般,迫得杜天龙手忙脚乱,连退了七八步,才算把闪电一般的三招避开。 雷庆看她出手之快,亦不禁暗暗惊奇,忖道:“这丫头身手非凡,勿怪连苗奇这等人物,都要让她三分,此女似是只可智取,不可力拼。” 心中念转,口中却冷冷说道:“姑娘可要证明一下吗?” 黄蜂女道:“证明什么?” 雷庆道:“姑娘假装已经得手,取下了杜天龙的人头……” 黄蜂女接道:“为什么要用假装呢?” 雷庆道:“因为,咱们敬重姑娘的为人,恩怨分明,不愿让姑娘上当!” 黄蜂女笑一笑,道:“很动听,你说说看,我上了什么当?” 雷庆道:“姑娘,是否和人约定非得取了杜总镖头的项上魁首不可。”.黄蜂女道:“是!” 雷庆道:“如是他人头被人打破了,无法看得清楚,算不算数?” 黄蜂女道:“不算数?” 雷庆道:“这世间,只有一个杜天龙的人头,如是有了什么揭伤,人家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拒绝会给你姑娘报酬了。” 黄蜂女道:“嗯!苗老怪可以毁去我取得的人头。” 雷庆道:“所以,在下觉着,姑娘不妨施一些手段出来……” 黄蜂女接道:“什么手段?” 雷庆低声道:“姑娘何不先拿一个假头带上,看看那苗奇的反应?” 黄蜂女笑道:“这样也好,但不知要用何物以代人头。” 雷庆道:“这个在下自有安排,至少从外面瞧去,很像人头。” 黄蜂女接道:“用一个假物代头,我也同意,只不过,杜天龙真的人头还是要取。” 雷庆道:“如是无人在暗中施袭,姑娘自然可以再回来……” 黄蜂女道:“再杀下杜天龙的真头。” 杜天龙道:“对!那是姑娘拿出手段的时候了。” 雷庆一面示意杜天龙不可激怒了对方,一面吩咐王人杰去准备了一个包裹。 片刻之后,包裹备好,而且还有血水透出。 黄蜂女接过包裹,目光盯在雷庆的脸上,道:“这主意是你出的,如是杜天龙跑了,我要找你算帐。” 雷庆道:“那时,姑娘可拿两个人头了,一个是在下的,一个是杜天龙的。” 黄蜂女一点头,转身而去。 望着黄蜂女背影远去,欧阳凤低声说道:“雷大哥,我自信可以毒针收拾了她,大哥何以放她离去?” 雷庆叹口气,道:“黄蜂女有多大成就,小兄不太清楚,但那蛇怪苗奇,一身武功,却是早名扬江湖,但他对这位黄蜂女,却似有着很多的忌惮。” 欧阳凤道:“大哥的意思……” 雷庆道:“弟妹的毒针和燕子追魂镖,也许能伤了黄蜂女,但咱们也无法逃得黄蜂女的毒手。” 欧阳凤道:“看她出手几招,确然迅如电掣,但只要你们能挡她两招,我就有下手的机会。” 雷庆道:“黄蜂女的厉害,还不在她真实的武功之上,而在她役使黄蜂之上,蛇怪苗奇对她也要退让三分。” 杜天龙微微一笑,道:“刚才我未亮兵刃,也未还手,就是必有所惧,一动上手,只怕她要放出黄蜂。” 欧阳凤道:“奇怪!我瞧不出她把毒蜂放在何处?” 雷庆道:“也许在衣袖之中,也许在罗衫之上,她穿的衣服又宽又大,自然到处可以收藏了。” 王人杰道:“在下觉着奇怪的是,这丫头看上去很聪明,怎的会被雷兄三言两浯就给说的回身而去。” 雷庆捋着髯一笑,道:“这就是察颜观色了,她对那蛇怪苗奇虽然很凶,几次想激他出手作个了断,但都未能如愿,但她心中,实对蛇怪有着很大的猜疑,她心中已先有戒,所以,我顺水推舟的一点,她就见风收帆了。” 王人杰道:“黄蜂女此去,是否会和蛇怪一拼呢?” 雷庆道:“很难说,那丫头年纪不大,但作事为人,却有些忽冷忽热,叫人莫可预测,这些邪门怪道中人,一向不能以常情推断,也许她会大拼一场,斗个你死我活,但也可能两个人言归于好,合力对付咱们。” 杜天龙道:“大哥说的是,咱们也该有一个迎敌之策。” 雷庆道:“黄蜂女最可怕的是黄蜂,蛇怪最可怕的毒蛇,所以,咱们先要想法对付两个人的毒蜂,毒蛇。” 王人杰道:“蜂、蛇都怕火……” 杜天龙道:“大哥,雄黄酒可以避毒,那自然可以对付毒物了。” 雷庆道:“有备无患,咱们多准备些拒挡毒物的东西是多一份胜算安全。” 四人计议了细节,立即遣人去采办应用之物。 钱多、人多,办起事来,自然是很快,不大工夫,都已采购齐备。 四个人选了几个精明手巧的趟子手,开始布置。 等了一天一夜,未见黄蜂女去而复返,这就给了雷庆多一份准备的工夫。 龙凤镖局,有一个很大的花园,雷庆决定在花园中布设埋伏。 对付这些武功高绝的旁门左道手,杜天龙心中明白趟子手也难派用场,为了减少一些受伤,干脆把镖局中人,大都遣了出去,只留下四个口齿伶俐的趟子手照顾门户。 第三天午时刚过,黄蜂女果然是依约而至。 守门的趟子手,一直把黄蜂引入后花园中。 几片芦席,搭成了一个临时的遮阳草棚,雷庆、王人杰及杜天龙夫妇,都坐在草棚中等候。 四人分坐了四个方位,每人的木椅旁边,摆了一张小桌子。 桌子上放满了瓷杯和一个大海碗,瓷杯和海碗中,都放着雄黄药。 这是最好的雄黄,散落着浓重雄黄气味。 雷庆等四个人,携带着自己的兵刃,另外,木桌上各放着三把长丝拂尘,想来是用作击打毒物之用。 黄蜂女行近芦棚,已闻到浓重的雄黄酒味,不禁脸色一变。 略一犹豫,仍然大步行入了芦棚。 进入芦棚,另设了一个座位,旁侧也放着一个木桌,只不过,那木桌上未放雄黄药酒和拂尘等物。 但那座位,却隐隐在雷庆等四人合围之下。 四个人很客气,目睹黄蜂女行入芦棚,全都站起了身子。 黄蜂女大约是也觉那身青、红相间的衣服不雅,此刻已换了束装,穿着一身黄长裤及短衫。 这么一改扮,看上去黄蜂女又增加了不少秀丽美艳。 目光一掠雷庆,黄蜂女冷冷说道:“我娘说的不错,江湖人过四十老虎变狼,五十成孤,你这个老狐狸,果然是狡猾得很。” 雷庆淡淡一笑,道:“姑娘可知道,令堂在江湖上的声名吗?” 黄蜂女道:“我娘的声名怎样了?” 雷庆道:“令堂的声名不太好,口蜜,腹剑,杀人无数。” 黄蜂女笑一笑,道:“虎走天下吃肉,狗走天下吃屎,我娘杀人多,那说明了我娘的武功高强。” 杜天龙一拱手,道:“令堂的声名,得来不易,看姑娘倒有承继衣钵之心。” 黄蜂女道:“母女连心,那有什么不对了。” 杜天龙轻轻咳了一声,道:“姑娘,咱们不谈令堂的事,在下心中有甚多不解之疑,还要向姑娘请教几件事。” 撇撇嘴,黄蜂女冷森地说道:“你们这些摆设,以为可以对付我的毒物了,姑娘敢来,就不怕你们这些安排……” 缓缓在椅上坐了下去,接道:“你有什么话,可以说了。” 杜天龙道:“杜某人这颗头,全无损伤,姑娘只要有本领,随时可以拿走,但好事不用忙,杜某想请问姑娘,姑娘千里迢迢来洛阳,找上了龙凤镖局取我的人头,为什么不敢抢夺那件玉器呢?” 黄蜂女微微一怔,道:“很可惜啊,何况说的太晚了,我拿不回你的人头,只怕再也无法见到那件玉器,唉!如是我早想通此中之理,也不用千里迢迢地跑来洛阳了。” 杜天龙只听得啼笑皆非,但他还是耐着性子说道:“区区只不过是一个镖局的东主,实在想不出一头之价,竟值连城……” 黄蜂女冷冷接道:“你应该很满足,那一件玉器,对我而言,确有连城之值,不过,它的名贵是看落在何人手中而异,也许有人觉着它不值十两银子。” 杜天龙啊了一声,道:“姑娘不肯见告那出价人是何身价,是否可以说出那玉器名称呢?” 黄蜂女摇摇头,道:“不行。” 杜天龙道:“他们为了什么要取我杜某人的头呢?” 黄蜂女道:“我忘记问他了。” 欧阳凤突然插口说道:“天龙,看来是没商量的余地了。” 黄蜂女道:“只有一个法子。” 欧阳凤道:“请教?” 黄蜂女道:“叫他割下人头,给我带走?” 欧阳凤道:“我还有一个办法。” 黄蜂女嘿了一声,道:“我倒想不出来,请教你杜夫人了?” 欧阳凤道:“把你姑娘留在这里。” 黄蜂女冷冷道:“这个,我确还没有想过!” 欧阳凤道:“姑娘最好再想想,绿竹堡的蜂尾针和燕子追魂,也使绿林道上寒胆,逃命于两种暗器之下的人,还真不多。” 黄蜂女忽然站起了身子。 就在她霍然起身的同时,杜天龙、王人杰等,也都站起了身子,左手抓起一杯雄黄药酒,右手握住了兵刃。 局势很明显,黄蜂女一出手,四人即将先手出雄黄药酒,然后再合力施袭。 这似乎有失气度,但四人数番计议,觉着对付这等江湖上的奇毒人物,也无法讲什么江湖规矩了。 因为,他们行事为人,一向是不尊重江湖规戒。 黄蜂女缓缓向前移动了两步,目光盯在杜天龙的身上,似乎全然没有把雷庆和王人杰放在心上。 但她的戒备神色,却似对欧阳凤有几分忌惮。 本来,欧阳凤的神情,也和杜天龙等三人不同。 杜天龙、王人杰、雷庆,三个人是左手端杯,右手握着刀柄。 但欧阳凤左手端杯,右手却握了一把蜂尾针。 黄蜂女两道盯住在杜天龙上的目光,逐渐增浓了杀气,大有立刻出手之意。 雷庆突然大声喝道:“姑娘听着,这芦棚之中,埋了很多火药,只要引燃药信,方圆两丈,都在火药的威力之下,咱们同归于尽,身化灰尘。” 黄蜂女似是没有被这威胁吓住,冷笑一声,道:“死由你们四位陪我,何况,我自觉逃出的机会大了很多。” 雷庆怔了一怔,忖道:“好一个膘悍凶残的丫头。” 心中念转,口中说道:“姑娘杀了杜天龙之后,一样得不到那件玉器。” 这一次,黄蜂女似是动了心,嗯了一声,道:“为什么?” 雷庆道:“杜天龙死于姑娘之手,消息很快会在江湖之上传开……” 黄蜂女冷冷接道:“那和我取得玉器何关。” 雷庆道:“那玉器既未交入姑娘手中,杜天龙一死之后,你还有什么保障能够取得玉器,他们要取回杜天龙的人头,也就是给你姑娘故意出的一个难题……” 黄蜂女接道:“你这只老狐狸又奸又猾,鬼计多端,但你说的话听起来很动人,也很有道理。” 雷庆道:“你如觉着有道理,那就该听下去。” 黄蜂女道:“你讲!” 雷庆道:“杜天龙的人头,既不能当金银使用,也不作古玩收藏,他们要人头何用?只不过用来证明你杀了杜天龙就是,其实,只要姑娘杀死了杜天龙也就算数,要你带人头奔波数百里,岂不是有意刁难。” 黄蜂女道:“你还有什么新鲜的道理吗?” 雷庆道:“姑娘杀了杜天龙后,他们目的已达,为什么还要付你玉器。” 黄蜂女道:“不付玉器,我也可以杀了他们。” 雷庆道:“杜天龙一死,他们就不逃往别处?你如何能找得到。” 黄蜂女道:“你的意思呢?” 雷庆道:“他们应该先把玉器交付姑娘,你再杀杜天龙也不迟。” 黄蜂女道:“他们不会答应!” 雷庆道:“杜天龙还活在世上,他们就不肯付出玉器,何况死后呢?” 黄蜂女嗯了一声,道:“这个……这个……” 显然,她已被雷庆说动。 雷庆冷冷说道:“姑娘只有保全杜天龙的性命,你才有取玉器的机会。” 黄蜂女道:“说的有理,我应该擒杜天龙,一手交人,一手交货。” 雷庆暗暗吁一口气,道:“在下已然说明了利害得失,应该如何?姑娘可以自作决定了。” 黄蜂女道:“杜天龙,你怎样想?” 杜天龙道:“姑娘的意思是……” 黄蜂女道:“你和我一起走,如是他们交出玉器,我就把你交给他们,如是他们不肯交出玉器,我帮你杀了他们,然后我取玉器,你也可以减少一个千方百计杀你的敌人,那岂不是两全其美的事吗?” 杜天龙心中一动,缓缓说道:“在下倒也想见识一下,什么人肯出如此高价,买我的人头。” 黄蜂女道:“那很好啊!你肯合作,彼此有利,至少你用不着目前去死,还可以在死去之前,见见那出价取你人头的人是何身份?” 杜天龙道:“这个在下无法作主,我得和夫人商量一下。” 黄蜂女道:“要多少时间?” 杜天龙道:“两个时辰如何?” 黄蜂女道:“好,我在此等候。” 杜天龙道:“不行,你要离开此地,反正我们已经布置这一样对付你的地方,不会逃亡别处。” 黄蜂女望望天色,道:“索性多给你一点时间,大阳下山之后,我再来。” 举步出棚,离开了芦棚。 目睹那黄蜂女去远之后,王人杰急急说道:“杜兄,既是免不了一战,何用多拖一两个时辰呢?” 雷庆突然说道:“老弟,你可是真个想去见识一下那出价买你头的正主儿,是吗?” 杜天龙道:“不瞒大哥,小弟确有此意。” 雷庆道:“兄弟,怎么能听大哥胡诌,不过多拖上一些时间也好,咱们就可以想一些对付她的法子。” 欧阳凤道:“看她形色,似乎是对这雄黄毒酒,并无畏惧之意。” 王人杰道:“唉,雷大哥,你那一番说词,不但使得那丫头被你说动了,就是连兄弟也动了好奇之心,想去见识一下那出价买大哥人头的是何许人物?” 雷庆道:“我那番说词,虽非全无道理,但最重要的用心,就是想要她暂时停手,因为咱们可能估错了一件事?” 杜天龙道:“什么事?” 雷庆道:“第一是,可能来此的不只她一个人……” 杜天龙怔了一怔,接道:“你是说黄蜂娘子也到了洛阳。” 