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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杜天龙仍去对那黑衣人,杜天龙对这位王镖

2019-11-20 08:56

杜天龙道:“解药,对症的解药。” 雷庆叹一口气,道:“兄弟,你服下的药水,真的是参水吗?” 杜天龙道:“不是,小弟满口药味,确非喝的参水。” 雷庆道:“老弟,千年参王,也不会完全溶化在一杯热水之中。” 杜天龙突然放低了声音,道:“柳夫人怎么会有这样的解药。” 雷庆神色肃然,但却答非所问地道:“兄弟,你见过柳夫人,觉得她为人如何?” 杜天龙道:“小弟没有仔细地看过她,不过,却感到她虽然举止端庄,但却有着一种特具的娇媚之气。” 雷庆道:“不错,兄弟,柳夏氏,不能细看,也不能多看,不是老哥哥我夸口,能叫人难拴心猿意马的女人,天下不多,但夏秋莲却具有了这等条件,兄弟,那不是美,而是一种媚,兄弟,咱们看到她的,是她矜持着身份的端庄,如是她放松一些,轻颦浅笑起来,那该是什么样子?” 杜天龙道:“任何男人都无法抗拒诱惑。” 雷庆一掌拍在大腿上,道:“不错,君子持以理,正大的人物,见到了夏秋莲这样的女人,可以设法远离,但如是一般江湖人物,看到她会将如何呢?” 杜天龙道:“这个,这个,这人就很难说了。” 雷庆叹口气道:“兄弟,就算是正人君子吧!也无法禁得起那夏秋莲的有意挑逗,柳家富可敌国,自然是养得起夏秋莲那等牡丹花似的女人,也幸好她是嫁给了柳家。” 杜天龙道:“大哥意思是……” 雷庆道:“如果她嫁到帝王家,可以祸国,可喜的是皇帝老人家没有机会看到她,但可悲的是,她仍然具有着这等魅力,兄弟,除非她天性仁慈,娴静自持,如若她存了翻雷雨之心,很容易掀起一阵风浪。” 杜天龙道:“大哥,柳家的家大业大,柳三少,自然要挑挑拣拣的找个夫人,小弟担心倒不是这件事。” 雷庆道:“凡是和夏秋莲有关的事,都应担心才对。” 杜天龙道:“如若夏秋莲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就算她艳丽绝伦,但柳家豪门深似海,柳夏氏红颇命薄,发生些什么悖理异常的事,也只限一门一户,但如若她是江湖中人,那就大大地麻烦了。” 雷庆道:“兄弟这一提,为兄的倒想起一件事了,你可曾留心过那柳夫人,是否练过武功。” 杜天龙道:“小弟倒是留心过,但看上去有些不像,但她收有这样的解药,倒叫人想不明白了。” 雷庆沉吟一阵,道:“兄弟,不管是不是武林中人,你算拾回了一条命,对方纵然不愿善罢干休,但他已晚了一步,明天,咱们把镖车送到长安柳家之后,卸下了这副千家重担,立刻转回洛阳,别再卷入柳家事件的漩涡了。” 杜天龙皱了眉头,道:“大哥说的是。” 雷庆叹口气,道:“兄弟,你好象还有心事?” 杜天龙道:“大哥既然瞧出来了,小弟不能不坦然奉告了。 如若柳夫人是武林中人,只怕这场恩怨复杂的很,兄弟卸去了这副千斤重担,也未必能摆脱这场是非了。” 雷庆突然一转话题,道:“兄弟,你觉着身上的毒性,是否已经完全消去。” 杜天龙道:“不瞒大哥说,小弟不但感觉到毒性尽消,而且武功也全恢复了。” 雷庆站起身子,道:“那就好,你好好休息一会,明天这段路,虽是平川大道,可是无法保险不能出事情。” 半宵无事,第二天,太阳出山之后,杜天龙等一行人,才押着镖车赶路。 这一路,车马如梭,人来人往,但杜天龙等还是不敢有一点大意,镖车前后保护得十分严密。 一路上平安无事,太阳下山的时分,已进了长安城。 柳记长福号,在长安无人不知,总号开在西大街,靠近皇城不远。 一连开五间的大门面,一列十二盏风灯,都已经点燃起来。 但大门已闭,外面的铁栅,也已拉起,只留了一个人出入的小门。 篷车停在了铁栅外面,王人杰缓步行到门口,一拱手,道:“请问兄台,柳大东主在吗?” 看门的是一位四十左右的大汉,一身黑短衫长裤,身上未带兵刃,但只看两道凌厉的眼神,就可以了解是一位会家子。 黑衣人打量了王人杰一眼,道:“天色已黑,阁下明天再来吧!” 王人杰腰围软鞭,气势轩昂,身后还跟着一辆篷车和很多骑马佩刀的大汉,至少不是等闲人物,竟然不问内情,一口回绝。 皱皱眉头,王人杰暗暗忖道:王府的看门四品官,柳家豪门,果然是架子很大,心中念转,口中缓缓说道:“在下由洛阳来,有重要事情,必须面见大东主。” 看门人皱皱眉头,道:“什么事,这等重大,连明天也不能等吗?” 王人杰道:“在下龙凤镖局王人杰,护送三少夫人来此。” 看门人吃了一惊,道:“三夫人回来了?” 王人杰道:“是的,在下等护送三夫人,务请阁下通报大东主一声。” 黑衣人应一声,道:“王镖头,在下立刻替你通报。” 转身奔入店中,片刻工夫,带着一个身着蓝绸子长衫,五十多岁,留着山羊胡子的老者,迎了出来。 行入小铁门,老者抢着一步,道:“三夫人现在何处?” 王人杰冷笑一声,道:“阁下是什么人?” 蓝衫老人打量了王人杰一眼,道:“阁下是王镖头吧!” 王人杰道:“不错,兄弟王人杰。” 蓝衫老者道:“在下是长福总号的二总管。” 王人杰道:“贵号大东主在吗?” 蓝衫人右手捏着山羊胡子沉吟了一阵,道:“可否让在下先见见三夫人?” 王人杰感觉着对方全未把自己放在眼里,不禁心中火起,但转念一想,镖车已到了长安,交了镖,立刻要回去,不用多生闲气,忍下了一口气,道:“三夫人现在篷车之中。” 车帘启动,夏秋莲探出一张美丽的脸儿,道:“是焦二总管吗?” 回头望了一眼,二总管原本冷淡的脸上,突然堆下来一脸谄笑,道:“三夫人,你真的回来了?” 一面奔到了篷车前面,哈着腰一个长揖,道:“焦朋给三夫人见礼。” 夏秋莲道:“大东主在号里吗?” 焦朋道:“在,在后院休息,我这就叫人通报。” 一面回头吩咐,打开中门。 七八位银号伙计,一齐动手,大开中门。 焦朋似乎未瞧到站在篷车旁的过关刀雷庆和杜天龙,眼中只有一个三夫人,欠身道:“三夫人,你请下车。” 赶车的趟子手,放下了锦墩,夏秋莲扶着女儿的肩头,下了篷车,回头对杜天龙道:“总镖头,请稍留片刻,见见我们大爷再走。” 想到了夏秋莲救命之恩,杜天龙笑一笑,道:“好!见过柳大东主,我们才算完成此行责任。” 三夫人道:“屈驾了。” 回头望了焦朋一眼,接道:“焦朋,不用管我,招呼客人。” 这时,内宅里也得到了通报,二个丫头和四十左右的女管家迎了出来,拥护着三夫人行入内宅。 焦朋这才回头,道:“诸位请里面坐。” 把杜天龙等一行护进大门。 杜天龙盼咐趟子手把篷车赶到东关太白居客栈中等候,自己和欧阳凤,雷庆,跟着焦朋进了长福。 王人杰、雷冲、雷明,三个年轻人,跟着篷车、坐马、趟子手,回到客栈。 大门内,是一张红漆大柜台内摆了十几张红漆木桌子,十二盏垂苏宫灯,照得满室通明。 柜台内桌上坐满了人,几十把算盘,打得劈劈拍拍乱响。 焦朋把三人让入店面的客厅中,立时有两个青衣童子献上香茗。 杜天龙,雷庆,心中虽觉着这位焦总管面目可憎,但想到柳记长福银号的财势,也难怪作总管的这副气派。 焦朋很健谈,胸罗也很博,聊起来,倒是一位很有见识的人物。 本来嘛,如是胸中没有一点见识,如何能混上柳记长福号的二总管。 过了将近有一盏饭的时间,才有位三十左右的汉子,行了进来,道:“焦总管,大东主请杜总镖头们到后厅见面。” 来人一身密扣对襟青衫,似是仆从身份,但二总管却对那人十分敬重,站起身子应道:“大爷怎么吩咐……” 青衫汉子道:“大东主要焦总管带诸位贵宾同往后厅。” 焦朋抱拳请客,道:“诸位请,大东主三年没有夜间会客,三位很大的面子。” 雷庆只听得头顶冒火,冷哼了一声,强忍着没有发作出来。 穿过了三重庭院,才到了柳大爷会客的后厅。 这是一座布置华贵的大厅,地上铺着黄毛的毛毡,室内不见灯火,但却光华四射,景物清明。 进入厅中,立时有一种清香的花气,扑入鼻中。 那是不折不扣的真正花气,不知由何处飘了出来。 大厅后壁上,一张特制的大木椅上,坐着一修长髯垂胸的人。 这厅中并发有太多的布设,两幅仕女图,一张山水,自然都是出自名家的手笔,在一种特殊的光华照耀下,更显得栩栩如生,气象万千。 不知用的什么方法,整个大厅中的气温,不冷不热,使人有着极为舒适的感觉。 长髯人穿着一件黄色的长袍,一直掩住椅角双足。 下首处,七八尺外,坐着柳三夫人夏秋莲,和她的女儿夏若梅。 焦朋急行两步,屈下了一膝,道:“叩见大东主。” 长髯人挥挥手,示意焦朋站开,却对着杜天龙一抱拳,道:“恕我双腿不便,无法亲自迎客,三位不要见怪才好。” 真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这名动天下的第一富豪,比起那焦朋焦二总管,看起来和善多了。杜天龙一抱拳,道:“不敢,阁下是柳大东主了?” 长髯人笑一笑,道:“在下柳凤阁,阁下是杜总镖头了。” 杜天龙道:“区区杜天龙。” 柳凤阁微微一笑,道:“三位请坐吧!” 杜天龙道:“咱们见过柳大东主,手续已然完备,不敢多惊忧大东主,区区等就此别过了。” 柳凤阁道:“三位既然来了,何不请稍留片刻。” 杜天龙回顾了夫人和雷庆一眼,一齐在旁侧锦墩上坐了下来。 柳凤阁笑一笑,道:“三弟妹已告诉我了详细内情,此番有劳贵夫妇和雷老英雄,在下心中不安得很。” 雷庆道:“不敢,山野粗俗之人,怎敢当英雄之称。” 柳凤阁道:“柳家不幸,残祸横生,如非杜总镖头和雷老英雄仗义护送,只怕我这三弟妹和若梅侄女,也很难平安到家了。” 杜天龙道:“咱们收下了三夫人的银子,份属应当。” 柳凤阁突然双手互击一掌,三个青衣女婢,手捧香茗,缓步行来,献上之后,一转身,消失不见。 原来,这个大厅中,都是暗门,珠光反射辉映,看不出暗门所在。 就是说这座大厅中,表面上,看不到什么戒备,其实,很可能到处都藏的人。 柳凤阁伸手取过木案上的茶杯,道:“三位请用茶。” 杜天龙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只觉入口香甜,不知是何物泡成。 总之,这厅中的一切,用的喝的,都是罕得一见之物,无法叫出名目。 柳凤阁叹口气,道:“杜总镖头,柳某有几句不当之言,说出来,希望你杜总镖头不要生气。” 这天下第一富豪,说话如此客气,倒叫杜天龙有着受宠若惊的感觉,怔了一怔,道:“大东主言重了,有什么指示,但请吩咐?” 柳凤阁道:“杜总镖头经营龙凤镖局,一年可以赚多少银子?” 杜天龙沉吟了一阵,道:“大东主,很难说,敝局的业绩不错,每年算下来,大约有十几万银子之数。” 柳凤阁道:“柳某想请杜总镖头任我柳家的副总护院,专保护我三弟妹和若梅侄女的安全责任,年支俸银二十万,而且希望杜总镖头把贵局中的精干人员全部带来,各加俸银一倍,不知杜兄的意下如何?” 柳家长福银号的副总护院,论身份,高过一家镖局子总镖头甚多,年支俸银二十万,更是骇人听闻的高价。 更难得的是,柳大东主让他把镖局中得力的人全都带来,这实是优厚无比的条件了。 杜天龙沉吟了一阵,道:“柳大东主的厚爱,在下盛激不尽,不过,愚夫妇对江湖事务,已然心生厌倦,保送过三夫人回到长安之后,愚夫妇就准备退出江湖,不再在武林中混生活了,大东主的厚爱,愚夫妇恐难受命了。” 柳凤阁沉吟了一阵,道:“真是件很可惜的事情,我是诚心邀约。” 杜天龙一欠身,道:“大东主,这件事,容我们夫妇再商量一下,无论如何,我们都得回洛阳一趟,以三月为期,三个月内,如是我们不来,那就是我们心领大东主的好意了。” 柳凤阁点点头,道:“焦朋,送五万银子,给杜总镖头。” 杜天龙急急接道:“大东主,用不着了,我们已收了三夫人很重的费用……” 柳凤阁摇摇手,接道:“那是应该的,这两年来,我因身体不适,从未见过外人,今晚上能和诸位见面,这也是一种难得的缘份,这五万银子,是我另外酬谢诸位的,请诸位收下吧。” 长福号大东主,五万银子,算得什么?杜天龙不便再推辞,站起身子,一抱拳,道:“那就多谢大东主了。” 柳凤阁道:“不成敬意,但在下甚希望杜总镖头能仔细地考虑一下在下刚刚提到的事情,凤阁很希望你能屈就柳家副总护院。” 杜天龙道:“在下会仔细地想想,告辞了。” 柳凤阁道:“恕我身体不便,不能送客了。” 杜天龙道:“不敢有劳。” 站起身子,向外行去。 夏秋莲盈盈起立,低声说道:“欧阳大姊,小妹希望你能劝劝杜总镖头,答允大长兄的邀约,咱们姊妹,也可以常常见面了。” 欧阳凤笑道:“我会劝他,三夫人,你请留步。” 原来,那夏秋莲牵着欧阳凤的手,向外行去。 夏秋莲低声道:“如是杜总镖头不应大长兄的聘约,我有空也会来看你。” 夏秋莲牵着欧阳凤的手,直送到了大厅外,忽然把一个纸团交到欧阳凤的手中,低声道:“姊好走,小妹不送了。” 欧阳凤愣了一下,但却忍下没有多问,悄悄把纸团揣入怀中。 焦朋已陪杜天龙、雷庆行出庭院。 欧阳凤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焦朋把五万银票,交给了杜天龙,杜天龙未推辞就收了下来。 离开了长福总号,三人直行东关太白居。 王人杰早已为三人安排好了宿住之处。 雷庆笑一笑,道:“兄弟,你是否准备应那柳凤阁的聘约?” 杜天龙摇摇头,笑道:“柳家许给我如此厚酬,不会全无原因,这一趟镖,使我体会到一件事情,江湖上的高手很多,小弟这一点武功,实不足以闯荡江湖,因此,回到洛阳,小弟就结束龙凤镖局。” 雷庆微微一笑,道:“这几年,你赚了不少银子,结束了镖局子,也够你们夫妇好好的享受下半辈子了。” 杜天龙道:“这一趟镖,收了九万银子,单是这一镖,我们夫妇这一辈子,也花用不尽了,小弟对财物,本不重视,我准备回到洛阳之后,厚遣镖局中人,使他们每一个人都能够成家立业。” 雷庆一伸大拇指,道:“好!兄弟,作人应当如此,钱财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散尽千金,自会留给人们一片怀念。” 再说欧阳凤心中一直惦念着那纸团上的东西,匆匆行入房中,掩上房门,点起火烛,凝目望去。 