雷庆道:“这并非全无可能,小丫头口风奇紧,始终没有提到她和蛇怪苗奇的事,实在叫人动疑,所以,第二个可能是,他们已经和好如初,合力对付咱们了……” 王人杰叹口气,道:“咱们应该派人盯着她……” 只听一个清朗的声音,道:“王恩兄,盯着什么人!” 抬头看去,只见凌度月面含微笑,站在芦棚外面一株花树旁侧。 大白天,阳光普照,四人竟然没有发觉凌度月何时进了花园。 大约是凌度月刚到不久,未遇上黄蜂女,所以眼望芦棚,微现茫然之色。 王人杰道:“凌兄弟来得好,咱们正遇上一桩为难的事,快些请进来坐。” 凌度月缓步行了进来,目光四下转动,不停地打量芦栅中的形势。 显然,他心中甚觉奇怪。 雷庆轻轻咳了一声,道:“凌少侠,是这么回事……”当下把黄蜂女登门借头的事,简明地说了一遍。 凌度月微微一笑,道:“原来如此,家师和在下论江湖人物时,也提到过黄蜂娘子,想不到又出了黄蜂女来,可惜我晚到一步,未遇上她。” 王人杰道:“兄弟,如是一刀一枪地拼个你死我活,咱们也用不着怕她,技不如人,死而无憾……” 凌度月接道:“家母曾命小弟善护王恩兄,你千万死不得。” 王人杰道:“兄弟,咱们是当局者迷,你倒是想想看,帮我们拿个主意。” 凌度月沉吟了一阵,道:“如是单单对付黄蜂女,那很筒单,等她再来,小弟把她杀了就是,但那人能收买一个黄蜂女和蛇怪苗奇,也就要可能收买更多的人,所以,小弟的主意,倒不如将计就计,找出那幕后出价之人,一次解决,再无后患。” 王人杰道:“这个,好是好,只是有些冒险,万一他们伤到了杜大哥,岂不是一大恨事。” 凌度月道:“不妨,小弟和杜总镖头同行。” 王人杰道:“如是咱们同去,不知那丫头会不会答应下来。” 雷庆道:“这要那丫头到此之后,和她讨价还价一番了。” 凌度月突然站起身子,道:“目下,小弟最好是不露面……” 王人杰接道:“那怎么成,如是那丫头答应了,咱们如何找你?” 凌度月微微一笑,道:“小弟去改扮成一位趟子手,等一会,你们提出乘车同行的要求,小弟为诸位赶车。” 杜天龙道:“这个,我等如何敢当,凌兄……” 凌度月接道:“不要小弟同行,杜总镖头是否还有更好的办法?” 杜天龙道:“这个、这个……” 凌度月道:“就这么决定,希望诸位在登车之后,能把兄弟当作一位真的趟子手看待,不要露出了马脚。” 也不待几人答话,转身而去。 望着凌度月的背影,雷庆哈哈一笑,道:“杜兄弟,有凌少侠同行,大约是不会有什么意外了,只是怕那丫头不会答应,让咱们五人同往,咱们先有一个商量,免得到时间争先恐后,难作决定。” 王人杰道:“雷大哥说的是……” 目光一掠欧阳凤道:“嫂夫人,可否让一次……” 欧阳凤接道:“凌少侠答应同往,又承担了保护你大哥的安全,我自然信得过,把我排在最后一名,如是那丫头答应咱们同去,那是最好,一定要减少一个人,我就回绿竹堡一趟,你们事情办完,到绿竹堡去找我。” 言下之意,似是对那凌度月,充满着信心。 王人杰轻轻咳了一声,道:“如是那丫头只答应一个人同去呢?” 雷庆低声道:“那自然是你王兄弟了,凌少侠兄弟言听计从,你不去,咱们可没法子指使他。” 王人杰道:“咱们尽量争取,老实说,小弟倒希望你大哥同行,你见多识广,对咱们帮助非浅。” 四人计议停当,已是太阳将要下山的时分。 一个趟子手,带着黄蜂女行入后园。 杜天龙等八只眼睛,都投注在那趟子手的身上,因为,那是一付陌生的面孔。 自然,那是凌度月的改扮。 他扮的很像,三十左右的年纪,黑黑的面孔,连手、臂上,都涂成一色,竟然全无破绽。 雷庆心中暗道:“这小子真不简单,倒是能装龙像龙,扮虎成虎。” 只见他停足芦棚外面,一欠身,道:“这位姑娘造访……” 黄蜂女一挥手,道:“退开去。” 举步行入芦棚,笑一笑,道:“杜天龙,你想好了没有?” 杜天龙道:“想过了。” 黄蜂女道:“怎么决定。” 杜天龙道:“姑娘贪图宝物,取在下人头,固是可恨,但更可恨的是那出价招请姑娘的人,在下倒希望能见见他,死也可以瞑目了。” 黄蜂女笑道:“杜总镖头很合作。” 杜天龙道:“但在下也有条件。” 黄蜂女道:“什么条件?” 杜天龙道:“我这两位拜兄、义弟,都希望能够同行。” 欧阳凤道:“我也要去。” 黄蜂女摇摇头,道:“太多了,你们三个人中,只能去一个。” 王人杰道:“姑娘,你知道咱们答应和姑娘同去,对姑娘取得玉器一事,帮忙很大,多去几个人,对姑娘也无妨害……” 黄蜂女接道:“怎会没有妨碍,如是人家交出玉器,我要杀杜天龙时,你们难道会袖手旁观。” 雷庆笑一笑,道:“这么说来,姑娘是怕我们了。” 黄蜂女道:“笑话,我如是怕你们,怎会三番两次地到此。” 雷庆道:“姑娘如是不怕咱们,又何在乎咱们多去一两个人?” 黄蜂女沉吟了一阵,道:“好吧!你们去两个,你这头老狐狸和这位王镖头。” 欧阳凤道:“我呢?” 黄蜂女道:“你不能去,老实说,对你们绿竹堡那些古古怪怪的暗器,我也有几分忌惮。” 欧阳凤道:“好吧!不过,我也有一个条件。” 黄蜂女冷哼一声,道:“你们的条件太多了,难道我都得答应?” 欧阳凤道:“我把丈夫交给你,你总得露两手给我识一下?难道这条件过分了吗?” 黄蜂女微微一笑,道:“说的是啊!你答应我叫你丈夫跟我同行,我还有些不放心,不知你们在打的什么鬼主意,经你杜夫人这么一提,倒叫我放心了。” 欧阳凤道:“哦!” 黄峰女道:“如是你们知道决无反抗之能,那就心甘同去,路上也不用耍花招了,是吗?” 欧阳凤只好点点头,道:“不错,如是你姑娘露的一手,不能把我们镇住,我也许要变卦。” 黄蜂女道:“那是当然,我如没有能力取杜天龙项上人头,也就没有资格取那玉器。” 欧阳凤道:“姑娘准备露一手什么样的武功,给咱们开开眼界?” 黄蜂女道:“各人修为不同,不论什么武功,都可能有缺失,最好的办法,就是动手相搏,各展所能。” 王人杰道:“硬碰硬的武功?” 黄蜂女道:“不错,大约你们觉着我黄蜂女,全仗着黄蜂伤人,你们顾虑的也是黄蜂而已,药酒,火阵,全都是针对黄蜂而设。” 一番话,点破了群雄的用心,雷庆尴尬一笑,道:“不错,看来姑娘很聪明。”

亚博体育app官方下载,黄蜂女道:“不用夸奖,如是猜得不错,这番布置,那是你老狐狸的安排。” 雷庆双眉耸动,几乎发作,但他终于又忍了下去,道:“也不错,大半是我雷某出的主意。” 黄蜂女道:“你过关刀的称誉,想来手中一把刀,定然有些道理了。” 雷庆道:“四十年的火候!” 黄蜂女道:“好,我先领教你的过关刀,不知你意下如何?” 雷庆道:“当然奉陪,但不过……” 黄蜂女接道:“不用不过,我不施展毒蜂。” 这倒是出了雷庆的意料之外,略一沉吟,道:“姑娘说的话算数吗?” 黄蜂女道:“不算数我说它干吗?你亮刀吧。” 这正是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的时刻,一抹斜阳,正照在黄蜂女的脸上,看她双手空空,肩上亦无刀剑,不知她兵刃藏在何处? 雷庆取过长刀,道:“姑娘的兵刃……” 黄蜂女双手在腰间一拉,解下了一条罗带,道:“在这里。” 那罗带宽约五指,长过两尺七八,中间微微鼓起,束在腰间,和一般的罗带并无不同,但拿在手中,立刻可以瞧出有些异常之处。 但是见多识广的雷庆,一时间,竟也瞧不出那罗带是何奇怪之物。当下轻轻咳了一声,道:“姑娘这是把软剑,还是钢刀?” 黄蜂女道:“不是软剑,也非钢刀,这叫迷魂带……” 雷庆一怔,接道:“迷魂带?” 黄蜂女道:“不错,它叫迷魂带,老实说,我这兵刃中的古怪很多,不过,我不曾施展,我要凭真实本领,叫你输一个心服口服。” 她一番自夸自擂,还真把雷庆说得心头发毛,当下摆开门户,横刀待敌。 杜天龙急急说道:“黄蜂女,这是切磋武功,不能随便伤人。” 黄蜂女嗤地一笑,道:“你放心,这老狐狸计谋多端,说不定我还需要他帮我出点主意,决不会伤害他。” 话一落口,手中罗带一挥,笔直地点向雷庆前胸。 雷庆早已有了戒备,手中二十八斤的过关刀半空转起一片寒光,直向罗带上斩去。 黄蜂女玉腕一抖,罗带突然一软,顺着刀势滑下,缠向雷庆的右腕。 这变化无招无式,全靠兵刃的柔软和腕上的阴柔力道。 雷庆吃了一惊,急向后退去,希望能避开那罗带缠上右腕。 但黄蜂女的罗带很快,实劲异常地逼上了雷庆的手腕。 想避开罗带缠腕,雷庆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丢开手中的兵刃。 情势逼人,雷庆只好一松手,丢了手中的过关刀。 黄蜂罗带收卷,一下缠在过关刀的刀柄上,右腕微收,过关刀已入了黄蜂女的手中。 以过关刀半世英名,只一合,就被夺去了兵刃,实在是一件使人震惊的事。 一侧旁观的杜天龙和王人杰,心中更是震动。 黄蜂女微微一笑,右腕抖动,罗带松开,过关刀“波”的一声,刺入一张木桌之上,深入了四五寸深。 刀身过重,震的木桌上杯碗横飞,雄黄酒洒落一地。 黄蜂女目光转移,扫掠了杜天龙等一眼,道:“哪一位还想试试?” 雷庆伸手拔出过关刀还入鞘中,道:“姑娘手法怪异,武功高强,用不着再试了。” 黄蜂女缓缓收起迷魂带,目光却转到欧阳凤身上,道:“我明白,你是想看看我放出的黄蜂,是否能胜过你的暗器,是吗?” 欧阳凤也震惊那罗带变化的巧妙,觉着她一身武功,实非小可,点点头道:“咱们见识过姑娘的武功,确实很高明,但如能再见识一下姑娘奇绝天下的毒蜂神技,自然是更好不过。” 黄蜂女目光转移,突然右手一挥,两点黄光,破空而出。 只听呀呀两声惨叫,两只归巢老鸦,突然由空中跌落下来。 每一只老鸦的头上,落着一只一寸多长的黑体黄蜂。 直待那老鸦尸体将落实地,两只黄蜂才展翼飞起,绕着黄蜂女打了一个转,突然又钻入黄蜂女的右袖之内。 转头看去,只见两只死于黄蜂毒刺之下的乌鸦头,比平时肿大了一倍。 这巨大黄蜂的毒性之烈,实是惊人得很。 但想到一个容貌俊美的大姑娘,衣袖之内,藏着制人于死的奇毒黄蜂,便叫人不敢恭维。 黄蜂女似是很得意,嫣然一笑,伸手理一理鬓边的散发,道:“我这黄蜂,都是异种毒蜂,一刺之毒,可毙巨牛,但更厉害的是,它们的鸣声,能够招来各种蜂类,千百万只,追逐强敌,杜夫人觉着它们比你的暗器如何?” 欧阳凤淡淡一笑,道:“果然是名不虚传。” 黄蜂女注目雷庆、王人杰道:“你们两位都要去吗?” 王人杰道:“姑娘如此武功,又有役蜂之能,杜兄此行,处境之危可想而知,我们兄弟情重,自然要陪他同行。” 黄蜂女道:“好吧,世间有不少人甚愿同年同月同日死,我就成全你们。” 雷庆道:“万一那人有意欺骗姑娘,咱们多去一人,姑娘也好多一臂助。” 黄蜂女道:“杜天龙没有死,想象他们不会骗我,到时候希望两位能看开一点,别逼我多杀两条人命。” 杜天龙道:“生死由命,富贵在天,杜某人也不放在心上,但不知姑娘要几时上路?” 黄蜂女道:“你要问我吗?自然是越快越好。” 杜天龙望着站在棚外的凌度月一眼,道:“你去备车,我们连夜赶路。” 凌度月一欠身,急奔而去。 片刻之后,凌度月又走回,道:“马车备好。” 杜天龙道:“区区带路。”当先向外行去。 欧阳凤默默地跟在黄蜂女的身后,看过了黄蜂女的毒蜂和武功之事,欧阳凤确为丈夫担了一层心事。 虽然,有一个难测高深的凌度月同行,但他能否保得住丈夫的性命,对付黄蜂女这等高手,实在难说。 王人杰突然加快脚步,抢先奔出大门,回头看杜天龙一行,相距不远,低声对凌度月道:“兄弟,瞧到了那黄蜂女吗?” 凌度月道:“瞧到了。” 王人杰道:“怎么样?能对付吗?” 凌度月道:“小弟自信可以。” 有了凌度月这一句话,王人杰心中宽慰了不少。 欧阳凤送夫君出了镖局门,才黯然说道:“天龙,为我保重。” 杜天龙微微一笑,道:“我不是早夭之相,也许能逢凶化吉。” 王人杰一抱拳,道:“嫂夫人请回吧!人杰和杜兄的生死一条命,交不回大哥的命,小弟决不独生。” 欧阳凤目光一掠在篷车上的凌度月,似是领受到甚么?凄然说道:“兄弟,这不是赌气的事,真有了甚么事,你还要回来收拾龙凤镖局子的残局,善后。” 杜天龙却哈哈一笑,道:“夫人请回吧!” 欧阳凤叹口气,退到门内。 黄蜂女道:“为什么不骑马,却要坐车赶路。” 杜天龙道:“姑娘,这是敝局特制篷车,不比快马慢好多,再说,我杜天龙此去生死难卜,坐车比骑马要舒服一些。” 黄蜂女道:“我也坐车吗?” 