只见上面写道:“柳家豪门,情热复杂,小妹见过大伯,才知道一些端倪,贵夫妇最好不要再卷入这场是非之中,匆匆成书,难畅所言,知名不具。” 写的很了草,也很简短,显然是惶急中写成的便笺。 欧阳凤缓步而入,紧依杜天龙身侧坐下,笑道:“你们哥俩在聊什么?” 雷庆道:“天龙要结束龙凤镖局,弟妹的意下如何?” 欧阳凤笑道:“我没有什么意见,不过,经过这番挫折之后,我倒觉得要继续维持龙凤镖局,我应该回绿竹堡,请几个好帮手来。” 雷庆道:“江湖路长,险恶重重,天龙已名利双收,如是能够歇手,倒不如早些歇手的好。” 欧阳凤叹口气道:“天龙,幸好你刚才没有答应柳凤阁的邀请。” 杜天龙道:“怎么,你发现了什么?” 欧阳凤道:“夏秋莲送我出厅时,暗中交给我一个纸团……” 雷庆,杜天龙齐声问道:“上面写些什么?” 欧阳凤缓缓取出纸笺,交给雷庆。 杜天龙伸过头去,看完之后,一皱眉头,道:“柳家事情果然是复杂得很。” 雷庆道:“天下第一富豪之家,自然是充满是非,我看柳三少东的被杀,很可能是他们兄弟阋墙之争?” 缓缓把函笺交给欧阳凤。 欧阳凤就火烛焚去,叹口气,道:“雷大哥,小妹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想法?” 雷庆道:“什么想法?” 欧阳凤道:“我觉着那位夏秋莲不是一位简单人物?” 杜天龙哦了一声,突道:“夫人有什么高见?” 欧阳凤道:“先说医治天龙毒伤的事,那一截药物,可有不是千年老参,而是一种对症的解药。” 雷庆望着杜天龙微微一笑,道:“弟妹高见。” 欧阳凤眨动了一下眼睛,道:“怎么?你们早就怀疑了,是吧?” 杜天龙道:“我们谈过,但却不敢确定,夫人和他接触数日,对她的了解,自然是比我们多了。” 欧阳凤道:“过去,我从未对她怀疑,也就未觉得什么。如今想来,那些蛛丝马迹,都很重要……” 语声顿了一顿,接道:“先说,那一次在林中遇变,搏杀何等凶厉,如果是一个平常的女人,尤其是像三夫人那样豪门贵妇,早已经骇得六神无主了,但她竟然很镇静。” 雷庆突然叹了口气,道:“兄弟,那位柳大东主,也不是平常人物。” 杜天龙道:“大哥瞧出了什么?” 雷庆道:“你和柳凤阁谈话很多,小兄却有冷眼旁观的机会,我并发觉那柳大东主,双目中,透着逼人的神光,但他尽量在隐藏着那些目光,至少有两次,他露出了那炯炯逼人的眼神。” 欧阳凤道:“柳大东主有一身武功,夏秋莲也有一身武功,但他们都深藏不露。” 杜天龙道:“柳凤阁用一副黄绫,盖着双腿,分明是有隐藏,他如是天生双腿不便,或是腿病已久,早该有一个为他设计的轮椅了。” 欧阳凤道:“这一家是怎么回事?” 雷庆哈哈一笑,道:“柳家的豪富,世无甚匹,天子富有四海,但若只论银子,也未必多过柳家,这样的一个豪门世家,想想看,争权夺利的手段,岂不是千奇百怪……” 欧阳凤道:“看来一个人,有了很多钱,也未必就有快乐,想想那柳家的财富,是何等庞大,但他们除了衣着绫罗绸缎,食尽山珍海昧之外,还有什么快乐呢,骨肉相残,其豆相煎……” 回顾了杜天龙一眼,接道:“天龙,咱们当真把镖局子歇了,你如同意,咱们搬到绿竹堡,你如是不同意,咱们自己购置一片庄院,过几年太平安乐的日子。” 杜天龙道:“好!回到洛阳,我就想法子结束了镖局子。” 雷庆低声道:“兄弟,我主张你搬到绿竹堡去。” 杜天龙哦了一声,未置可否。 雷庆道:“兄弟!河东双雄的向老大不会忘记杀他兄弟的仇恨,暗施寒阴透骨掌的那老小子,只怕也不会善罢甘休,咱们这一路回去,路上说不定还有事故……” 欧阳凤接道:“雷大哥,如是大家拳来脚往,刀来剑去的各凭本领,拼个生死胜败,我很放心天龙的武功,就是我手中这口剑,也不让人,但如像寒阴透骨掌那种歹毒,恐怕就不是我们夫妇能够应付了。” 雷庆弦歌而知雅意,听得出她的用心,暗暗赞道:这位弟妹,果然是贤淑得很,生恐伤到天龙的尊严,处处小心。 心中念转,口中却说道:“贤弟妹说的是啊!那种歹毒武功,超出了一般武术常规,小兄也是无法对付,如是令尊在,就大大的不同了,以他老人家内功的精炼,必有对付之法?” 欧阳凤回顾了杜天龙一眼道:“天龙,你看要不要派人给我爹稍个信,要他老人家来一趟。” 杜天龙道:“咱们作晚辈的,不能孝敬他人家,心中已经很不安了,如何还能惊动他老人家的大驾。” 笑一笑,欧阳凤道:“天龙,别忘了,我是他膝下唯一的女儿,你是他的爱婿,咱们有麻烦了,自然应该找老人家出面。” 杜天龙微微一笑,道:“到洛阳再说吧!总不能要他老人家来接咱们回洛阳吧!。” 欧阳凤暗暗叹息一声,未再发言。 杜天龙伸个懒腰,道:“大哥,天不早啦,咱们也该休息啦,明天一早,还要上路。” 一宵无事,第二天,杜天龙等动身东上。 一路上,出人意外的顺利,轻车快马,行速甚快。 直过了函谷关,仍未发生事故。 这时,距洛阳,只不过一天多些的行程,杜天龙抱拳,道:“大哥,小弟急于回到洛阳,等我结束了镖局,自会来探望大哥,此番多有劳动,兄弟慎重,小弟也不敢言谢了。” 雷庆笑道:“已过函谷关,大概是不会再有什么事故了,小兄也不再多送了,过几天,我也许到洛阳去看看你们。” 杜天龙道:“大哥最好能到洛阳玩,我们扫榻以待。” 雷庆一抱拳,道:“好吧,咱们就此别过。” 带着雷冲、雷明,带转马头,放辔行去。 王人杰望着三人三骑远去的背影,一竖大拇指,道:“好一条血性汉子。” 杜天龙点点头,一带马向前奔去。 这时,天已过午,空车快马,奔行如风。 只见青山拦路,一峰臂立,转过一道山口,即入平行大道。 忽然间,一声冷笑,道旁大树后,转出一个全身黑衣的大汉。 杜天龙一收马缰,道:“向老大。” 来人正是河东双雄中的向彤。 向彤冷淡一笑,道:“杜天龙,你想不到吧!” 杜天龙道:“确然有些意外。” 向彤冷冷说道:“意外的事情……” 回头望着树后草丛中,抱拳道:“陈老,请你移驾。” 树后草丛中,又缓缓转出一人。 那人一身黑衣,身材枯瘦,正是那一天在道上谷处,施展寒阴透骨掌的黑衣老人。 在那黑衣老人的身后,紧随着四个身后带着鬼头刀的大汉。 四个人,都在三十五六的年纪,身材健壮,满脸精焊之气。 车帘启动,八手女飞卫欧阳凤一个“燕子穿云”,飞落在杜天龙的身侧。 王人杰早已飞身下马,抖出了十三节亮银软鞭。 杜天龙低声道:“夫人小心,那黑老者,就是施展寒阴透骨掌的妖人。” 欧阳凤右手握着剑柄,左手早已扣着一把蜂尾针。 杜天龙很快的一个翻身,跃下马背,顺势摘下马鞍上的金背大砍刀。 枯瘦老人冷冷一笑,道:“杜天龙,什么人医好了老夫的寒阴透骨掌?” 杜天龙深深一笑,道:“寒阴透骨掌,不是天下绝学,能够医治的人很多。” 枯瘦老人冷笑一声,道:“老夫倒要试试看,什么人还能为你疗治寒毒。” 话落口,右手一揭,劈了过来。 一股阴寒之气,直向杜天龙飞了过来。 欧阳凤大吃一惊,左手一抬,一把蜂尾针,电射而出。 蜂尾针如一团蒙蒙烟毒,直飞过去。 对于这等歹毒的暗器,那枯瘦的黑衣老人,似是也有着很多的顾虑,左手拍出一股强猛的掌风,身子却很快地向旁侧闪去。 但他掌涌出的阴寒之气,却如寒冰地狱中吹出的阴风一般,直卷过来。 杜天龙感觉到这一般阴寒之气,比上一次的要强猛数倍,想是他全力发出的毒掌。 忽然,一条人影,疾闪而出,迎向那寒风撞去。 耳际间,响起了王人杰的呼喝之声,道:“总镖头,快些闪避。” 杜天龙已然警觉到是怎么回事,大声喝道:“人杰,使不得,快退回来。” 但哪里还来得及,王人杰已然撞上这阴风寒气之中。 但觉一股寒意,直透内腋,王人杰向前奔冲的身体,也受到了强力,一挺胸,稳住了身子。 杜天龙双目尽赤,大喝一声,疾向向彤扑去。 但闻欧阳凤大声喝道:“天龙,回来,看贱妾取去他们的性命。” 杜天龙闻声警觉,抬头看去,五支燕子镖翎升空而起。 他心中明白这燕子镖的厉害,立时一吸气,拖起王人杰,疾退八尺。 那燕子追魂镖,真如飞燕翱翔,回转盘旋,竟然使人无法看清楚哪一支燕子镖,分袭向什么人。 忽然间,燕子镖交互而下,穿旋飞舞,分往向彤和另外四个精悍大汉飞去。 五人中,两个人挥动着兵刃拍击,三个人却一侧躲去。 但不论是揭动兵刃挡击,还是向旁侧闪避的人,无一人逃过那燕子追魂镖。 只听一连串呼喝惨叫,三个人立刻倒了下去,气绝而死,另两个双手蒙脸蹲在地上,哀号大叫。 追魂燕子镖,并未落地,仍在空中,翻翻飞舞。 突然间,欧阳凤目光转到那枯瘦的黑衣人身上,手中握住囊中仅余的三枚燕子追魂镖。 枯瘦老人冷哼一声,道:“好恶毒的暗器!”突然纵身闪到一株大树之后,一跃之下,人与镖顿杳。 燕子追魂镖天下闻名,但见过燕子追魂镖威力的人,却是少少。 原来,欧阳凤心中满怀愤怒,施用最厉害“五燕回旋”的手法,打出五枚燕子镖,飞临几人头上时,借巧妙的回旋力量,自相轻微撞击,燕腹中的机簧弹震,口爪尾,三处暗藏的毒针,毒水,激射而出,五燕交飞,威力遍及两丈方圆,并有两人挥动冷刀击打,更是火上加油,五个人,全部伤在那激射横飞的暗器之下。 杜天龙眼看敌人五死一逃,才回顾了怀中的王人杰一眼,低声呼道:“人杰,你醒了。” 王人杰面色苍白,睁开了双目,望了杜天龙一眼,道:“总镖头,我快要不行了,你不用管我……这些年来,你们……夫……妇待我不错……” 断续说了几句话,重又闭上双目。 这时,欧阳凤已然拾起了落在地上的五枚燕子镖,低道:“天龙,王镖头怎么了。” 杜天龙黯然道:“伤得很重。” 欧阳凤道:“咱们快些赶路,回洛阳再想法子,希望他能撑回去。” 杜天龙点点头,抱着王人杰飞身上马,吩咐几个趟子手,赶着车子慢行,一加裆劲,健马如箭,直向前冲去。 八手女飞卫欧阳凤紧追在杜天龙的身后。 杜天龙的坐马,本是千中选一的龙种,虽然加了一个人的重量,仍然是快如飘风闪电。 欧阳凤纵马急追,也不过是勉强赶上。 近一天的行程,在杜天龙拼命急赶之下,不过三个时辰,赶回到洛阳龙凤镖局。 一跃下马,抱着王人杰直冲入大厅,口中喝道:“溜马。” 这时,镖局中几位镖头,和徐二先生都迎接出来。 杜天龙急急说道:“快,快,城里好大夫全部请来。” 不用多问,任何人都已瞧出了王人杰身负重伤。 但杜天龙走的太快,都未看清楚王人杰受伤的情形。 杜天龙一口气,冲入了花厅之中,才把王人杰放在床上。 这本是杜天龙接待贵宾的下榻之处。 三个镖头,静静地站在花厅中,鸦雀无声。 杜天龙双目尽赤,满脸倦容但过度的哀痛,却使他强自支撑着。 徐二先生快步行了过来,捧着一盆面水,道:“总镖头,先洗把脸。” 杜天龙长叹一声,匆匆地洗去面上灰尘。又行到木榻前面,沉声叫道:“人杰,人杰,你醒醒啊!咱们已经回到了洛阳。” 王人杰全身僵硬,只余下一口游丝般的气息,看样子,随时可以断气。 这时,三个镖头,都围拢过去。 除了满身的尘土,和苍白的脸色之外,王人杰全身不见伤痕。 片刻之后,欧阳凤也赶回镖局,但她一跃下马背,胯下的坐马,立刻长嘶一声,倒在地上死去。 欧阳凤匆匆回房,换上一身衣服,再赶到花厅,洛阳的名医,已陆续赶到。 四大名医会诊之后,作了一个结论说,寒毒深入内腹,回天乏力,没有把握下药。 杜天龙道:“我知道他伤得很重,真的医不好,我也不会怪到诸位身上,但四位总要留个药方子来,尽尽人事啊!” 四大名医,已商量了一阵,才会商出一个药方子,飘然而去。 杜天龙立刻吩咐徐二遣人去抓药,但他心中明白,王人杰这次身受伤,比他的蓝田的伤势,甚至重上十倍,但他尽心力,只望心理上能得到一些安慰。 欧阳凤一直暗中留心着丈夫,但她却没劝说杜天龙保重自己,休息一天。 煎好药物,杜天龙亲自替王人杰灌下去。 四大名医,还是真有些本领,王人杰吃了一付药后,竟然使呼吸强了一些。 杜天龙心中又升起了一份希望,吩咐徐二,道:“派人去请四位名医来,说他们的药物见了效用。” 四位名医没有前来,但却交人带回来一个白纸条,上面写着:“回光反照,命难久留,阁下还是准备后事吧!” 看完了这张白纸条儿,杜天龙心头火起,正想吩咐徐二,硬把四个名医抓来,瞥见一个趟子手,急急奔了进来,道:“上禀总镖头,有一位年轻人求见……” 杜天龙一挥手,接道:“我没有空见客。” 趟子手道:“小人说过,但来人非见不可。” 杜天龙怒声喝道:“什么人这样凶霸,徐二,派人给我撵出去。” 只听一个清朗的声音,道:“杜总镖头乃中原一大豪杰,作事竟然如此……” 杜天龙转目望去,只见说话的人,只不过二十上下的年纪,穿着一身蓝衣,剑眉入鬓,星目闪光,英俊中,只见有一股凛凛威气,不禁一皱眉头,道:“朋友有什么事,可以说了,杜某人今天很忙。” 蓝衫人冷笑一声,道:“杜总镖头虽然稍有名气,但在下还未看在眼中,此番在下拜访龙凤镖局,只希拜见在下一位义兄。” 这少年冷凛中的气度,英俊的外形,使得杜天龙急躁的心情镇静了下来,缓缓说道:“阁下的义兄是哪一位?” 蓝衣少年道:“王人杰,贵局中的一个镖头。” 杜天龙忽然虎目含泪,黯然说道:“你只怕是来晚了一步。” 蓝衣少年剑眉轩动,俊目放光,冷厉地说道:“为什么?” 杜天龙道:“他受了重伤。” 蓝衣人道:“什么人伤了他,我王恩兄现又在何处?” 杜天龙道:“伤在一种很歹毒的掌力之下,人躺在花厅。” 蓝衣人未及多言,举步直入花厅。 只见他身子闪了几闪,人已越过了杜天龙等,进入了花厅内室。 王人杰直挺挺地仰卧在床上,脸上一片苍白,不见一点血色。 伸手在王人杰前胸按了片刻,蓝衫人突然发出一声冷笑,道:“寒阴透骨掌。” 杜天龙道:“不错,是寒阴透骨掌所伤。” 蓝衫人神情懔然,从怀中摸出一个玉瓶,倒了两颗丹丸,投入了王人杰口中,缓缓说道:“扶他坐起来。” 杜天龙应了一声,扶起了王人杰。 蓝衣人目光一掠杜天龙,举步登上木榻,盘膝在王人杰的后面,伸出右手,抵在王人杰的背心之上。 一股热流,透入了王人杰的背心。 但蓝衣人的脸上,很快地泛现了汗水,片刻后,汗珠如雨,一颗接一颗地滚了下来。 王人杰惨白的脸上,突然泛起了淡淡的血色,长长吁了一口气,睁开了双目。 蓝衫人收回了按在王人杰背上的右掌,掏出一方绢帕,拂拭一下头上的汗水,缓缓说道:“可以让他躺下休息一会了。” 杜天龙转目望去,只见那蓝衫人脸上一片苍白,但他仍然睁开双目,走下了木榻,立刻席地而坐,闭上双目,运气调息。 