雷庆道:“这个要姑娘决定了,马已备鞍,姑娘如是觉着男女同乘一车不便,骑马也成。” 黄蜂女咯咯一笑,道:“我不信还有敢对黄蜂女存下非分之想的男人,咱们四人共乘一车。”一揭车帘,钻入车中。 凌度月跨上车辕,辘辘轮声,借一抹落日余晖,向前奔去。 黄蜂女望着驾车的凌度月,道:“你们还带个赶车的。” 雷庆道:“姑娘,我们三兄弟如是都挺了尸,总应有个人把尸运回来!” 黄蜂女笑道:“埋骨何需桑梓地,世间到处有青山啊!” 雷庆道:“故乡泥土多芬芳,魂兮归来,姑娘,杀了咱们三兄弟,可别杀这趟子手。” 黄蜂女似是突有所感,倚在车栏上,默不作声,篷车中突然间静了下来。 车出洛阳城,行到一处十字路口,凌度月一收缰,篷车停下。 雷庆望着闭目沉思的黄蜂女一眼,道:“姑娘,咱们到哪里?” 黄蜂女道:“开封府。” 杜天龙听后一怔,暗道:“那不是柳三东主遇刺的地方么,难道这也和柳家的事情有关?” 心中疑窦重重,但却忍下未言。 雷庆心中也在暗自思量道:“这丫头忽然间若有所思,不知在想些甚么?得想法子从她口中套出一点内情才行。” 这时,凌度月已转上东行大道。 雷庆突然轻轻咳了一声,道:“这倒是出了老夫意料之外。” 黄蜂女道:“甚么事?” 雷庆道:“老夫的想法,咱们应该往西去,想不到竟然反了一个转,向东行去。” 黄蜂女道:“老狐猩,你不要觉得自己很能干,出你意料之外的事情很多。” 雷庆道:“此番随着姑娘东上也好,西行也好,反正,老夫就没有打算活着回去……” 黄蜂女冷冷接道:“你本来可以不去的,偏是要逞强同往。” 雷庆道:“话已经说出了,后悔也来不及啦,不过,这一东行路途甚长,如是没有时限,咱们似是不用赶夜路了。” 黄蜂女道:“自然有时限了,咱们要七日之内,赶到开封。” 雷庆心中暗道:“任你这丫头奸猾谨慎,这一路我也要套出你不少口风。” 心中念转,口中接道:“对啊!姑娘只要讲个时辰,我们也好安排行程了。” 黄蜂女道:“你看七天时限,能不能赶到开封。” 雷庆道:“赶紧些,如限可到。” 车行五日,黄蜂女竟一反常态,不再多说一句话,雷庆用尽了心机,想套她口风,竟难如愿。 又是个黄昏时分,篷车行至中牟县境,黄蜂女忽叫停车,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这一路行来,紧赶慢走,打尖住店,都由雷庆和王人杰安排,黄蜂女从不多问,此刻,却自作主意,带着篷车,投入了一家平安客栈。 凌度月一直尽着赶车的本分,从未多说一句话,连雷庆这等老江湖,对他的装作忍耐也不禁暗暗佩服。 黄蜂女要了一间上房,吩咐伙计准备了一桌酒度,才望着雷庆笑道:“明天,咱们时间很充裕,今夜里晚些安歇,我请三位喝一盅。” 雷庆道:“请客的事,自然由我作东,怎能叫姑娘破费。” 黄蜂女道:“我吃了你们一路,今天我得回请回请,明天,晚些上路,今夜里你们开怀畅饮一次。” 雷庆道:“姑娘这一路行来,都不想讲话,今晚上似是兴致很好。” 黄蜂女笑道:“很叫你失望,你这老狐狸能说会道,我如不小心,必然被你套出不少内情,所以我只好不讲话了。” 雷庆道:“你这点年纪,想不到江湖却跑得很老!” 店伙计送上酒菜,四个人围坐一桌。 酒菜很丰盛,摆了一桌子。 黄蜂女忽然间变的很温柔,玉手挽壶,替雷庆等三人斟满了酒杯,道:“先干为敬,我敬你们三位。” 举杯一饮而尽。 三人原本担心她在酒菜中暗施手脚,及见她先喝先吃,才消去疑念。 大约是黄蜂女也思虑及此,每一样菜都先吃一口。 黄蜂女这异常的举动,不但杜天龙和王人杰想不透她用心何在,就连雷庆也被闹的难测高深。 酒过三巡,雷庆突然哈哈一笑,道:“姑娘,这席酒,可是给我等三人的饯别宴吧!” 黄蜂女微微一笑,道:“雷老儿,你最好别想得太多,想多了,吃不下酒菜,岂不辜负了我一番好意。” 雷庆皱皱眉头,道:“姑娘,大概咱们不去开封啦!这是怎么了。” 黄蜂女道:“很难说啊!” 王人杰突然高声说道:“怎么?到了地头啦!” 这句话说得声震屋瓦,静夜中听出老远。 黄蜂女淡淡一笑,道:“王人杰,绿竹堡的人,大概想不到咱们改在中牟县,只怕他们早已到了开封。” 只听一个森冷的声音,道:“小地方,客人睡得早,这般大声呼喝,吵醒客人事小,招来了要命的,岂不是弄巧成拙。” 转头望去,只见蛇怪苗奇,当门而立。 这次,他没带竹篓,却把一条长近一丈的赤炼蛇盘在腰中,蛇头从肩后伸过来,垂在胸前,蛇头一招,刚好在他下颚旁侧。 别说那是条罕见的赤炼毒蛇,就算是蛇不咬人,只瞧瞧那幕形态,就叫人头皮发炸。 黄蜂女大约也不太欣赏苗奇那副神态,一耸柳眉儿,道:“苗老怪,别把一条大长虫盘在身上,这地方,用不着挂上招牌。” 苗奇微微一笑,道:“我让它守着门,要是有人想跑,就让他试试大红的味道。” 右手抓住蛇身一抖,赤炼蛇突然滑落地上,盘在房门口处,张口吐信,不停地转动着蛇头。 王人杰相信那一声大叫,招来了蛇怪,也惊动了凌度月,就未再有所举动。 雷庆点点头,笑道:“姑娘早和苗兄约好了。” 苗奇大步行了过来,王人杰站起身子,道:“苗兄请坐。” 自己却和雷庆挤在一起。 蛇怪苗奇,虽然放下了身上的赤炼蛇,但身上衣衫,仍有不少处蠕蠕而动,想他身上,仍带着不少毒蛇,只不过由衣衫遮住罢了。 和这么一个人并肩而坐,同桌饮酒,实是食难下咽,酒难入喉。 苗奇哈哈一笑,在王人杰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黄蜂女早已有备,立时送上一付怀筷。 原来,她早已叫店小二准备好了另外的杯筷,放在一个木盘中摆在身侧。 雷庆打眼一瞄,看那木盘中还有两双杯筷,那是说,还有两个人来。 杜天龙,雷庆,王人杰,也都有准备,虽然未带长刀,但每人身上,都有一把锋利的短刀。 杜天龙干了面前一杯酒,笑一笑,道:“姑娘,可是准备今夜中动手?” 黄蜂女道:“不用慌,那玉器还没有送来……” 目光一掠苗奇,接道:“怎么样?几时能把玉器送到。” 苗奇道:“二更之前。” 黄蜂女望望木案上高燃两只火烛,道:“现在,什么时刻了?” 苗奇道:“初更刚过。” 雷庆道:“姑娘,是不是在等我们见识过那玉器之后,你再动手?” 黄蜂女微微一笑,道:“雷老英雄,杜大哥,还有这位王大哥,三位心中既然早明白啦!小妹也就不再瞒各位了……” 脸色一寒,口气也变的一片冷漠,接道:“二更过后,那出价收买杜天龙人头的人,就可以赶到,同时携带那件玉器前来,他如愿要活的,我就把杜天龙交给他,如是他要人头,我就只好下手,谁硬要插一脚,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雷庆道:“姑娘,咱们到时间,说几句话,成吗?” 黄蜂女道:“有什么话,现在请说,到时候最好别插嘴,你一把年纪了,当知道祸从口出这句话。” 苗奇望了蛇怪苗奇一眼,道:“明指开封,暗算中牟,这办法实在很高明,但不知是你姑娘想到的,还是别人替你想的?” 黄蜂女道:“办法是我想的,地方是老苗安排的。” 雷庆点点头,道:“这就是了,姑娘和苗兄,早已连成一气了。” 苗奇冷冷说道:“姓雷的,就算黄姑娘放过你,我苗奇也不会放过你。” 雷庆笑一笑,道:“也不过嘴上骇唬人,你如还有一点英雄气概,咱们就一刀一枪的分个生死。” 苗奇霍然站起身子,一掌拍在木桌上,道:“走!咱们现在就出去试试!” 黄蜂女冷笑一声,道:“苗老怪,你跟姓雷的怎么讲,都和我无关,不过,现在不能垮了我的局。” 苗奇站起的身子,又缓缓坐了下去。 黄蜂女目光转注在雷庆的身上,笑道:“苗老怪最是气量狭窄,当心他暗中放出一条毒蛇咬你一口。” 她说的笑意盈盈,但却听得人毛发皆竖。 苗奇道:“姑娘放心,在你未取得玉器之前,苗奇尽量忍下这口怒气就是。” 黄蜂女道:“那敢情好,你如垮了我的局,那就不管你和雷庆的事,是冲着我来了。” 苗奇道:“在下说过的话,自然算数。” 黄蜂女这几句话,已套住了苗奇,至少,在那出钱买人头的人未到之前,苗奇已不会暗施算计,这使雷庆放下了心。望望黄蜂女,道:“黄姑娘,在下对玉器的辨识,颇有心得,姑娘取到玉器之后,最好能让在下瞧上一瞧。” 黄蜂女笑道:“老狐狸,你刚才因为多话,几乎招来了杀身之祸,难道还不警惕一些吗?” 雷庆叹口气,道:“咱们既然来了,早已认命,生死事早已不敢在心上。” 黄蜂女道:“原来如此,不过,你这老狐狸,虽然讨厌,但也很讨人喜欢,如是我能帮你忙,一定帮忙……” 语声一顿,接道:“你说对玉器颇有心得,是真的吗?” 雷庆道:“自然是真的了。” 黄蜂女道:“好!等一会你就留心帮我瞧瞧。” 一直很少开口杜天龙突然说道:“姑娘,可否先告诉在下,那出价买头的人,有多大年纪,形貌如何?” 黄蜂女道:“已快到二更时分,你立刻可以见到了……” 但闻一个清冷的声音接道:“在下可能早到了片刻,不过,就到了二更时分了。” 黄蜂女缓缓站起身子,道:“请入室稍坐。” 那清冷的声音道:“毒蛇拦道。” 苗奇忽觉脸上一热,离座而起,移开了赤练蛇。 杜天龙、雷庆、王人杰,一直未见凌度月有所行动,心中暗生狐疑,只怕他有了什么闪失。 如今正主已然现身,事迫眉睫,就算后援未至,三人也必得放手一拼。 三人一样的想法,各自运气戒备。 凝目望去,只见当先之人,穿着一件青衫,赤手空拳,未带兵刃,一张黄中透青的脸色,双目中却闪动冷厉的神光。 此人面目陌生,竟是从未见过。 紧随着青衫人身后,是一个劲装汉子,手中捧着一个锦盒,背插长剑。 黄蜂女一伸右手,道:“两位请坐,小妹备了酒宴,两位饮杯水酒如何?” 青衫人道:“不用了,在下还要尽快复命,和姑娘约好的事,不知是否办好?” 黄蜂女道:“玉器呢?” 青衫人道:“已然带来。” 伸手由那劲装人手中取过锦盘。 黄蜂女一指杜天龙,道:“这就是龙凤镖局的总镖头杜天龙。” 青衫人转眼望了杜天龙一眼,道:“还好好的活着。” 黄蜂女道:“我把活人带来,比带一颗人头来,可靠多了。” 青衫人嗯了一声,道:“咱们要人头,不要活人,姑娘请动手割下人头,咱们银货两讫。” 黄蜂女笑一笑,道:“我姑娘说过,江湖多险诈,我得先看看玉器。” 青衫人道:“姑娘请看。” 双手握住了锦盒,送到了黄蜂女的身前。 黄蜂女并未因别人的敬重而失去了戒备之心,缓缓伸手去取锦盘,摆在面前,打开了盒盖。 她放的角度很巧妙,虽未摆在雷庆面前,但雷庆却瞧得很清楚。 杜天龙也觉得非得瞧清楚那是件什么样的玉器?怎能使得黄蜂女这等人也俯首听命。 但杜天龙瞧清楚了锦盒中存收之物时,顿有啼笑皆非的感觉。 原来,那锦盒之中的玉器,竟是个全身雪白的玉凤。 雕刻得很精美,栩栩如生。 但闻雷庆忙声说道:“这块玉不错,但雕工更好,但如说它能值几条人命的价值,那就未必了。” 黄蜂女取起玉凤,在手中把玩一阵,道:“我可以收起来吗?” 青衫人冷笑一声,道:“姑娘砍下了杜天龙的人头,再收玉凤不迟。” 王人杰、雷庆,甚至杜天龙,六只目光,或多或少都看着黄蜂女的双手,见她仍执着玉风把玩,爱不释手。 青衫人重重地咳了一声,接道:“姑娘,咱们还等着复命,姑娘可以下手了。” 雷庆淡淡一笑,道:“就是这座玉凤凰吗?” 黄蜂女双手捧着玉凤道:“是呀,你老狐狸看看是否够名贵?” 雷庆道:“姑娘!咱们也想出个价钱?” 黄蜂女道:“什么价钱?” 雷庆道:“咱们照姑娘的手中的玉凤为标准,出价两只如何?” 黄蜂女微微一笑,道:“老狐狸,可惜,这白玉凤,世上只有这一只?” 雷庆笑道:“像这等雪白无暇的关脂玉,姓雷的见的不算,自己收的也有它个三五块?不知姑娘,是否相信?” 杜天龙一面运气戒备,一面哈哈一笑,道:“姑娘,这么一只白玉凤,也值我杜某人的项上人头,实叫我杜某人难以相信啊!” 黄蜂女笑道:“两位都看走了眼。” 右手猛力在玉凤的双眼之上一擦。 白玉凤不见变化,但黄蜂女的脸色却突然大变,冷冷喝道:“假的!” 青衫人淡淡一笑,道:“姑娘,杜天龙还好好的活着,咱们怎能交出真正玉凤?” 黄蜂女缓缓把玉凤放在木案上,笑道:“老狐狸,幸好我听了你的话,没有杀了杜天龙?” 雷庆哈哈一笑,道:“姑娘,雷某人武功不如你姑娘,但活了一把年纪,经验总算多一些!” 青衫人冷冷说道:“姑娘!你是否还想要那只白玉凤?” 黄蜂女道:“自然是想要,但不知那玉凤现在何处?” 青衫人道:“割了杜天龙的头,我带你去取。” 黄蜂女道:“你这样狡猾,要我如何能信任你?” 