杜天龙轻轻放倒了王人杰的身子,悄然退到厅门口处,替两人护法。 花厅中一片寂静,静得听不到一点声息。 欧阳凤行到丈夫身侧,正想开口,却被杜天龙示意拦阻。 他生恐声音惊忧了那蓝衫人。 杜天龙已看出这蓝衫人是王人杰唯一的救星。 时光在沉默中溜走,足足过去了一个时辰之久,花厅中响起了一声轻微的声音。 转头看去,只见那蓝衫人,已悄然站起了身子,行向木榻查看。 杜天龙缓步入厅,低声说道:“阁下,看看王兄有救吗?” 蓝衫人回顾了杜天龙一眼,道:“我会尽最大的力量,用不着杜总镖头嘱咐。” 杜天龙心中暗暗忖道:“这年轻人好大的火气。” 蓝衫人未再望杜天龙,凝目在王人杰的身上查看了一阵,摇摇头,叹口气,自言自语地说道:“下手很重,似乎是非要一举把人置于死地不可了。” 杜天龙虽然感激他救助王人杰的性命,但又觉着这人少不更事,神情冷峻,既非向自己问话,也就不再接口。 欧阳凤缓步行近木榻,望了望王人杰,喜道:“天龙,王镖头好象是醒过来了。” 蓝衫人向后退了两步,道:“杜总镖头,什么人伤了在下义兄。” 杜天龙道:“一个穿着黑衣的矮瘦老者。” 蓝衫人道:“没有名字?” 杜天龙道:“应该是有,但他没有说出来。” 蓝衫人冷笑一声,道:“杜总镖头应该记得他的形貌吧?” 杜天龙道:“自然记得。” 蓝衫人道:“可否替在下描述一下?” 杜天龙略一沉吟,把那黑衣老人的形貌,很仔细的说了一遍。 蓝衫人听得很用心,听完后,立刻道:“两位请好好照顾他的伤势,在下告辞了。” 说走就走,也不待杜天龙答话,转身疾步而去。 杜天龙望着那蓝衫人的背影,心中暗暗忖道:“这年轻人,当真是孤傲得很。” 突听一声长长叹息传入耳际。 转头望去,只见王人杰已然睁开双目。 杜天龙急步行近木榻,低声道:“人杰,你好一些吗?” 王人杰点点头,道:“属下好多了,多谢总镖头救了属下之命。” 杜天龙急急摇头,道:“人杰,不是我们。” 王人杰皱了眉头,苦笑一下:“不是总镖头,又是谁呢?” 杜天龙道:“一个穿着蓝衫的少年。”’王人杰奇道:“穿蓝衫的少年,长的什么样子。” 杜天龙道:“二十上下的年纪,长得很英俊。” 王人杰沉思了一阵,摇摇头,道:“不认识。” 欧阳凤接道:“他身佩长剑,称你义兄。”很仔细地说明经过之情。 王人杰苦笑一下,道:“仍然是想不起来。” 杜天龙无可奈何地说道:“我想他还会来,也许,你见了他之后,就会认识。” 王人杰道:“总镖头,在下父母早死,孓然一身,除了我授业的恩师之外,再无亲近的人,但我那授业恩师人已七十多岁,除此之外,只有咱们镖局的人了……” 王人杰口齿启动,还想说话,却被欧阳凤拦住,道:“王镖头,你伤势初愈,不宜多言,好好休息吧!” 拉上棉被,双双退出花厅。 王人杰心中甚是感动,但却闭上双目,未再多言。 三日时光,匆匆而过,王人杰的伤势,已然大好,已可盘坐调息。 王人杰没有再问那蓝衫人的事情,因为他不相信是真的,但杜天龙夫妇却是难以放下,只是那蓝衣少年,第二天未来,第三天应该回来,那知一连三日,竟然是全无消息。 第四天,王人杰已然完全康复,杜天龙特地备了一桌酒席,设宴花厅,庆贺王人杰大伤痊愈。 事情就有那么一个巧法,酒宴刚刚摆好,过关刀雷庆,匆匆而至。 一脚跨进了大厅,陡然怔在当地。 杜天龙一抱拳,道:“大哥,来得正好,快请入席。” 雷庆一面举步入席,一面大声叫道:“兄弟,听说路上出了事。” 杜天龙道:“一言难尽,大哥,你坐下,咱们一面喝,一面聊。” 欧阳凤微微一笑,道:“亏了王镖头,替天龙挨了一记寒阴透骨掌。” 王人杰道:“属下身受总镖头照顾培育,理当效死。” 雷庆干了一杯酒,双目盯住在王人杰的脸上,道:“王兄弟,你是深藏不露啊,寒阴透骨掌,恶毒无比,你竟能挺住没事。” 王人杰笑道:“老英雄误会了,人杰这点能耐,如何能挺得住寒阴掌的恶毒,不知总镖头,用什么仙丹灵药救了人杰的命……” 雷庆笑一笑,接道:“弟妹,是不是那位柳三夫人,多给了一截千年参王。” 杜天龙摇摇头,说明了经过,接道:“事情虽然有些奇怪,照说这位少侠早该回来了,至少要瞧瞧王镖头的伤势如何,想不到,他竟然去如黄鹤。” 雷庆道:“人杰,你再想想着,如果真有这么一个人,你应该想得起来。” 王人杰很认真地想了一阵,道:“我实在想不出,不但我没有这么一位兄弟,而且,我根本就不认识这么一个人。” 雷庆道:“这就奇怪了……” 只听一个清朗的声音,道:“并不奇怪,王恩兄大侠气度,为善不记于心,但在下母子,身受大恩,自然是永记于心了。” 随着那说话之声,缓步行入一个身着蓝衫的俊美少年。 蓝衫少年肩上还扛着一个很长的麻布袋子。 只见他放下袋子,整整衣冠,恭恭敬敬地对着王人杰拜了下去。 王人杰吃一惊,道:“这位小兄弟,你认错人了吧!在下不认识你兄弟。” 蓝衫少年微微一笑,道:“恩兄可是叫王人杰。” 王人杰道:“不错,在下叫王人杰。” 蓝衫少年伸手从怀中取出一付白绢,道:“这是家母手绘王恩兄的图像,恩兄请看看像不像?” 王人杰伸手接过,果见白绢上绘着一幅图像。 图像和王人杰一般模样,只是稍微年轻了一些。 王人杰茫然了,轻轻叹息一声,道:“图像倒是有些像在下,只是在下实在想不起来,几时和你兄弟见过面了?” 蓝衫人长长吁一口气,道:“十三年了,那时小弟,只是一个六七岁的孩子。” 说完话,恭恭敬敬地叩了个头。 王人杰闪到一侧,道:“小兄弟,快请起来,有话坐下说。” 杜天龙、雷庆、欧阳凤,全都站起了身子,道:“阁下请坐下谈谈。” 蓝衫人对王人杰一抱拳,道:“恩兄,小弟却之不恭,我这里谢坐了。” 他对王人杰神态崇敬,言词虔诚,但对杜天龙夫妇和雷庆,却是不假词色,连看都不多看三人一眼,一副旁无他人的气势,似乎这花厅中,只有王人杰和他两人一般。 对这年轻人的冷傲,雷庆和杜天龙都未太放在心上,但欧阳凤却是面有不愉之色。 王人杰轻轻咳了一声,道:“小兄弟,你贵姓啊!” 蓝衫人欠欠身,道:“小弟凌度月。” 王人杰道:“是凌兄弟,在下失敬了,可是,王某人始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凌兄?” 凌度月黯然一叹,道:“十三年前,王恩兄在汀州郊野救下的寡母孤儿,大恩兄心里,早已忘去,但家母和小弟,却是时时难忘恩兄的大德。” 王人杰似是想起来了这段往事,轻轻叹息一声,说道:“凌兄弟,这些事,是我辈理所当为,想不到,凌兄弟竟然如此……” 凌度月微微一笑,道:“小弟到此之时,适逢王恩兄身中毒掌,晕迷不醒……” 王人杰一抱拳,接道:“多亏你凌兄弟伸手相救。” 凌度月叹口气,道:“恩兄言重了……” 回头指着那麻布袋子,接道:“小弟知晓了出手伤害恩兄的人,因此,把他生擒来此,但又怕万一擒错了人,希望恩兄查看一下。” 王人杰呆了一呆,道:“你说那麻布袋子中是人……”只见一个身材枯瘦,闭着双目的老人。 一见那面孔,不用再看,王人杰已认出,那正是施用寒阴透骨掌的人。 凌度月笑道:“他叫陈大风,是出身大雪山,玄阴门下。” 王人杰道:“此人的寒阴透骨掌,凶残霸道,凌兄弟,怎能生擒了他。” 微微一笑,凌度月道:“寒阴透骨掌,虽然霸道,但小弟不放在心上。” 王人杰道:“他死了没有?” 凌度月道:“小弟未能确定他是否是真正的凶手,不敢擅自取他之命,问过恩兄之后,再作决定了。” 王人杰道:“可否解开他身上穴道,我想问他几句话。” 凌度月道:“自然可以。” 起身离席,在那黑衣老人陈大风的身上,连拍了数掌。 陈大风长吁了一口气,睁开了双目。 打量了四周的形势一眼,陈大风忽然觉得脸上一热,垂下头去。 凌度月冷冷说道:“陈大风,你听着,你现在唯一的活命机会,不是我那恩兄心生仁慈,饶你一死,现在,你答覆他的问话,如有一句虚言,被我听出,还是倔强不答,就让你再尝尝我‘搜穴手’的滋味。” 一提到“搜穴手”,陈大风不禁脸色一变。 陈大风轻轻叹息一声,微微颔首。 凌度月一抱拳,道:“王恩兄,可以问他了。” 王人杰目光转注到陈大风的身上,一拱手,道:“陈兄,江湖上各为其主,难免彼此冲突,因此,在下对伤在寒阴透骨掌下一掌,并未怀恨于心。” 陈大风嗯了一声,欲言又止。 王人杰道:“大雪山玄阴门下,甚少有在中原武林道上走动,而且,你陈兄,也不是为了财物劫镖……” 陈大风忍不住了,冷笑一声,道:“你究竟要问什么?” 王人杰道:“只问两件事,陈兄如是都能够据实回答,在下斗胆作主,放你陈兄离开。” 陈大风双目中神光一闪,道:“这话当真吗?” 王人杰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凌度月道:“在下已经说过了,王恩兄是唯一能放你离开的人!” 陈大风一和凌度月的目光接触,立时流露出一种畏惧之色,缓缓转过头去,道:“王镖头请问吧!在下知无不言,不过,我知道的,也有限得很。” 王人杰回目望了杜天龙一眼,缓缓说道:“为什么你们要劫持柳三夫人……” 陈大风急急接道:“奉命。” 王人杰道:“奉何人之命?” 陈大风道:“慢着,这算不算一件事。” 凌度月冷笑一声,道:“陈大风,用不着耍花招,这怎能算一件事,至少你该说出身受何人指示,为何和龙凤镖局结怨,才能算一件事。” 陈大风点点头,道:“好,我奉了……”一咬牙,突然住口不言。 凌度月忽然站起身子,怒声喝道:“你怎么不说话了。” 杜天龙叹息一声,道:“他死了。” 凌度月微微一呆,伸手托起他的下颚。 只见他口鼻之中,缓缓涌出血来,脸色也变得一片青紫。 显然,是中奇毒而亡。 呆了一呆,凌度月缓缓说道:“他好像是中了毒。” 杜天龙道:“不错,凌少侠,一种奇毒无比的药物,藏在口中,借说话的机会,咬碎了毒药的外壳。” 凌度月脸上是一片愧咎之色,回顾了王人杰一眼,道:“王恩兄,小弟惭愧。” 王人杰道:“这怎么能怪到凌兄弟。” 凌度月叹口气,道:“有一件事,小弟想不明白。” 杜天龙道:“凌少侠请说出来大家听听。” 凌度月道:“我擒下他时,曾以‘搜穴手’,折磨他说出不少内情,他忍受了无比的痛苦,都撑了下去,不肯自绝,何以此刻会突然咬破了口中的毒药而死呢?” 杜天龙道:“那时,他也许没有想到,你会把他带来洛阳龙凤镖局。” 凌度月道:“我应该搜搜他的口中,找出那粒毒药,他就不能自绝了。” 杜天龙吩咐镖局中伙计把尸体抬下去,设法埋了,便不许惊动到官府。 凌度月却突然站起身子,抱拳,道:“王恩兄,小弟告辞了。” 王人杰吃了一惊,道:“你要往哪里去?” 凌度月道:“小弟去查查看这陈大风的来历,务必对恩兄有个交代。” 他说走就走,王人杰想阻止,哪里还来得及,但见他身子一晃,人已离开了花厅,闪一闪,踪影全无。 他来的像一阵风,是那么突然,去的像一道闪电,忽然间消失不见。 王人杰追出花厅,哪里还能见到凌度月的影子。 杜天龙轻轻咳了一声,道:“王兄弟,凌少侠去远了,你请回来吧!” 王人杰追出花厅时,只见到人影一闪,自知这点能耐,决然无法追上,缓缓回到花厅。 雷庆突然轻轻叹口气,道:“人杰,你先想想看,十三年前,有没有那么回事?你救了一对寡母孤儿。” 王人杰点点头,道:“有这么回事。” 雷庆道:“既然有这么回事,对凌少侠的来历,咱们就不用怀疑了。” 杜天龙道:“大哥,凌少侠为了救王兄弟的性命,不惜耗消本身真元,如果没有深情大恩,很少愿意如此。” 王人杰低头道:“总镖头,属下不敢挡着尊称。” 杜天龙怔了一怔,笑道:“人杰,你救了我的性命,还有什么说的,从此之后,咱们是兄弟相称,这龙凤镖局子所有的财产,从今天开始,有你兄弟一份……” 王人杰心头一震,道:“总镖头,这个属下怎敢……” 杜天龙摇摇头,接道:“人杰,你再推辞,那就是见外了,你想想,你如是为了救我之命,死于那寒阴透骨掌下,这一辈子,我能够活得安心吗?我和你大嫂已经商量过了,万一你有了三长两短,我们夫妇,也要倾尽龙凤镖局的财力,你大嫂还要回绿竹堡去,找两个帮手,无论如何,都要替你报了这个仇,现在吉人天相,兄弟你大伤尽复,我和你大嫂心中这份高兴,那是不用提了,这件事,我和你大嫂,早都有了决定,王兄弟,你就别再推辞啦。” 王人杰还待推辞,却被雷庆拦住道:“人杰,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你如是再推托,那就是矫情了。” 话说得太重,王人杰怔了一怔,果然不敢再推托。 雷庆微微一笑,目光一掠杜天龙和欧阳凤,道:“你们两位想好了没有?” 欧阳凤道:“大哥,可是问这龙凤镖局子的事吗?”

yabo88app下载亚博体育app官方下载,轻轻叹口气,杜天龙接道:“大哥,看来,对方对柳家母女,不肯放过,而且,也和我们有了积忿,似乎一场捕杀,无法免去了。” 雷庆点点头,道:“看来确是如此了。” 杜天龙道:“大哥,你是局外人,似乎是用不着卷入这场漩涡,兄弟觉着……” 雷庆哈哈一笑,接道:“老弟,我可以不管你们镖局的事,但对兄卧榻之侧,决不能容他们这么一个张狂法,你保你的镖,我走我的路,咱们虽然是走在一起,但各有用心,谁也不用管谁的事。” 杜天龙已从雷庆的口中听出,这位义兄,似是已决心卷入这场是非了,虽然他强词夺理,说出了另一篇道理出来,那只不过是一种借口罢了,内心中大为感激,叹口气,道:“大哥,你已经封刀归隐了……” 雷庆大声接道:“谁说的,我既未封刀,也未归隐,谁敢在函谷关方圆百里下手作案,那就是不把我雷某人放在眼中,小兄非得查个明白不可。” 杜天龙低声道:“大哥的盛情,小弟感激万分,但敌势很强大,咱们合在一处行动,免得分散实力。” 雷庆微微一笑,未置可否。 杜天龙回顾了王人杰一眼,低声道:“人杰,去通知老柴一声,升起篷车四面的放箭木板,几个趟子手由你率领,紧篷车、刀出鞘、弩张簧,随时准备拒敌。” 王人杰应了一声,转身而去。 雷庆低声道:“老弟,你们走后面,护着镖车,我带着你两个侄儿,到前面瞧瞧去。” 杜天龙急急接道:“不!大哥,要雷冲、雷明,跟人杰走一起,保护镖车,咱们哥两个开道。” 雷庆微微一笑,道:“好!咱们先进入林中瞧瞧。” 杜天龙道:“小弟走前面。” 