青杉人道:“姑娘,要那只血目玉凤,你非得信我不可。” 黄蜂女突然出手如电,抓住那青衫人的脉穴。 奇怪的是青衫人并未闪避,任脉穴被黄蜂女一把抓住。 雷庆只瞧得暗暗奇怪:这人明明有避开黄蜂女这一抓的机会,不知他何以竟然不肯避开,任令腕穴被人抓住。 任何一个人,如若腕脉要穴落入人手之后,就很少再有反抗的能力了。 只听那青衫人冷冷说道:“姑娘可以取在下之命,但却无法取到血目玉凤。” 黄蜂女道:“我先杀了你,再去找血目玉凤。” 青衫人冷然一笑,道:“杀了我,你更无法取得血目玉凤,何不杀了杜天龙交换血目玉凤。” 回顾了杜天龙一眼,黄蜂女缓缓说道:“我还未杀他,你们就玩花样,如果杀了他,只怕连你的面目也见不到了。” 青衫人道:“正因为你姑娘没有杀他,咱们才不得不作些准备,如果你姑娘带着杜天龙的人头而来,咱们会规规矩矩地交出血目玉凤。” 黄蜂女道:“现在咱们应该如何?” 青衫人道:“姑娘请带着杜天龙和在下同行……” 黄蜂女道:“到哪里?” 青衫人道:“去找血目玉凤,不过,只准你带杜天龙一人同行,等你见着血目玉凤之后,你再出刀杀了杜天龙,咱们一手交人头,一手交玉凤。” 黄蜂女道:“你要再骗我呢?” 青衫人道:“姑娘役蜂奇术,江湖有谁不怕,那时,你姑娘尽管施放毒蜂,对付在下……” 黄蜂女道:“那时间不再是你,凡是你们一伙的人,我都要杀。” 目光突然移到了蛇怪苗奇的身上,道:“苗老怪,你应得的取酬,取到了吗?” 苗奇摇摇头,道:“没有。” 青衫人道:“苗兄要银子,容易得很,银票就带在区区身上。” 苗奇道:“多少数目。” 青衫人道:“谈好的价钱,十万两白银,对不对?” 苗奇道:“不错,银票是可以先交给在下?” 青衫人道:“可是可以,不过,最好是和黄姑娘的事一齐了结……” 黄蜂女冷笑一声,接道:“别把我们扯在一起,他归他,我归我,我奇怪的是,你们既然雇了我,付出了血目玉凤,为什么又要雇苗老怪多花十万银子。” 这时,雷庆,杜天龙等心中之疑,已然完全澄清,蛇怪苗奇,确然也是人花钱雇的凶手之一。 但闻苗奇说道:“小丫头,你放开他的手,好叫他掏银票出来呀!” 这一次,黄蜂女倒是十分听话,放开了青衫人的腕穴。 苗奇道:“杜天龙已经带到,所差的只是没有割下他的人头,但那是你们和黄蜂女的事,我的银子,可以先付给我。” 青衫人淡淡一笑,道:“好吧!金银之类,世所广聚,和血目玉凤不同,算不得什么珍贵之物!” 伸手从怀中取出一张银票,递了过去。 是山西柳记长福号的即期银票,各分号都可兑现。 苗奇仔细瞧了一阵,揣入怀中,道:“老夫可以告退了吧!” 青衫人道:“不行,你事情还没有完……” 苗奇冷冷接道:“还有什么事?” 青衫人道:“江湖上有一句话说,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你守在这里,对付姓杜的带来的这两个帮手,我和黄姑娘,去取血目玉凤。” 苗奇皱起眉头,道:“看来银子很难赚。” 雷庆突然重重地咳了一声,道:“苗兄,你是否还想再赚十万银子?” 苗奇一裂笑道:“好啊!但不知如何一个赚法?” 雷庆道:“苗兄跑了很远的路,找上龙凤镖局,又跟到中牟县来,劳累奔走,何止千里,才赚到十万银子,如是苗兄想赚兄弟这十万银子,那简单多了。” 苗奇道:“说说看啊!” 雷庆道:“苗兄杀了那青衫人和那劲装背剑的汉子,咱们立刻可以奉上十万银票。” 苗奇眨动了两下眼睛,道:“真的吗?” 雷庆道:“自然是真的!” 蛇怪苗奇突然哈哈一笑,道:“小丫头,我瞧这两个人定然是骗你的,他们未带血目玉凤,却想把你引到埋伏之处,施行暗算,把你和杜天龙一齐杀了!” 他说的耸人听闻,虽然为了十万银子之故,但仔细想一想,也并非无道理。 雷庆道:“苗兄高见啊!兄弟就未想的这么清楚。” 苗奇冷然一声,道:“我虽是贪图你十万银子,但江湖上的阴谋鬼计,也无法瞒得过多。” 那青衫人不知是别有所恃?还是无词以对,呆呆地站着,一语不发。 黄蜂女似是也有些动摇了,但她仍然念念难忘那血目玉凤,冷笑道:“苗老怪,你是贪财卖主,危言耸听,难道他们不怕我施展毒蜂报复吗?” 苗奇淡淡一笑,道:“这些地方你就不如你娘老练了,我姓苗的虽然是赚十万银子,但揭穿他的阴谋,却全是为了你好。” 黄蜂女道:“这话怎么说?” 苗奇道:“你要报复,我问你找什么人报复?” 黄蜂女道:“什么人骗了我,我就要他的命。” 苗奇道:“话是不错,但咱们杀来杀去,却一直杀不到真正的幕后人物,这些人,都是和咱们一样,被人家花银子买来的人。” 黄蜂女道:“这个,这个……” 苗奇接道:“别这个那个,我立刻可以找一个证明给你瞧瞧。” 黄蜂女道:“你只要说出来,我就信你的话。” 苗奇道:“你仔细瞧瞧,这青衫人是不是第一次和你接洽的人?” 黄蜂女凝目在青衫人身上瞧了一阵,道:“不像。” 苗奇道:“这就是了,他们和你见面时,可是安排在一个光线很暗的地方。” 黄蜂女道:“不错。” 苗奇道:“老夫也是如此,当时,老夫还认为他们是有身价的人,不愿咱们瞧到真正的面目,现在想来,他们根本是有意的安排……” 黄蜂女哦了一声,道:“他们用心何在呢?” 苗奇道:“很简单,挑起咱们和绿竹堡的仇恨,他们只要咱们杀死杜天龙,而且,不准咱们暗中下手,找上龙凤镖局去,用心就是要咱们留下很多目睹的人证,而且,他只要杜天龙就行,却不叫咱们伤害到杜夫人欧阳凤,这中间的用心,岂不是明显得很。” 黄蜂女道:“那是因为杜天龙和雇主有仇,雇主只要杜天龙一人偿命!” 苗奇道:“他们也对我这么讲,听起来很仁慈,也很合乎情理,但如深一层去想,真是用心恶毒啊!” 黄蜂女道:“说说看吧!恶毒到什么样子?” 苗奇冷笑一声,道:“你终是年纪幼小,平日里看倒是刁的很,但遇上了大事,反而不太清楚了,咱们如是暗中下手,杀死了杜天龙,就算是人要替他报仇,那得先要查出凶手,以江湖仇杀而言,这是最难的一件事,我久年不在中原上走动,就算绿竹堡势力庞大,他也得查上一段很长的时日,咱们只要隐居一些时间不出来,再别留下痕迹,这就可能变成了一段无头公案,咱们堂堂正正找上龙凤镖局,还有什么人不知道咱们是凶手,再留下杜夫人未死,她势必要闹着她父亲绿竹堡主,替她丈夫报仇,绿竹堡也必会尽出精锐追杀咱们……” 黄蜂女接道:“就算绿竹堡派出高手,我也不怕。” 苗奇道:“老夫也不怕,所以,人家才找上咱们,我为了十万银子,你为了血目玉凤,咱们在他们精密的安排下,同时到了开封,你想想,咱们从不同地方动身,怎会那么巧的是在开封碰上。” 黄蜂女微微一笑,道:“苗老怪,你说的有些道理。” 苗奇道:“你这丫头刁蛮、暴燥,就是还有这一样好处,肯和人讲理。” 黄蜂女道:“理在咱们应该如何呢?” 苗奇哈哈一笑,道:“过关刀雷庆乃中原道上生锈的老江湖,你怕他们没有准备么?杜天龙没有几下子,也不会娶到欧阳凤那样的老婆,咱们故然是早有合计,人家也有一把算盘打,如是全没有准备,也不会这么简便的跟着你来。” 雷庆哈哈一笑,道:“不过,有一点,咱们没有想到,你们在中牟县突然停了下来,提前动手!” 苗奇道:“这么说来,绿竹堡的人,都是赶往开封会面了。” 雷庆道:“天机不可泄漏,恕我不能奉告。” 黄蜂女冷笑一声,道:“杜天龙,如若你们真的约有高手相援,撇开这件事不谈,我倒希望能斗斗你们约来的高手!” 王人杰道:“只要时机适当,姑娘自会如愿以偿。” 雷庆生恐节外生枝,急急说道:“黄姑娘,先解决眼下的事情要紧。” 黄蜂女略一沉吟,转头望着苗奇,道:“好!我先斗他们,再斗他们来援的高手,苗老怪,你愿不愿和我合作?” 苗奇道:“我和你娘有过几次合手的机缘,只要事情对老夫有利,自然可以合作了。” 黄蜂女道:“他们能出十万银子雇你,就会有更多的银子雇别人,我瞧你要发大财了,这件事如是闹下去,你可能混上个三五十万银子。” 苗奇道:“嗯!这倒大有可能。” 黄蜂女道:“咱们不管杀了什么人,只要他们身上有银子,那都归你所有,我分文不取。” 苗奇道:“听得进,小丫头,咱们合作定了。” 黄蜂女道:“不过,现在你得牺牲一下,不能杀了他们两个,少赚雷庆和杜天龙十万银子,可能会多上一倍两倍的进帐……” 苗奇接道:“慢着,我得先和雷庆谈谈……” 目光转注在雷庆身上,接道:“杀这两个可有时限。” 雷庆笑一笑,道:“自然是有……” 苗奇接道:“三天之内如何?” 雷庆道:“太长了。” 苗奇道:“那就两天吧!” 杜天龙微微一笑,接道:“只要我杜天龙这一次没有死,两位能找出那幕后人物,十万银子,咱们一定照付。” 苗奇叹口气,道:“这就很难说了。” 目光又转向黄蜂女的身上,道:“小丫头,我打过算盘了,和你合作的利益可能大一些。人往高处爬,水向低处流,多些银子总比少些好,赚不到雷庆的银子,那也只好忍疼一些了,你说说看,咱们该怎么行动,既然咱们合作了,我也要帮你着磨一下才行。” 事情演变至此,可算完全出了雷庆和杜天龙等意料之外,自然,雷庆的随机应变,纵横施术,一层层挑起了黄蜂女和苗奇的心中疑虑,使两人感觉受骗,也有着很大的关系。 只听黄蜂女道:“咱们带着杜天龙和这青衫人,一起去瞧瞧看,能不能取得血目玉凤。” 苗奇道:“这个,只怕杜天龙等不愿同往了。” 黄蜂女道:“只要你真肯和我合作,咱们就放开手做,杜天龙如是真不肯去,我就只好先杀了他。” 杜天龙道:“在下去又如何呢?” 黄蜂女道:“我要他交出血目玉凤,如是他们不肯交出,那自然是澈头澈尾的骗了我,我就杀了他们那里所有的人。” 杜天龙道:“只要这样吗?” 黄蜂女道:“不论是谁,只要是戏弄了我,我就跟他没有完,他骗了我,我要帮着你找出那位真正幕后人物。” 杜天龙道:“好吧,在下和姑娘同去一次。” 雷庆接道:“姑娘既然能带苗兄同去,何妨让咱们也去见识一番。” 黄蜂女道:“你们三个人都去吧!我决定出手杀死杜天龙时,也给你们一个联手合搏的机会。” 雷庆道:“这么说来,咱们不去也是不行了。” 黄蜂女道:“除非你们三位有把握能够先把我制住,要不然,只好听命行事。” 目光转到那青衫人的身上,接道:“我们谈的话,你是否听到了?” 青衫人淡淡一笑,道:“听到了。” 黄蜂女道:“敢不敢带我们证实一下。” 青衫人道:“在下只能带你和杜天龙两人同往。” 苗奇笑一笑道:“你好像一点也不怕死。” 青衫人摇摇头,道:“不怕!” 苗奇道:“不怕死的人很多,但能忍受活罪的人却是不多。” 突然举手一挥,一条尺许左右的青色小蛇,由他袖口中飞了出来,缠在那青衫人的脖子之上,冷然接道:“那是很毒的青竹丝,咬人一口,不会立时死亡,但却能够给人很多的痛苦,即使铁铮铮的汉子,也无法忍受。” 一条毒蛇缠在颈子上,给人的威胁恐惧,大约比利剑快刀架在脖子上还要大些。 但那青衫人却有着人所难及的镇静,毒蛇缠颈,动也未动一下,静静地站着。 这不但使杜天龙等暗暗佩服这人的定力,就是苗奇也不禁心生敬服。 只听他冷冷地说道:“诸位杀我也好,施用毒蜂、毒蛇取我之命也好,但在下只说明一件事,任何加诸我身上的痛苦,都不能使我改变意志,我答应让你黄姑娘带着活的杜天龙同去,那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 苗奇怒道:“老夫能不能去?” 青衫人道:“不能。” 苗奇冷哼一声,突然发出一声低啸。 但见那缠在青衫人颈上的毒蛇,突然开始收缩蛇身。 好像是那毒蛇收缩之力很大,片刻间,那青衫人面红气粗,不自主张开了嘴巴! 青衫人既不告饶,也未准备设法取下颈上的毒蛇,只是静静地站着不动。 这真是罕见的勇敢人物。 黄蜂女皱着眉头,道:“苗老怪,别把他勒死了。” 苗奇又发出一种很奇妙的啸声,那缠在青衫人颈上的毒蛇,又自行松开了身子。 青衫人长长吁一口气,道:“黄姑娘,在下只奉告一句话,你如是把我处死于此,你就永远无法找到那地方!” 黄蜂女一挥手,道:“你带路吧!我们跟着你走。” 也许这青衫人的镇静和勇气,使得苗奇和雷庆等都生出了敬佩之心,无人再坚持同往。 王人杰和雷庆心中别有想法,觉得这长时间的争执,无论如何也该惊动了凌度月,自然会暗中随行保护。 两人一般的想法,相互望了一眼,未再多言。 青衫人冷冷道:“在下带路。” 苗奇伸手抓起那青衫人颈上的毒蛇,藏入了怀中。 青衫人已带着那佩剑大汉,当先向外行去。 