一提缰,抢在了雷庆的前面。 这一次,雷庆倒未抢先,拍马紧追在杜天龙的身后。 两人冲到了松林口处,并未立刻进入松林,一勒缰绳,停在林外。 雷庆道:“老弟,咱们保持一丈以上的距离,以免对方暗算。” 杜天龙道:“大哥,小弟开道,你断后。” 突然一加裆劲,冲入林中。 入林两丈,杜天龙放缓了健马,全神戒备,耳听四面,眼观八方。 这是一条宽过一丈的大道,道上铺着碎石细沙。 但两侧的林木,却十分茂密,枝叶虬结,观见林内二丈以外的景物。 杜天龙常走此路,知道这片林内大道,足足有四五里长,任何地方,都可能会受到敌人的偷袭。 所以,他走得十分小心。 深入二里左右,仍然不见一点动静。 这时,车轮辘辘,镖车却以很快的速度,行入林中。 车行到杜天龙、雷庆身后五丈左右时,才放缓了行速。 两侧是雷冲、雷明。 两个手执弩的趟子手,已然下了健马,紧傍车侧而行。 已行过大半路程,忽见官道转弯处,站着一个全身黑衣的人。 杜天龙一跃下马,顺手摘下马鞍上的金背大砍刀,缓步行去。 那黑衣人背面而立,站在路中。 杜天龙逼近那黑衣人七尺处,那黑衣人仍然未转身子。 停下脚步,杜天龙一拱手,道:“朋友,请借光一步。” 黑衣人缓缓转过了身子。 其实,他转过来和不转,并无多大的区别,因为,他脸上蒙着黑色的面纱。 杜天龙吸一口气,严作戒备。 黑衣人手中提着一支很奇怪的兵刃,通体漆黑,形如手杖,但却比手杖短了一些,尖端扁平,形如蛇头。 这兵刃有个名字,叫做蛇头判。 杜天龙见多识广,一见那奇形兵刃,立时心生警觉。 黑衣人冷冷说道:“杜天龙,以阁下在江湖上的声望,竟然是言而无信。” 杜天龙笑一笑,道:“朋友,咱们是第二次见面了,可惜,在下仍然未能一见阁下的真面目。” 黑衣人道:“杜天龙,我是什么人?似乎是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阁下不守信约,有背江湖规矩……” 杜天龙哈哈一笑,接道:“朋友,你仔细想想看,我杜某人几时答应了你放手柳家母女的事,行有行规,朋友,你如是在杜某人未接下这趟镖时,先予警告,杜某人再接下这趟镖,那是对不起你朋友了……” 黑衣人冷笑一声,道:“十万银子,一颗明珠,那该是一个很大价钱。” 杜天龙道:“不错,但十万银子,不能让我杜天龙自己砸了龙凤镖局的招牌。” 黑衣人冷漠地说道:“很可叹的是,敝上料事如神,早已想到你杜总镖头,可能反复无常……” 面纱波动,似是照了雷庆一眼,接道:“不过,咱们没想到你杜天龙,竟然会又请来了两个帮手。” 雷庆一拱手,道:“在下过关刀雷庆。” 黑衣人道:“久仰了,雷兄,你已是快归隐的年纪了,为何要卷入这场是非?” 雷庆哈哈一笑,道:“朋友错了,在这函谷关百里之内,江湖朋友们,都肯赏给我雷某人一个面子,纵然事属非常,也都事先打个招呼,撇开雷某和杜天龙这份交情不谈,你们在这段地面上的作为,何曾把我雷某人放在眼中?” 黑衣人的口齿很犀利,冷笑一声,道:“雷兄,咱们敬重你过关刀是条汉子,希望你退出这场是非,十万银子一颗明珠,咱们拿出来了,就没有准备收回,等我们了断龙凤镖局这段梁子,敝上和区区,都会登门领罪,这点意思,你雷兄先收下。” 突然伸手一送,放在他身侧地上那描金小箱子,突地离地而起,直对雷庆飞了过来。 以雷庆和杜天龙的目力,都看出了是那只放有银票明珠的小箱子。 描金小木箱飞来之势,有如人手托着送来一般,不徐不疾,显示那黑衣人深厚的内力,已到了快慢随心,收发如意的境界。 这一手,使得杜天龙和雷庆心中大为震动,这黑衣人显然是一位内外兼修的顶尖高手,练到了这一份隔空送物火候,实非易事。 雷庆暗里提聚真气,双掌平平推出,口中却冷冷说道:“厚赐心领,原物壁还。” 双掌推出一股强大的暗劲,直向那小木箱撞去。 他发出的掌力刚猛激烈,击在木箱上,响起了一阵蓬然大震。 顿然间,木箱碎裂,箱中的银票,明珠,纷纷向地上落来。 黑衣人身躯移动,顺手一抄,银票明珠,尽入掌握,冷哼一声,道:“雷老英雄,好雄浑的掌力。” 雷庆道:“阁下好快的手法。” 这时,王人杰已安排好防守的阵势,飞身跃落到杜天龙的身侧,低声道:“总镖头,瞧出了对方的来路吗?” 杜天龙道:“还未瞧出来,但他手中那奇形兵刃,我们是听人说过,只是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王人杰道:“雷老爷子似乎已和对方交过一次手了。” 杜天龙道:“来人有点卖弄的味道,被雷兄一掌劈了木箱,人家是冲着咱们来的,不能让别人先挡锐锋,我去接下第一阵。” 王人杰道:“属下先试试,我不成,总镖头再接手不迟。” 杜天龙低声道:“人杰,看此刻情势很严重,你去通知拙荆一声,要她也小心一些,一旦有人劫镖车,叫她不用顾虑,全力施为就是!” 话说得很含蓄,但王人杰心中明白,杜天龙已准备放手干了,大约是敌势太强,杜天龙已觉出,很可能使龙凤镖局毁在这片林子里,顿觉心头一沉,转身而去。 原来,杜夫人欧阳凤,出身武林世家,以暗器扬名江湖的绿竹堡,欧阳凤女承父艺,极善暗器,未嫁杜天龙之前,行走江湖,曾搏得八手女飞卫的名号,论名气,尤在其夫之上,能够一手打出四种暗器,但她最为厉害的是蜂尾针和燕子追魂镖。 这两种暗器太恶毒,杜天龙曾经力劝欧阳凤不要施用,五年以来,欧阳凤也曾因护镖和人动手,但却未用过这两样暗器。 想不到,杜天龙竟然会要自己传话夫人,全力施为,那无疑是说,蜂尾针和燕子追魂镖,也可施用出手了。 心中念转,人已到了马车前面。 还未来及开口,已闻篷车传出杜夫人的声音,道:“人杰,来人是什么路道?” 王人杰道:“对方蒙着脸,还未亮出万儿。” 夫人嗯了一声,道:“篷车有我照顾,你去帮总镖头对付敌人。” 王人杰道:“人杰奉命传话夫人。” 杜夫人欧阳凤道:“什么事?” 王人杰道:“总镖头说,如果有人劫镖车,要夫人全力施为。” 显然的,杜夫人也有些意外的感觉,沉吟了一阵,才道:“我知道啦,你到前面去吧!” 王人杰应了一声,欠身而去。 且说杜天龙遣走了王人杰后,突然向前疾行两步,朗声说道:“朋友,船到岸边,水到尽头,龙凤镖局无法砸招牌,但咱们只把人送到长安,交给柳记长福银号总号,立时回头走路。” 话说得很简略,但却画龙点睛,也逼使黑衣人作最后决定。 黑衣人虽然有绝高的功力,但对龙凤镖局,也似有着很多的顾虑,沉吟了一阵,才道:“不!我们不能要柳夫人进入长安……” 不待杜天龙接口,立时又道:“杜总镖头,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你们可以弃下篷车而去,区区愿再增加五万两银子。” 杜天龙淡淡一笑,道:“很大的手笔,但十五万两银子,不能买去在下手中的金背刀,也买不去杜天龙这三个字。” 黑衣人冷笑一声,道:“看来,咱们是很难说通了。” 杜天龙道:“不错,朋友,咱们的话说完了。” 黑衣人突地厉声说道:“杜天龙,你已经陷入了重重的埋伏,知道吗?” 杜天龙回顾了一眼,道:“杜某人经过大风大浪,龙凤镖局这块招牌,也是凭我们夫妇手中的刀剑,囊中暗器闯出来的,不是被吓大的。” 