杜天龙紧随站起,走在那青衫人的身后,轻轻咳了一声,道:“朋友贵姓啊?” 青衫人头未回转,目光转视,淡然说道:“咱们不交朋友,用不着通名报姓吧!” 杜天龙道:“不错,咱们不是朋友,而且还是誓不两立的敌人,撇开这些不谈,你老兄的那份镇静和定力,实叫在下敬佩。” 青衫人未再答话,只顾举步而行。 出了客栈,青衫人折向西面大街行去,到了一座黑漆大门的巨宅前面,停了下来。 举手一推,木门呀然而开。 青衫人有如回到自己家里一般,直行入正面的大厅之中。 夜色幽暗,大厅之中更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黄蜂女伸手摸出火折子,一晃而燃。 屋角处一股劲风袭来,熄去了火光,一个冰冷的声音传了过来,道:“用不着火光。” 黄蜂女冷笑一声,道:“你是什么人?” 杜天龙也听出来,那不是青衫人发出的声音。 那冰冷的声音道:“不用问我是谁,你没有按照咱们的约定,交上杜天龙的人头!” 黄蜂女道:“但我带来的是货真价实的杜天龙,你们却带去了一个假的玉凤。” 那冰冷的声音道:“咱们约好的要人头,你却带来了活人,咱们自然不得不防一招了。” 黄蜂女道:“现在,我已带人到此,举刀挥剑,就可以砍下他的人头,你拿出血目玉凤吧!” 那冰冷的声音道:“姑娘错了,咱们并不是杀不了杜天龙,但咱们只是不愿和绿竹堡欧阳世家结仇,才不惜血目玉凤,邀请你姑娘出手,而且另花了十万银子,请了蛇怪苗奇,为你之助,想不到你竟不守诺言,把事情弄砸了,咱们如何还能交出血目玉凤?” 黄蜂女道:“你想毁约?” 冰冷的声音道:“谈不上毁约,因为,不守约的是姑娘你!” 黄蜂女道:“那也不能怪我!” 冰冷的声音道:“不怪你,难道还怪我们不成。” 黄蜂女道:“你们事先没有把话说明白,活人的价值比一颗人头更大,人既然是我带走的,绿竹堡欧阳世家如要追查凶手,也会追到我黄蜂女的头上,找不到你们这些幕后人物!” 冰冷的声音道:“姑娘,很抱歉,事情被你自己闹砸,前约只好作废。” 黄蜂女道:“你们不要杜天龙的人头了?” 冰冷的声音道:“我们不愿把已经金盆洗手,退出江湖的欧阳老堡主再牵出江湖,所以,事情到此为止。” 黄蜂女道:“杜天龙呢!要如何处置?” 冰冷的声音道:“他们来自洛阳,只好请你再把他送回洛阳了。” 黄蜂女道:“你可以不要杜天龙,但我非要血目玉凤不可!” 冰冷的声音道:“那只有一个办法。” 黄蜂女道:“请说!” 那冰冷的声音突然改变话题,道:“你们都退出去!” 黑暗的大厅中,人影移动,青衫人带着那黑衣大汉,悄然退出大厅。 黄蜂女虽然觉着有些可疑,但想到这大厅中既然有能够作主的人,留他们在此,也是无用,也就未再阻拦,口中追问道:“什么办法?” 冰冷的声音道:“增加两条人命如何?” 黄蜂女道:“你是说杀了雷庆和王人杰!” 冰冷的声音道:“不是,雷庆和王人杰用不着你杀,我们要杜天龙的夫人欧阳凤和蛇怪苗奇两条性命!” 黄蜂女虽是天生的血液中就具有恶性的人,也不禁为之一怔,道:“杀了杜夫人自然应该,但你为什么要杀那蛇怪苗奇呢?” 冰冷的声音道:“因为,他既不能帮助姑娘杀人,而且,又知道了很多的隐秘!” 黄蜂女道:“我呢?杀了蛇怪苗奇和杜夫人之后,你们是不是还要找一个取我之命的凶手?” 冰冷声音道:“问题不在我们会不会找?而是你姑娘怕不怕,你杀死了杜夫人欧阳凤之后,而且蛇怪苗奇那位拜兄,也不会坐视他义弟之死,也必将千方百计的找你报仇。” 黄蜂女道:“你告诉我这些事,是不是劝我答应你?” 那冰冷的声音道:“那倒不是,告诉你的目的是让你明白,我们用不着再买另一个凶手,取你之命,因为我们也许无法再买到苗奇那位义兄和欧阳世家那等武功高强的杀手。” 黄蜂女叹口气道:“就只是这些条件吗?” 那冰冷的声音道:“自然,我们会增加一些酬劳给你!” 黄蜂女道:“增加什么?” 那冰冷的声音道:“第一,你杀死蛇怪苗奇之后,可以取得他身上十万银子,第二,我们奉赠你一颗夜明珠。” 一直未说话的杜天龙,心中突然一动,道:“看来,阁下是一位富豪之家,夜明珠稀世奇宝,天下持有此物的人,只怕不多。” 那冰冷的声音道:“杜天龙,你不要太自作聪明了。” 黄蜂女道:“银票和夜明珠,我倒不太热衷,重要的还是那血目玉凤,不过,你再三再四的提醒我,倒使我想到了一个取得玉凤的捷径!” 冰冷的声音道:“黄姑娘可是打算杀了在下,取得那血目玉凤?” 黄蜂女道:“正是这个办法!杀你一个人,总比杀三个人容易一些,何况那杜夫人还在洛阳!往返奔走,不下千里。” 冰冷的声音又道:“黄姑娘又错了,欧阳凤今夜中不到开封,明日午时之前一定到开封,你用不着再跑洛阳了。” 黄蜂女叹口气,道:“我见到雷庆时,觉着他老奸巨滑,所以称他老狐狸,但现在,我觉着你是一只成了精的狐狸,你敢不敢告诉我你的姓名?” 冰冷的声音道:“恕难遵办,不过,为了咱们称呼的方便一些,你可以叫我万年虎。” 黄蜂女眨动了一下眼睛,道:“万年虎,听你说话的恶毒,没有一万年,也有八千年了!” 万年虎哈哈一笑,道:“黄姑娘,时间不多了,你是否愿接下这票买卖,可以作个决定了。” 黄蜂女道:“我可以接下来,但你得先交出血目玉凤。” 万年虎道:“可以,你立刻放出毒蜂,先把杜天龙杀了。” 黄蜂女道:“你们不要他的人头了?” 万年虎道:“不用了,要他死在你毒蜂之下,标志更为明显一些。” 黄蜂女道:“我的毒蜂放出之后,只怕它无法杀死杜天龙一个人,说不定连你这头万年虎也该杀死了!” 万年虎道:“姑娘放心,我如没有一点道行,怎敢和黄蜂娘子的女儿打交道?” 杜天龙见闻广博,这一阵凝神静听,暗作分析,对方似是还有别的准备,黄蜂女不对自己下手,对方惟是也不会放过自己。 但使杜天龙更惊吓的是,那凌度月此刻还没有一点消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那万年虎确是智计多端的人物,也许已先向凌度月下了手。 心中念转,右手已暗暗伸入怀中,摸出短刀。 只听黄蜂女道:“你小心了,我放出毒蜂了。” 万年虎道:“姑娘尽管出手。” 这当儿,突然闻听庭院之中,传来了一声蓬然大震。 万年虎冷冷喝道:“什么事?” 只听一个恭谨的声音应道:“一块飞瓦,从屋面上滑落!” 万年虎道:“哪有这等事,分明是有人混了进来,还不快给我搜查?” 只听一声是字,大厅外立时响起了一阵衣袂飘风之声。 黄蜂女道:“万年虎,你在这庭院中,埋伏了不少人手啊!” 万年虎道:“不多,不多,前后也不过八个人!” 黄蜂女道:“在这座大厅中呢?” 万年虎道:“顾虑你黄蜂女毒蜂的厉害,所以,这大厅中连我只有两个人。” 就在两人谈话的时间,杜天龙突然听得一个细微的声音,钻入耳际之中:“我是凌度月,现在,就在你身右五尺左右处,我已经改扮你的模样,而且我尽力模仿你的声音,你慢慢地移动脚步,向右面移动,黄蜂女和那头万年虎,都是耳目灵敏的人,你的行动越小越好,我会在你离开时,递补你的位置……” 杜天龙心知传音入密的功夫,心中更是敬佩。 但闻凌度月的声音,重入耳际,道:“你移动了身躯之后,设法伏藏在大厅一处,这大厅外面,有很多埋伏,不要急着出去,杜总镖头但请放心,在下自信对付黄蜂女和万年虎的能力。” 黑影如墨的大厅中,有两条人影,在小心无比中缓缓移动,对调了停身的位置。 只听黄蜂女道:“万年虎,你先拿出来血目玉凤给我瞧瞧如何?” 万年虎道:“黄姑娘,你大概已听出我的位置了。” 黄蜂女道:“不错。” 万年虎道:“但你不知道我用的什么方法,能逃避开你的毒蜂,是么?” 黄蜂女道:“你果然是一头万年的狡虎。” 万年虎道:“夸奖,夸奖……” 话声一顿,道:“所以,你想借血目玉凤中的红光,瞧清楚我停身的位置。” 黄蜂女道:“嗯!全被你说穿了。” 万年虎道:“为了证明血目玉凤确然在此,我也不会让你姑娘失望,我会让你瞧到血目玉凤,不过,你知道那血目玉凤不在我的手中,我手中却握了一筒强力弹簧射出的七绝毒针,大约你娘已经告诉过你七绝针的事了,那是一种细如牛毛的毒针,就是有精湛的内功,和金钟罩一类武功的人,也无法抗拒这些毒针,所以,咱们是大有所恃,你如想突然对我施下毒手,最好是先仔细地想想……”

突然提高了声音,接道:“拿出血目玉凤,给这位黄姑娘瞧瞧。” 黄蜂女抬眼看去,只见西面一扇木窗上,珠光反射,可见血目玉凤中闪动的红芒。 只一眼,黄蜂女已可判断那是货真价实的血目玉凤。 黄蜂女细看位置,果非万年虎声音发出地方,蹲在那窗台上,执着血目玉凤的,是另一个人。 万年虎道:“够了吗?黄姑娘!” 黄蜂女道:“够了。” 那珠光玉凤突然隐失不见,耳际间,又传来万年虎的声音,道:“黄姑娘,可以杀死杜天龙了吧!我不但带来了血目玉凤,而且,也带来了夜明珠。” 黄蜂女叹息一声,道:“杜总镖头,你是瞧到了,那血目玉凤,果然在此,看来,我只好杀你了。” 两人的距离,大约三四尺远,但这时的杜天龙,已换成了凌度月。 真正的杜天龙,已然隐伏于大厅一角。 模仿着杜天龙的声音,凌度月冷冷地说道:“黄姑娘杀了在下之后,如若一定能逃过那万年虎的毒针,那就请动手吧!不过,我也要事先奉告姑娘几句话!” 黄蜂女一皱眉头,道:“杜总镖头说吧!” 凌度月道:“我杜天龙能在江湖上闯出这点名气,老实说,自然是不能没有一点手段,姑娘如真有杀我之心时,只怕未必能杀得了我。” 黄峰女微微一怔,冷然笑道:“咳!你杜总镖头怎么忽然间发起横了,谁有多大的能耐,咱们相处了这些时间,那是瞎子吃水饺,肚里有数,你这一发横只有促使你早登鬼路。” 凌度月道:“在下随姑娘同来,只有一个目的!” 黄蜂女道:“什么目的?” 凌度月道:“想瞧瞧什么人要对付我杜某人,想不到的是,他竟缩头不出,布下这样一个诡秘疑阵,自觉得计,其实,狐狸又露出了尾巴……” 黄蜂女冷冷接道:“住口,杜天龙,我要血目玉凤,不论付出什么代价在所不惜,就算他们骗我的,我也要试试看。” 万年虎道:“江湖上用诈施谋,各显手段,但却不能骗,那是下九流的手法,我万年虎,还不屑为之。” 黄蜂女厉声喝道:“杜天龙,你听到没有,是自己动手呢?还是要我出手?” 凌度月道:“血目玉凤现在这座厅中,你不动手去抢,却要取我性命换取,当真是舍简就繁,舍本逐末,在下为姑娘的不智而悲。” 黄蜂女突然感觉到杜天龙有些不对,但一时间,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冷笑一声道:“杜天龙你小心了,万年虎要我放出毒蜂蜇你,……” 凌度月接道:“姑娘既然相信那位万年虎的话,那就不妨试试吧!” 黄蜂女道:“毒蜂蜇中,其苦难熬……” 凌度月接道:“姑娘用不着出言威胁,放出毒蜂试试再说。” 黄蜂女冷笑一声,道:“你是找死。” 举手一扬,两只毒蜂,疾飞而出。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大厅中,再好的目力,也无法看到毒蜂的飞行踪影。 但那毒蜂有一个大缺点,飞起来时,发出了翁翁的鸣声。 声音虽然不太大,但静夜中,却听得十分清晰。 忽然间,毒蜂的鸣叫消失,大厅中又恢复了一片静寂。 黄蜂女心头大震,在这漆黑的大厅中,杜天龙竟然凭藉听声辨位之法,杀死了两只飞行迅速的毒蜂。 “那血目玉凤在此,我帮你夺取,交换的条件是,找出他们真正的身份。” 黄蜂女突然叹一口气,道:“好吧!万年虎,我帮你杀死苗奇再取玉凤,但你要告诉我真正的姓名,你究竟是干什么的?” 万年虎道:“黄姑娘,你问的不觉着可笑吗?” 黄蜂女道:“有什么好笑的?” 万年虎道:“在下万年虎……” 黄蜂女接道:“我知道你叫万年虎,但我希望知道你的真正出身。” 说话之间,人却暗暗向杜天龙停身的地方缓缓移动。 如若毒蜂是死在杜天龙的手中,也非借重杜天龙的助力不可。 经过了一番短暂的考虑,黄蜂女决心先和杜天龙合手一起,对付自称万年虎的神秘人。 那知耳际间,突然响起了万年虎的声音,道:“黄姑娘,你要干什么?” 黄蜂女大吃了一惊,暗道:如此幽暗的大厅中,难道他能够看到我的举动吗?果真如此,单以武功而论,他应该比我高明了,不知何故,他们竟会雇了我和苗奇。 迅快地想过了目下处境,黄蜂女缓缓接道:“我瞧杜天龙的伤势如何?” 万年虎道:“你准备救了他呢还是杀了他?” 黄蜂女道:“老实说,我有些不放心,所以,我先证明一件事。” 万年虎道:“证明什么?” 黄蜂女道:“那杜天龙是否已然毒发死掉。” 万年虎心中一动,道:“说的也是,以姑娘异种奇蜂之毒,就算被蜇上一下,那就够苦了,何况被蜇三次。” 黄蜂女道:“所以,我想查查杜天龙看看。” 万年虎道:“好吧!在下一向是个讲理的人,姑娘请便。” 黄蜂女心中一动,暗道:“倒要借机会瞧瞧杜天龙的用心。” 心中念转,口中却说道:“杜总镖头,我身上有蜂毒的解药。” 一面蹲了下去。 这时,黄蜂女就蹲在凌度月的身侧,凝注目光,盯在杜天龙的脸上。 双方的脸儿相距,也就不过半尺光景。 以黄蜂女的内功而言,这样近的距离中,自然可以清楚地瞧到杜天龙的面形。 不错,是杜天龙,而且半睁半闭着双目。 黄蜂女缓缓伸了右手,向杜天龙的脸上摸去。 暗中提聚了真力,内劲贯注在右手之上。 她忽然动了杀机,准备置杜天龙于死地,至少,要先点了他的穴道,减少一个劲敌,则进可攻,退可守了。 就在她纤巧的手指,将要与杜天龙肌肤相触之时,突然觉着右面小腿上的“悬钟”要穴,被人制住,全身的劲道立刻散失。 黄蜂女心头剧然地一震,脸色大变。 耳际间,传入了一个细微的声音,道:“姑娘,在下已然对你很宽厚了,希望你诚心诚意和在下合作,万年虎分明是一个假名,难道姑娘还未感觉到处境之危险?” 只是有一股指劲,按在黄蜂女的穴道上,但黄蜂女感觉到那指力强大的很,妙的是“悬钟”穴,并未受到很大的伤害。 所以,黄蜂女仍然可以移动手臂,滑腻的手,也接触杜天龙的顶门之上。 只听万年虎声音传了过来,道:“黄姑娘,杜天龙死了没有?” 黄蜂女嗯了一声,道:“我毒蜂所伤,自然极重,虽未死,亦不远矣!不过,他现在不会死了。” 万年虎道:“为什么?” 黄蜂女道:“因为,我已经喂了他一粒解除蜂毒的药物。” 万年虎道:“啊!原来你想救活他?” 黄蜂女道:“眼前的形势太诡诈了,我已经有些办法可辨敌友。” 万年虎道:“黄姑娘,其实你和蛇怪苗奇,都是用不着分辨敌友的人,你们只是贪取一些宝物,银钱,出手杀人罢了!” 黄蜂女右手离开了凌度月的顶门,缓缓站起身子。 同时,一只蓄满着强大的暗劲的手指,也离开了她的悬钟要穴。 经过这一番历险的智惫交斗,黄蜂女突然感觉到原本作为杀手的自己,目下在这座空敞、幽暗的大厅内,却是实力最弱的一个。 杜天龙出人意外的武功和机智,已使她在经过这次试验交手后,心中更多几分畏惧。 她开始仔细考虑目下的形势,觉出自己已无能左右大局,必需在两者之间,选一位合作的人。 只听万年虎道:“黄姑娘,杜总镖头几时可以清醒过来?” 黄蜂女道:“对症下药,他已经清醒了,不过……” 万年虎道:“不过什么?” 黄蜂女道:“我又点了他两处穴道,虽然他蜂毒已解,但仍在受制之中。” 万年虎道:“黄姑娘,你似乎决心不杀杜天龙了。” 黄蜂女道:“你未交出血目玉凤,我自然不下手了。” 万年虎道:“没有用的!姑娘,不论什么人杀了杜天龙这笔帐,都会记在你姑娘的头上。” 黄蜂女道:“我知道,但只要人不是我杀的,我至少可以理直气壮和他们解释一下。” 万年虎道:“说的也是,如是我交出血目玉凤呢?” 黄蜂女道:“由洛阳到此,我一直守着一个原则,不收到血目玉凤,决不杀死杜天龙。” 万年虎道:“我交出血目玉凤,姑娘是否愿再多为在下做一点事?” 黄蜂女道:“可以,你说吧!” 万年虎道:“杀死蛇怪苗奇?” 黄蜂女怔了一怔,道:“你们会不会再雇一个凶手,杀了我黄蜂女?” 万年虎道:“如论姑娘的武功,确然算不得江湖上一流杀手,但你的毒蜂厉害,叫人防不胜防。” 黄蜂女道:“这才是你雇我的原因?” 万年虎道:“不错……” 突然间,幽暗中红芒一闪,万年虎的声音又传了过来,道:“血目玉凤在此,希望姑娘能够力行承诺。” 黄蜂女道:“这一路来,我一直守着信约,不守信约的是你们。” 万年虎道:“那血目玉凤下面,压着一枚火折子,姑娘如是信不过,不妨晃燃火折子瞧瞧。” 就借那血目玉凤闪动的一点红芒,黄蜂女瞧到了玉凤下面果然压着一个火折子。 似乎是万年虎突然改变了心意,已允许黄蜂女燃起火烛。 取过血目玉凤,心中泛起了一股难以抑制的喜悦,她很自然地用手晃燃了火折子。 幽暗的厅中,忽然亮起了一片火光。 万年虎想的很周到,血目玉凤的旁侧,还放着一只火烛。 没有多思量,黄蜂女晃然了火折子后,立刻点起了火烛。 烛火照亮了整个大厅。 也瞧清楚了血目玉凤。 其实,黄蜂女不用燃起烛火,血目玉凤入手之后,她已能辨认出,那是货真价实的血目玉凤。 在烛光明亮之下,黄蜂女忍不住仍然仔细地瞧了它一阵。 喜悦的心情平静之后,黄蜂女才想起万年虎。 立时,转目四顾。 这是座空敞的大厅,除了这张放着血目玉凤的木案外和身旁木案侧一张木椅之外,再无其他的陈设。 大厅中,哪里还有万年虎的影子。 一阵惊凛,使得黄蜂女机智尽复,转眼望去,躺在大厅中间的杜天龙也早已不见踪影。 匆匆收好了血目玉凤瞥见木案后,放着一只红漆描金的小木箱子。 上面贴着一条白绢,上写的,奉致珠宝一小箱,以作姑娘杀死蛇怪苗奇之酬。 伸出右手,一扯白绢,描金箱盖,突然打开。 灯火下,一片耀眼夺目的珠光宝气。 目睹一箱耀眼的明珠翠玉,黄蜂女对那万年虎的厌恶之心不自觉的消减了不少。 人性,总是那么贪婪,能逃过名利的人,古往今来,又能有几个? 突然,黄蜂女发觉了那宝箱中有一封信套。 取出信套,上面写着黄蜂女玉手亲展。 淡然笑一笑,黄蜂女拆开了信简。 留了这么一箱价值十万金的珠宝,自然,不会再有什么害人的心意。 就烛火,黄蜂女仔细地看过了那封留函。 看到一半,黄蜂女已然脸色大变,但她仍然耐着性子看了下去。 只见那信纸上写道:“血目玉凤,偿付杀死杜天龙的代价,这一箱珠宝,敬作杀死苗奇之酬。 绿竹堡势力虽大,但姑娘杀人后,不妨暂时躲入深山大漠一些时间,绿竹堡中人,久寻不获,自生懈心,何况,杀死苗奇,更是死无对证,此为姑娘想,以除后患。 但江湖机诈,老夫也不得不防,如若姑娘不履信约,老夫又如何向人交代,此笺之上,早涂无形之毒,姑娘阅完此函,毒性已然沾身,攻入体内矣!” 黄蜂女娇躯颤动了一下,向下瞧去。 下面写道:“此毒恶绝,但发作性缓,姑娘有七日时间,七日之长,足够杀死两人了,杜天龙和苗奇授首之后,在下自然着人送上解药,姑娘放心可也。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取人钱财,替人消灾,姑娘对老夫,当不致苛责吧? 笺上剧毒不宜携带在身,用火焚去,以免多沾奇毒。 万年虎拜启” 黄蜂女暗中运气一试,果然觉着有些不对。 再看双手,沾到信笺之处,微现淡青之色。 这是精密无比的设计,黄蜂女已然完全受制于人。 暗暗吁一口气,就烛火焚去函笺。 一阵轻微的步履之声,使得黄蜂女生出了警觉之心。 提一口真气,转目望去。 但见杜天龙神情肃然地站在大厅之中。 呆了一呆,道:“你,还在这里?” 杜天龙点点头,道:“不错,在下一直没有离开这里。” 黄蜂女道:“刚才,我怎么没有瞧见你?” 杜天龙道:“在下隐在屋角暗影处,姑娘没有注意罢了。” 定定神,黄蜂女叹口气,道:“杜总镖头,深藏不露,小妹看走了眼。” 杜天龙暗叫了一声惭愧,微微一笑,道:“姑娘已取得了血目玉凤,不知是否还要准备和在下等为敌。” 黄蜂女叹口气,道:“我已明白,机智、武功,都非你之敌,纵有杀你之心,也难有杀你之力,唉!当今之世,能在目难见物的夜暗之中,击毙我毒蜂的人,只怕没有几个,但你杜总镖头,却能在黑暗中击毙了我三只毒蜂,何况,你本有杀死我的机会,但你却手下留情……” 杜天龙接道:“在下和姑娘本无仇恨。” 黄蜂女道:“但我却是受该雇取你之命的杀手。” 杜天龙道:“一路行来,姑娘表现出不少善良天性,并非大恶不赦之徒。” 黄蜂女道:“我中了毒……” 杜天龙一怔,接道:“几时中了毒。” 黄蜂女道:“万年虎在信笺上涂了无形之毒,我看完信,毒已攻入体内,信上说,我还有七天可活,只有杀死了你和蛇怪苗奇之后,他才会替我送来解药,唉!但他们哪里知道,我根本无能杀死你呢?” 杜天龙尽量保持镇静,道:“姑娘作何打算呢?” 黄蜂女苦笑一下,道:“我不知道,我已试出中毒,万年虎不会说假话,看来,我只能等毒发身亡了!” 杜天龙心中明白,夜暗中劈死三只毒蜂的是凌度月。 他杜天龙连一只毒蜂也无法对付。 但他又不能不佩服凌度月,似乎是,能在冒充自己很短的时间中,制服了黄蜂女,使她对自己生出了敬畏。 望望满脸愁苦的黄蜂女,杜天龙轻轻咳了一声,道:“姑娘,咱们先回客栈去吧!开封有两位名医,也许能医好姑娘身中的无形之毒。” 黄蜂女叹口气,望着那一箱珠宝翠玉,道:“谁能医好我身中之毒,我就把这箱珠宝翠玉送给他。” 人!确知自己已即将死亡,任何财富,都会在心目中失去价值。 客栈中,还坐着苗奇,雷庆,王人杰。 眼看杜天龙无恙归来,雷庆和王人杰,都不禁泛起了喜悦。 苗奇却有些迷惆,望着垂头丧气的黄蜂女,道:“小丫头,怎么样了?” 黄蜂女道:“栽了。” 苗奇望了杜天龙一眼,道:“就栽在这位杜总镖头的手中吗?” 黄蜂女冷冷说道:“人家杜总镖头,深藏不露,一直在让着咱们,你懂吗?” 苗奇摇摇头,笑道:“老夫当真的不懂了。” 黄蜂女道:“雇咱们的人,深不可测,咱们要杀的人,比咱们高明得多,老实说,咱们是两面都讨不了好。” 蛇怪苗奇满脸迷惘,道:“你越说我越胡涂了,为什么不说得清楚一些?” 黄蜂女叹口气,道:“好吧!你想听嘛!我就原原本本地告诉你?” 当下,把经过之情,很仔细地说了一遍。 蛇怪苗奇听完之后,怒声说道:“怎么?他要你连我也杀了?” 黄蜂女冷冷说道:“不错,杜总镖头,武功精深,我自知杀不了人家,但杀你苗老怪,我还有几分希望。” 苗奇道:“老夫不会束手待毙。” 黄蜂女一扬右腕,三只毒蜂飞了出来,绕室飞转,嗡嗡之声,不绝于耳。 杜天龙抬头,那是长约近寸的异种毒蜂,全身金黄,飞行快速异常,盘旋室内,随时可以在几人身上蜇一下。 苗奇身躯抖动,十几个蛇头,分由袖口伸了出来。 冷冷说道:“小丫头,你真要和老夫放手一拼吗?” 黄蜂女道:“那要看你的决定了?” 苗奇道:“要老夫决定什么?” 黄峰女道:“万年虎在我身上下毒,要我杀了你和杜天龙,换取解药,咱们是不是应该找他算帐?” 苗奇道:“不错啊!” 黄蜂女口中喃喃自语,举手一招,收回毒蜂,道:“咱们如不想自相残杀,那就合力找那万年虎问个明白。” 苗奇冷哼一声,道:“那万年虎狠毒得很,他雇了咱们杀人,人还未杀,就回面要杀咱们了。” 黄蜂女道:“也许他认为杜总镖头已死于我的毒蜂之下,所以,他要我回来杀了你之后,换得解药,再去杀死杜夫人。” 苗奇道:“那人如此恶毒,你怎么还能信他的话?” 黄蜂女道:“我自然不信他的话了,所以,我才告诉你详细内情。” 雷庆叹口气,道:“这叫冤家变亲家,两位愿不愿意和咱们合作一下呢?” 黄蜂女道:“如若杜总镖头,能够不计前嫌,小女子很愿意和诸位合作。” 苗奇道:“也算上我一份。” 雷庆微微一笑,道:“好,咱们三方合力,也许可以斗斗那位万年虎……” 语声一顿,道:“杜兄弟,你可知晓万年虎这个人吗?” 杜天龙道:“没有听说过?” 黄蜂女道:“我想他不会说的真实姓名。” 雷庆点点头,道:“黄姑娘说的是,他千算万算算错了一件事,未算出咱们三方面,会合成了一股,回头去对付他?” 杜天龙道:“咱们先到开封府去,找一位名医,先医好黄姑娘身上之毒。” 雷庆道:“如若他知晓杜总镖头和苗先生没有死,说不定会在途中给你警告。” 黄蜂女道:“闹了一夜,诸位是否要休息一下?” 雷庆道:“不用了,咱们在车上一样休息。” 王人杰霍然站起身子,道:“我去瞧瞧,那车夫醒了没有?” 大步行了出去。 不大工夫,王人杰已转了回来,说道:“我已教他备好了车,咱们可以上路了。” 黄蜂女和雷庆,杜天龙,共乘一车,王人杰和苗奇,分乘着两匹健马。 需知,苗奇一身都是毒蛇,谁也不愿和他同乘一车。 凌度月是已穿了趟子手的衣服。 篷车行走,辘辘轮声,划破了黎明前的寂静。 这是条行人众多的大道,虽然天色很早,但路上有了行人。 苗奇裆下健马,忽快忽慢,但却是绕着篷车行走。 雷庆拨车帘,看清了苗奇的行动,口虽未言,但心中却明白,苗奇心中似有很大的不安。 一路上,十分平静,中午过后不久,已然进入了开封城。 几人找了一家客栈,进过食物,黄蜂女终于忍不住,道:“杜总镖头,那名医现在何处?咱们去瞧瞧看,他能不能疗治毒伤。” 杜天龙久年走镖,对开封府甚热悉,确也知晓有一位名医的住处。带着黄蜂女同往,自然也可应付一下,但他觉着这件事,应该问一下凌度月? 当下点点头,道:“咱们这就动身。” 快步奔了出去,行近篷车,低声问道:“少侠,黄蜂女要治毒伤,咱们应该如何?” 凌度月一面整理篷车,一面低声答道:“无形奇毒,疗治不易,只有先找一位名医应付一下。” 这时,雷庆,黄蜂女等,都行了出来,杜天龙不好再问,鱼贯登上篷车。 在杜天龙指点下,篷车在万善堂停了下来。 这是开封府最有名的何大夫。 病人很多,黄蜂女排到第十几名后。 但此刻的黄蜂女,却变的出奇的温柔,竟然没争先恐后。 足足等了大半个时辰之久,才轮到黄蜂女。 杜天龙,王人杰等都陪着行进了诊室。 何大夫约有五十多岁,半秃了头顶,穿着一件青缎长袍,卷上袖管,眼看一下进来的五人,不禁皱皱眉头,道:“五位,都是看病的吗?” 声音很森冷,脸色也很严肃,一点也没有济世活人的慈悲模样。 黄蜂女放下手中的描金小木箱,道:“只有我一个人看病,这些人,都是陪我来的。” 何大夫道:“姑娘生的什么病?” 黄蜂女道:“大夫瞧瞧看?” 何大夫不悦地哼了一声,却未多言,右手食、中、无名三指,按在黄蜂女的右腕脉穴上,闭上双目。 只见他手指不停地缓缓移动,脸色也现出了奇异的神色,道:“看姑娘的脉象,不似有病?” 黄蜂女道:“我的病很重,一旦发作,要人性命,不过,我付的诊金很高。” 何大夫睁开双目,盯注在黄蜂女脸上瞧了一阵,又仔细瞧过了黄蜂女的双手,微微颔首,道:“姑娘似是中了毒。” 杜天龙虽然知晓万善堂的何大夫是开封第一名医,但却未找他看过病,只是闻名而已,听他开口说出了中毒之事,心中甚是敬佩。 黄蜂女道:“大夫能医吗?” 何大夫道:“我可以试试。” 黄蜂女打开木箱,珠光宝气,满室生辉。 但她立刻又合上了箱盖,道:“大夫,如能治好我身上之毒,就以这满箱珠宝,翠玉为酬,这该是天下最贵的诊费了。” 大约是酬金太重了,何大夫脸上闪掠一抹奇异的光辉,道:“姑娘似乎有一身好本领?” 黄蜂女道:“我如是普通人家的女儿,怎么中这等无形之毒?” 何大夫点点头,道:“姑娘是江湖中人?” 黄蜂女道:“不错。” 何大夫道:“诊费很高,但我无把握能疗治好你身上的奇毒,只能碰碰运气,我开方子,姑娘先吃一付药试试看,今天晚上,姑娘双手的掌心被药力逼出红斑,明天再来一趟看看,如是不见红斑,姑娘就不用来,不妨好好玩几天,准备后事。” 蛇怪苗奇突然冷冷接道:“大夫是毫无把握了?” 何大夫道:“这位姑娘所中之毒,似乎是一种混合之毒,毒性太杂,很难下药。” 苗奇冷笑一声,道:“这位姑娘,吃过了大夫的药,毒发死亡,那你有点麻烦了。” 何大夫目睹苗奇衣服中蠕蠕而动的蛇身,不禁一呆,道:“在下尽力,也许这付药会有效用。” 凝目沉思良久,才开了一张药方。 黄蜂女打开了小木箱,取出了一颗夜明珠,放在木案上,转身而去。 购齐药物,重回客栈,雷庆立时吩咐店家拿去煮煮。 几人住了一座大跨院,一正两厢,房间很多,各居一室。 雷庆对黄蜂女照顾得很周到,直到黄蜂女服下药物,才回到自己房里。 凌度月住在跨院门口处一间小房间中,杜天龙借雷庆伴着蛇怪、黄蜂女时,借机会溜到凌度月的房中道:“少侠,这一路行来,太委屈你了,如今事过境迁,少侠,也该恢复本来面目,用不着再装扮这趟子手了?” 凌度月微微一笑,道:“杜兄,事情似乎是刚刚开始。” 杜天龙一怔道:“刚刚开始,少侠的意思是……” 凌度月接道:“离开中牟县,咱们一直就没有脱离过人家的监视。” 杜天龙吃了一惊,道:“在下和雷兄,都已留心及此,怎的全无发现?” 凌度月道:“他们分扮成了各种不同的身份,分段交错,不特别留心,很难瞧得出来……” 语声微微一顿,又道:“对方,似是有着很庞大的实力,如是不才没看错,单是这一路监视咱们的人,至少动员有五十个人。进入开封之后,人数似乎更多,每一个路口,都有他们的伏桩,层层交炽,严密无比。” 杜天龙道:“惭愧啊!惭愧,我竟然没有发觉任何一点可疑征象。” 凌度月淡淡一笑道:“他们似乎是太留心到我,才被我发觉他们连络的暗记,唉!如是他们再小心些,也许不才也无法发觉他们,所以目前不才还是不恢复本来的面目。” 杜天龙迟豫着,道:“少侠,他们的用心呢?” 凌度月道:“这个不才也无法预言……” 杜天龙接道:“今晚他们会不会有所行动?” 凌度月道:“大概还不致于……” 沉吟了一阵,道:“万善堂和他们也似是有着关系。” 杜天龙心头震动了一下,道:“当真是不可思议的事了。” 凌度月道:“杜兄,沉住气,明天不才看情形,查查他们在开封的主要巢穴,这似是一个很怪的江湖组合,表面上看上去,他们还是正正经经的生意人,而且有着各种不同的正常身份掩护,人手众多,实力庞大,他们的力量隐于府镇、闹区。” 杜天龙愣住了,有这么一个奇异的江湖组合,他走十几年镖,竟然全无发觉。 凌度月微微一笑,探手从怀中取出一粒丹丸,道:“杜兄,这粒丹丸大概可以疗治好黄蜂女的毒伤,不过用不着很早除去她身中之毒,最好是在她毒发之时。” 杜天龙道:“那要在四五天后,难道咱们真的要和黄蜂女与苗奇混在一起四五天吗?” 凌度月道:“是的,杜兄,你似乎是他们的主要目标,就以那位自称万年虎的人而言,他的武功高过黄蜂女和苗奇,实不用雇用凶手对付杜兄,但他们又好象有某种原因和顾虑,不用自己的力量杀害你。” 杜天龙点点头,道:“少侠这么一说,使在下茅塞顿开……” 凌度月笑一笑,接道:“但他们一着失错,把一件不太困难的事办得复杂起来。” 杜天龙道:“在下有些明白了,但如非少侠仗义援手,他们早已得手了。” 凌度月道:“雷老英雄帮了很大的忙,合纵跃横,智计过人,不才只是和他配合,我放过那万年虎,也就是想放出一条线,我发觉他们很谨慎,如遇上大挫,他们很可能立刻静止下来,那就很难再找出线索了。” 杜天龙道:“万年虎是什么样一个人物?” 凌度月道:“夜色太幽暗,他又带了一个虎形面具,大约那是一种特殊的标志,杜兄不妨想想这么一个人物……” 杜天龙沉吟了一阵,道:“江湖上戴这等奇异面具的人,很快会传扬于江湖之上,但在下想不出这么一个人。” 凌度月道:“这也不太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为什么要杀你?又顾虑什么?” 杜天龙叹口气道:“也许他们顾虑到绿竹堡……” 点点头,凌度月接道:“这自然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他们不愿把绿竹堡欧阳世家中人,再引入江湖,但不才推想,可能还有别的原因。” 杜天龙道:“其实,他们的安排不能算错,错的是他们不知有你凌少侠这么一位高手,仗义助拳。” 凌度月笑一笑,道:“杜兄太客气了,不才此次出山,第一件大事就要想法子回报当年王恩兄救助我们母子的大德,杜兄和在下王恩兄情同骨肉,杜兄的事,也就是在下的事。杜兄不用放在心上。” 这时,王人杰也行了进来。 对王人杰,凌度月似是有着无比的尊敬,立刻一欠身,道:“恩兄请坐。” 王人杰一抱拳,道:“兄弟,用不着这样客气,这样反而见外了。” 凌度月微微一笑,道:“大哥说的是。” 王人杰道:“兄弟,有一件事我一直不明白,特来请教兄弟一下。” 凌度月道:“恩兄只管吩咐。” 王人杰道;“这件事看起来,似乎很复杂?” 凌度月道:“是的,恩兄,对方势力的庞大,出了小弟的意外。” 王人杰道:“他们是怎么样一个组合?” 凌度月道:“小弟还未查清楚,不过,明天我想法子去摸摸他的底细,不过不容易。” 王人杰道:“照兄弟的说话,他们是一个很大的组合?” 凌度月道:“是的,很庞大,也很奇怪。” 王人杰道:“这就是小兄不解之处,杜大哥和我只是一个以保镖为生的镖师,如若保上一趟重镖,他们出手拦截,还可说得过去,但他们志不在此,而且一出手就花上十万银子雇用凶手,金银珠宝全不放在他们眼中,他们的目的呢?难道只是为了想挑了龙凤镖局的招牌?” 凌度月道:“恩兄说的对,他们对付杜总镖头,并非是为了钱,但究竟为什么?小弟也无法说出个所以然来,但他们定有目的,小弟尽快查明,奉报恩兄。” 王人杰道:“别这样叫我,一口一个恩兄,叫人听得别扭。” 凌度月道:“恭敬不如从命,小弟以后改口就是……” 话题一转,低声接道:“黄蜂女和蛇怪苗奇,虽不是什么好人,但他们是很好的帮手,武功不错,尤其黄蜂女役使的毒蜂。 就算是第一流的高手,也很难对付。杜总镖头和王兄,要好好拉拢他们一下,收为己用。” 王人杰道:“兄弟,明天追查敌人的底细时小心一点,不要太过涉险。” 凌度月道:“小弟知道。” 杜天龙道:“时间不早了,少侠也该休息一下。” 两人退出了小室,凌度月立刻掩上房门。 一宵无事,第二天凌度月一早就离开了客栈。 蛇怪苗奇似是最关心黄蜂女的毒伤,用罢早餐,立刻去黄蜂女的住处。 黄蜂女正望着两只手掌出神。 苗奇大步行了进去,道:“小丫头,手上有没有出现红色斑点?” 摇摇头,黄蜂女叹口气,道:“只怕是很难医得好了!” 苗奇放低了声音,道:“小丫头,咱们可要真的帮助杜天龙等吗?” 黄蜂女道:“自然是真的了,难道还要去帮万年虎不成?” 苗奇道:“好吧!你这么决定了,在下也只好遵从了。” 黄蜂女神情严肃地说道:“苗奇,我告诉你,如是你想走,尽管逃命,留在这里就要诚心诚意地和杜总镖头合作。” 点头一笑,苗奇接过话头,道:“你要医疗好毒伤,咱们合力去找万年虎算帐,要是不幸毒发而死,我一个留在这里,那就太孤单了。” 两人谈话之间,雷庆和杜天龙、王人杰等三个人,鱼贯行了进来。 雷庆道:“黄姑娘,好一些吗?” 黄蜂女道:“没有,我看万年虎无形之毒,很难疗治,好在我还有七日好活,我要尽这几天时间,找到万年虎和他拼上一场?” 杜天龙微微一笑,道:“姑娘,你准备怎么样找他们!” 黄蜂女道:“这个我还没有想到。” 苗奇道:“我有法子。” 杜天龙一拱手,道:“请教苗兄?” 苗奇道:“咱们找一处人多的酒楼,同时出现,那万年虎看你没有死,我也好好的活着,而且又和黄蜂女在一起,用不着咱们找他们,他们就会找咱们了。” 杜天龙道:“苗兄高明,这办法不错。” 想到了凌度月述说的情形,杜天龙也觉得不能让凌度月一个人忙,自己坐着不动,如其让人找上门来,布置好了动手,倒不如想法诱使敌人现身。 杜天龙昨夜中想了很久,但却一直想不出来,万年虎这般人,何以会千方百计要杀害自己。 他心中有太多疑问?很希望能找到万年虎,问个明白。 但见黄蜂女一跃而起,道:“好吧!我身中毒伤如是无法疗好,也该捞他们几个人来偿命。” 于是,五个人计议了一番,离开客栈,行向六顺楼。 六顺楼是开封府有名大饭庄,黄河活鲤,特别拿手。 时间很早,五个人慢行缓走,到了六顺楼,人家也刚刚开门,正在洗刷打扫。 店伙计迎上来,欠身一笑道:“五位早啊!现在还不能上客,五位请打个转再来。” 订了席位,又点了几道温火煨的名菜,杜天龙提议去龙亭瞧瞧。 这时,雷庆已发觉有人盯上了,一面示四人,一面说道:“好!这早去龙亭,大约还没什么游人,办事也方便一些。” 五人早有默契,装作不知,直奔龙亭。 五人行过一堵墙角时,迅速地分散开去,隐起了身子。 果然,一个四旬上下的青衣大汉,急步行了过来。 转过壁角,立时转目四顾,似乎找寻五人的去处。 蛇怪苗奇由一株大树后闪身而出,冷笑一声,道:“朋友,你可是找人吗?” 青衣大汉陡然收住脚步,双目望着苗奇,淡淡一笑,道:“咱们不认识吧?” 苗奇道:“光棍眼睛里不揉砂子,朋友盯了咱们一大段路,也许有个交代。” 这时,黄蜂女、杜天龙、雷庆、王人杰,都由隐身处行了出来,把青衣大汉围在了中间。 目光一转,青衣人已瞧出四方都被堵死,逃走不易。 但他很沉得住气,冷哼一声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五位这举动形同打劫,难道就不怕王法吗?” 苗奇怒道:“你小子好硬的嘴巴,老夫倒要掂掂你一身骨头,是不是和嘴巴一样个硬法。” 青衣人道:“好啊!你们找麻烦找到我的头上了……” 黄蜂女接道:“找到你又怎么样?发疯不当死,再硬嘴我就先打落你一口牙齿。” 青衣人道:“反了,反了,你们敢动手,我就立时带你们到衙门,办一个劫财伤人的罪名。” 杜天龙一皱眉头,一面示意黄蜂女不可出手,一面说道:“你是什么人?” 青衣人道:“开封府捕快谭五。” 听说是官府中人,五人都有些意外的感觉,武林中人,除非万不得已,都不和官府中人作对,冲突。 杜天龙一拱手,道:“朋友,咱们想看看你有什么证明?” 谭五探手入怀,摸出一块腰牌,红木竹块,有开封府的官印,而且还有号数。 杜天龙道:“谭爷果然是官府中人?” 谭五道:“这是欺君大罪,难道还有人敢冒充的不成?” 苗奇道:“很难说啊!” 谭五道:“府衙离此不远,你们不信就跟我到衙门里瞧瞧去吧。” 杜天龙一抱拳道:“得罪,得罪,咱们看谭兄一路追来,心中不禁动疑,这是一场误会,谭兄请去吧!” 谭五收起牌,冷冷说道:“这是开封府,比不得小地方,一眼就可以瞧出诸位是江湖人物,我希望诸位别在开封府闹事。” 言罢,转身大步而去。 望着谭五的背影,苗奇低声说道:“杜兄,就这样放他走吗?” 杜天龙道:“那腰牌竹符,确是开封府中之物,咱们惹不起官府中人?” 王人杰道:“奇怪呀!他如真是开封府捕快,盯着咱们作甚?” 杜天龙低声道:“难道他们的势力,已然伸入官府中了?” 黄蜂女长长吁一口气,道:“万年虎那老匹夫果然利害,官府中人竟也被他们收作眼线了。” 五人商量了半天,自觉计划的天衣无缝,擒得对方一两个人,逼问出那万年虎在开封的落足之处。 想不到,遇上的竟是开封府中捕快,眼睁睁地看着人家离去。 苗奇看着谭五走的踪影不见,突然哈哈一笑,道:“走!咱们去瞧瞧这小子到底是何方神圣。” 雷庆道:“他已经走的没了影儿,咱们如何能追得上他?” 苗奇道:“在我苗某人的手下,要想逃出手去,还得有点神通才行,你们跟着我走!” 黄蜂女微微一笑,道:“苗老怪追踪之能,天下无人及得。” 苗奇听得甚是开心,笑道:“咱们分成两批,我走在前面,诸位远远走在后面,看看他们是不是途中还有接应的人?” 也不待几人回答,放步向前行去。 群豪远远在身后。 雷庆道:“黄姑娘,苗兄可是在那人身上动了手脚?” 黄蜂女道:“苗老怪是玩长虫的,蛇和鼠都善于隐藏自己,他却有过人的追踪之能,至于他在人家身上动了什么手脚,他是一直不肯说出来。” 几人远远地盯着苗奇,穿了两条大街,三条小巷,到了一座高大的宅院门前停下。 这是条很僻静的巷子,紧闭着大门,不见人踪。 苗奇回手一招,几人行了过去。 黄蜂女道:“怎么?那姓谭的进了这座宅院?” 苗奇点点头,道:“我没有进过衙门,但这地方怎么看也不像开封府。” 黄蜂女道:“我们进去瞧瞧。” 伸手一推,木门呀然而开,敢情大门竟然是虚掩着的。 大门内,是一个很广阔的大院子,两面垂柳花畦,一道红砖铺成的人行道,直通大厅。 杜天龙皱皱眉头,道:“咱们这样私闯民宅,岂不是变成强盗行径?” 苗奇道:“哪来那么多的顾忌,咱们是追人而来,而又不是偷东西,怕什么?” 他说得理直气壮,好象十分应该似的。 黄蜂女道:“苗老怪说的是,咱们只要能找出那姓谭的,就不算输理。” 苗奇当先而行,直向大厅走去。 一路上既无人喝止,也无人阻拦。 一行到大厅门前,仍未遇见一个人。 雷庆低声对杜天龙道:“兄弟,情形有些不对,这座大宅院,的确有些可疑。” 苗奇右手一挥,篷然一声,震开了厅门。 是一座宽敞的大厅,高吊四盏垂苏宫灯,十几张红漆太师椅上,铺着大红坐垫,正中间一张八仙桌上,摆了八个菜盘,摆了五张椅子,五副杯筷。 但却不见一个人。 苗奇望了八仙桌上的酒一眼,道:“这么巧摆了五副杯筷,难道是给咱们准备的?” 杜天龙神情凝重,望了那桌佳肴一眼,只见还冒着热气,分明是摆上不久。 酒是很好的陈年老酒,浓烈的酒香,阵阵扑鼻。 雷庆重重地咳了一声,道:“在下雷庆,求见宅中主人?” 一阵轻微步履声,内室缓步行出一个全身红裙红衫的中年丽人。 这中年丽人大约有三十四五岁的年纪,高挽着一个宫髻,气度很高贵,神情很镇静,凤目转动,打量了几人一眼,道:“诸位,找什么人?” 巨宅丽人,佳肴美酒,情势是那么诧异,这红衣丽人的镇静,更给人一种莫大的震粟。 蛇怪苗奇重重咳了一声,道:“我们找一个姓谭的。” 红衣丽人摇摇头,道:“这里不姓谭。” 苗奇道:“但那姓谭的走进了这座宅院。” 红衣丽人道:“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这里没有姓谭的。” 苗奇道:“苗某人不会找错,夫人可敢让咱们搜查吗?” 红衣丽人冷笑一声,道:“要是查不出来呢?” 苗奇道:“夫人不相信,在下就给你瞧瞧。” 突然一挥右手,八条青色的小蛇飞了出来。 这些小蛇,都不过尺许长短,但却灵活得很,落到实地,立刻分向四面窜去。 红衣丽人一皱眉头,但并无惊怯之色,也未阻止苗奇,莲步姗姗,行到一处太师椅旁,坐了下来。 裙角飘动,露出来一双细小的莲足,穿红色的绣鞋。 这是一个充满着诱惑的成熟的女人,尤其走起路来的姿态,也许因为她一对莲足太小,腰肢儿扭动的很利害。 但她的出现带着一种神秘的意味,使人不敢生非分之想。 大厅中,突然间静了下来,静的落针可闻。 对杜天龙和雷庆等而言,从来没有见过放蛇搜人的事,但苗奇言语神情中,充满着强烈的自信,自然是有着绝对的把握。 足足等过了一顿饭的工夫,仍然不见有何动静。 黄蜂女等得大感不耐,道:“苗老怪,你那几条长虫,要多久才能找到姓谭的?” 苗奇道:“情形有些不对。” 听出苗奇的声音有点奇怪,杜天龙才转头向苗奇望去。 只见他脸色苍白,又是一片震惊又急怒的混合神色。 黄蜂女愕然说道:“苗老怪,有什么不对?” 苗奇道:“我那八条青竹儿,费了我不少的时间培养成的,跟了我十几年,已具有灵性了,这长时间,找不到人也该回来了。” 黄蜂女道:“你该把那条又长又壮的赤炼蛇带来才对……” 苗奇冷冷接道:“青竹儿虽然小,但它的毒性不在赤炼蛇之下……” 只听那红衣丽人缓缓接道:“你身上还带有不少的毒蛇,何不一齐放出来呢?”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却给人一种震颤的感觉。 苗奇怒道:“你怎么对付了我的青竹儿。” 红衣丽人淡淡一笑,道:“我一直坐在这里没有动过,怎么会加害了你的青竹儿呢?” 苗奇突然一扬手,一条红色的小蛇,箭一般向红衣妇人射了过去,口中喝道:“你这橛用什么法子,伤了我的青竹儿。” 红衣妇人突然回手一弹,一缕指风,从手而出,那飞向面门的小红蛇,似是遇上重击,咕的一声,摔在地上死去。 苗奇脸色一变,右手一探腰间,手中已多了一条全身如墨,鳞光闪闪的铁甲蛇。 黄蜂女右手一扬,两只金色异种巨蜂,飞了出来,盘旋在大厅之中,立时响起了一阵嗡嗡之声。 红衣妇人对蛇怪的毒蛇,似乎是未放在眼中,但黄蜂女放出的毒蜂,却有些顾忌,脸色微微一变,站起了身子,神情肃然,双目盯注在那绕厅飞转的巨蜂之中。 杜天龙轻轻咳了一声,道:“夫人原来是深藏不露的高人?” 红衣丽人冷笑一声,道:“你们擅闯民宅,出言无状,既放毒蛇,又放毒蜂,难道就不怕王法吗?” 黄蜂女冷冷地道:“夫人,你究竟是什么人?可是和那万年虎一伙吗?” 红衣丽人冷冷说道:“你可觉着几只异种毒蜂,真的能够伤了我吗?” 黄蜂女道:“别激怒了我,那对你不会有什么好处。” 红衣丽人道:“你们最好也适可而止,为自己留一步退路。” 黄蜂女冷冷说道:“夫人执迷不悟,那就怪不得我了。” 身子一侧,攻了过去,右手一掌劈出。 红衣丽人一双小脚,走起路来,摇摇摆摆,有些弱不胜力,但一动上手,却是动作快如闪电,一个转身,红裙飘飞,让开了黄蜂女的掌势,立刻挥手还击过来。 掌势一来,黄蜂女已感到一股强劲的指力,直逼过来。 黄蜂女一晃身躯,向左闪开三步。 哪知红衣丽人并不恋战,一掌逼开了黄蜂女,飞跃而起,直向内室跃奔而去。 但见红影一闪,人已闪入室中不见。 黄蜂女冷哼一声,口中低啸,右手一指两只毒蜂,流星一般,直追了过去。 但闻蓬然一声,那红衣妇人似是已早料到,随手关上了木门。 那毒蛇虽然利害,但却无法穿过木门,波然轻响中,撞了上去。 两只异种巨蜂,走势劲急如箭,一下收势不住,撞的头颅碎裂而死。 苗奇眉头一皱道:“小丫头,为什么不早用毒蜂伤她?” 黄蜂女没有回答苗奇的问话,却呆呆地望着那木门出神。 江湖是这样的博大,高人是这样众多,这一夜半日来,对任性骄任的黄蜂女而言,似是过了数年一般。 惋惜的瞧着两具撞死的毒蜂尸体,黄蜂女缓步向杜天龙行了过去。 此刻的杜天龙,在她的心目中,有着十分崇高的地位,是一位身怀绝世武功的高人。 杜天龙心中暗暗叫苦,但又不能不振起精神应付黄蜂女。 行近了杜天龙的身侧,黄蜂女才轻轻叹息一声,道:“杜老前辈,那红衣妇人的武功如何?” 杜天龙道:“很高明,快如闪电疾如飘风。” 黄蜂女道:“但她决打不过你。” 杜天龙哦了一声,未置可否。 黄蜂女道:“你如出手,一定能拦住她。” 杜天龙心中苦笑,表面却一本正经,道:“这座巨宅,闹中取静,方圆数十丈,没有人家,这是人家故意安排的陷阱,” 黄蜂女道:“你是说,这巨宅中,藏有很多的高手?” 其实,杜天龙知道的不会比黄蜂女多,但他此刻已被逼上虎背,不得不装出副早有所觉的神情,点点头,道:“是的,咱们已入陷阱,这巨宅中有不少高手在暗中监视咱们。” 蛇怪苗奇大步行了过来,道:“小丫头,你死了两只巨蜂,老夫失去十余条久经训练的毒蛇,难道咱们就此罢手不成?” 黄蜂女道:“我正在向杜前辈领教啊,咱们应该如何对付目下的形势。” 苗奇道:“向杜总镖头请教?” 黄蜂女道:“不错,杜总镖头说,咱们已进入了人家预布的陷阱之中?” 苗奇嗯了一声,未再多言,心中暗感奇怪,不知如何黄蜂女忽然会对杜天龙敬仰到如此程度? 但闻黄蜂女说道:“杜前辈,咱们现在应该如何?” 杜天龙暗暗吁一口气,道:“在下之意,咱们先行退出此地……” 黄蜂女接道:“为什么?咱们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他们……” 只听雷庆急声说道:“小心,迷香。” 就在喝声之中,几人都闻到了一股奇异的香味。 杜天龙一面闭气,一面高声喝道:“快些离开大厅。” 飞身而起,直向厅外冲去。 黄蜂女、苗奇等,也都闻到了异香之味,紧随杜天龙向外奔去。 来不及推开厅门,杜天龙一掌向门上拍去。 这一掌,杜天龙用出了全身的功力。 但闻一阵劈拍之声,木门碎裂,但不知何时,在那木门之外,却已装上一个鸡蛋粗细的铁栅门。 杜天龙左掌推出,抓住铁条,才算把向前奔冲的身子,给稳了下来,一面喝道:“诸位小心。” 雷庆和王人杰等,听得喝叫之言,及时收住了向前冲奔之势。 苗奇飞起一脚,踢碎了一扇木窗,但见窗外铁栅横陈,拦住了去路。 这时,已是日升三竿的晨光,厅里厅外,景物都清明可见。 仔细查看之下,才发觉整个的大厅,都在那坚牢的铁栅困锁之下。 王人杰暗运内力,抓住铁栅一摇,只觉那些横竖交错的铁栅,坚牢无比,竟无法移动分毫。 过关刀雷庆,长长叹气,道:“好恶毒的手段,既在大厅中施放毒烟,又把咱们困在厅中。” 就这说几句话的工夫,苗奇已蓬然一声,摔倒在地上。 原来,苗奇的脾气暴急,一见铁栅封住门窗,破口大骂起来,一呼一吸之间,吸入的迷药甚多,神志一晕,摔倒下去。 杜天龙毕竟是久年在江湖上走动的人,临危不乱,沉声说道:“诸位,尽量设法,减少呼吸,免得晕倒。” 只听一阵阴沉的笑声,传了过来道:“诸位,太晚了,那是江湖有名的迷魂香,只要闻得一点,在一盏热茶工夫之内,任何人都将晕迷过去,而且暂时失去功力。” 群豪转头望去,只见大厅之中,不知何时,已然多了一个全身黑衣的人。 那人带着一个虎形面具,手上也带着鹿皮手套,全身都被衣衫和面具掩遮起来。 黄蜂女大声叫道:“万年虎。” 一阵冷森的笑声,由那虎形面具中传了出来,道:“不错,正是老夫。” 黄蜂女一跃而起,直扑过去。 黑衣人右手一扬,一股掌风直撞过来,迎住了黄蜂女。 但见黄蜂女跃扑一半的身躯,似受重力击中,蓬然落地。 万年虎哈哈一笑,道:“中了迷魂香的人,不可提聚真气,那将使药性提前发作,这黄蜂女就是一个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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