亮出了八手女飞卫欧阳凤的招牌。 黑衣人道:“尊夫人的暗器,天下驰名,不过,咱们既然来了,也算过了这一笔帐。” 杜天龙右手紧握着刀柄,一面缓步向前行去。 但闻过关刀雷庆高声说道:“杜老弟,这一段地面,是老哥我的地盘,你急个什么劲呢?” 一面说话,人已向前冲了过来。 杜天龙停下了脚步,道:“大哥,你就让兄弟一阵吧!人家是冲着龙凤镖局来的,兄弟不能不出头了。” 两边都是浓密的松林,路只有那么宽,杜天龙不肯让,雷庆也不能硬往前抢。 杜天龙又向前行了两步,人已到了那黑衣人五尺以内道:“朋友,杜某人领教!” 黑衣人手中蛇头判斜斜据起,口中说道:“杜总镖头,不再想想吗!” 杜天龙道:“对啦,我已经想得很清楚。” 黑衣人冷笑一声,道:“那么在下得罪了。” 蛇头判突然向前一送,流矢般的一道寒芒,直点前胸。 杜天龙早已蓄势戒备,金背刀脱鞘而出,一道寒虹,划空而起。 蛇头判疾收疾吐,避开了封架的刀势,寒锋已到了杜天龙的左肩。 杜天龙吃了一惊,暗道:“好快的避实击虚手法。” 一侧身,斜闪半心,避开了蛇头判,右手金背大砍刀忽然间翻了上来,刀芒如电,划向那黑衣人的小腹。 黑衣人也被迫向后退了两步,才避开刀势。 两人交手一回合,半斤八两,未分胜负。 杜天龙神色凝重,道:“朋友用的这兵刃,可是叫作蛇头判吧。” 黑衣人未答话,又迅速攻了出来。 蛇头判伸缩点刺,眨眼间攻出了八招。 杜天龙创设龙凤镖局,数年间声名大噪,自非幸至,金背刀环身飞起了一片护身刀光。 一阵叮叮当当的金铁交鸣之声,黑衣人蛇头判尽被挡开。 封开黑衣人一轮快攻,杜天龙立还颜色,金背刀横劈直破,还了六刀。 黑衣人蛇头判急如转轮,化一道护身铁墙,硬封硬架地挡六刀。 彼此都已感觉到遇上了生平未遇的劲敌,这一番拼杀,只怕不是百合内可分胜负。 只见黑衣人忽然间向后退了三步,撮唇长啸。 但听了弓弦声动,两侧浓密的松林中一排乱箭疾射而出,分向篷车、人、马射去。 敢情,这林中果然有埋伏的人,全身都插满松枝,又藏在枝叶浓密之处,杜天龙等虽然十分留心,仍未发觉树上藏有埋伏。 杜天龙大砍刀舞起了一片刀幕,击落了射来的两只长箭。 雷庆双手并出,各接一箭。 王人杰站在路中,两面的利箭,有七八只,都向身上射来。 他身经大敌,临危不乱,一伏身就向一侧滚去。 箭势劲急,闪避虽快,仍被一只利箭划过左腿,衣裂皮绽,鲜血涌出。 王人杰滚到林边,右手已松开了腰间的软鞭扣把,身影一挺而起,借势跃起一丈左右,十三节亮银软鞭扣把,身形一挺而起,扫至一株大松树上。 但闻一声惨叫,一个满身插着松枝的大汉,由浓密的枝叶中摔了下来。 守在篷车前面的雷冲、雷明,各自挥刀击落了一支长箭。 护守两侧的趟子手,有三个中箭。 这些粗壮的趟子手,一面拔刀戒备,四个手执诸葛匣弩的人,立刻还击。 坐在车前面的赶车把式,被一箭穿入肋中,伤的最为惨重。 但更悲惨的是那十几匹马,一大半中了利箭,长嘶悲鸣中,放腿向前奔去。 篷车上中了不少的箭,还好的这是特制的篷车,篷内有活动的挡箭木板。 林木对峙的大道上,马嘶人跃,鲜血喷洒,一片混乱。 四张匣弩连绵射出弩箭,飞蝗一般,射入浓密的枝叶丛中。 距离适中,正在匣弩最有效的射程之内。 但闻惨叫声彼起此落,林梢枝丛中埋伏二十多名弓箭手,十之七八中箭摔了下来。 两丈多高树上,弩箭射不死,摔下来就罕见活命的机会。 杜天龙目睹这恶毒的埋伏,胸中热血沸腾,怒火千丈,大喝一声,金背刀一式“挟山过海”直向黑衣人扑了过去。两人立时展开一场激烈绝伦的恶斗。 篷车软帘启动,欧阳凤疾跃而出,人在半空,双手齐扬,二十颗银篷子,分向两侧林中打去。 八手女飞卫,果然是名不虚传,应声惨叫,又有四个弓箭手由树上摔了下来。 雷冲、雷明,再加上王人杰,个个心中怒火填胸,飞扑袭击,配合着四张匣弩的威力,片刻间,扫清了埋伏在林梢叶丛中的弓箭手。 这一阵箭雨对阵,来的疾快,结束的也快,对方二十八个弓箭手,全数伤亡,几个没有绝气的,也已摔个筋断骨折,死了九成。 但龙凤镖局也不轻松,八个趟子手,四个中箭,两个长箭贯穿要害,当场死亡,一个透肩,一个穿臂,王人杰伤了一腿,虽不太重,但也鲜血直流。 三匹马伤重倒地,各中数箭,五匹马为箭所伤,血流不止。 敌人的强弓硬箭,主要是对正篷车,车身四周,插满了数十支长箭。 如是那些弓箭手集中射人,龙凤镖局势必有更大的伤亡。 车把式肋骨中箭,直透内腑,气虽未绝,但眼见是活不成了。 对方的布置,显然是把目标集中柳夫人母女身上,准备乱箭之下,射死两人。 杜夫人巡示过伤亡之后,立时要四个受伤的趟子手,分出两人救伤,另两人执匣弩防守。 这时,只有杜天龙仍去对那黑衣人,仍在作生死之搏。 刀光如雪,蛇头判凌厉,一时间,似是无法分出胜败。 王人杰清理过善后,也不禁黯然神伤,这八个趟子手,是龙凤镖局近百位中选出最佳精锐,不但机警、勇敢,而且武功很高,竟在这一战中伤死过半。 好在柳夫人母女平安无事,雷庆、雷冲、雷明未受到伤害。 杜夫人安排好善后事务,直奔向杜天龙和那黑衣人之处。 这时,雷庆带着雷冲、雷明,越过两人搏斗之处,挡住黑衣人的归路,王人杰手握软鞭,替总镖头掠阵。 杜天龙一把数十斤重的金背大砍刀,施的呼呼风生。 那黑衣蒙面人的蛇头判,本以诡异变化取胜,颇有使人眼花缭乱之感,但在杜天龙大开大盖之下,蛇头判的变化,逐渐地受了压制。 但见刀光如雪,黑衣人已被杜天龙逼得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 突闻杜天龙大喝一声,金背大砍刀,连演三绝招,刀聚一片银光,耀眼生花。 血光迸冒,响起一声惨叫。 刀光敛收,人影又现。 不过,场中的形势,已然有了很大的变化。 杜天龙双手举刀而立,那蒙面黑衣人,却断去了一条右臂。 一条血淋淋的手臂,齐肘而断,跌落在地上,但那断了手臂的五指,仍然紧握着蛇头判。 杜天龙本来有机会趁势一刀,结束那黑衣人的性命,但他却未下辣手。 黑衣人脸上蒙着黑纱,无法瞧出他的神情,但他的双足却站得很稳,只是身上有些微微发抖。 显然,黑衣人只是在强忍着断臂之痛。 一阵短暂的沉默过后,黑衣人冷冷说道:“杜总镖头高明的很,在下不是敌手,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 过关刀雷庆,带着雷冲、雷明,一字排开,挡住那黑衣人的去路。 黑衣人转身行了两步,立刻停下来,杜天龙已抢先说道:“朋友,你就这样走吗?” 黑衣人已然明白身陷重围,只怕是很难生离此地了。但他仍然很沉着,回过头望了杜天龙一眼,道:“杜总镖头,可是准备要赶尽杀绝。” 这时,杜天龙已然得王人杰报告了伤亡,心中怒火高烧,冷笑一声,道:“论阁下这等布置,纵然把阁下碎尸万段,也不为过。” 黑衣人道:“杜总镖头的意思是……” 杜天龙接道:“阁下请取下面纱,杜某人希望认出你朋友的身份。” 黑衣人缓缓举起了左手,道:“杜总镖头,我们这布置是歹毒了一些,但用心是以对付柳夏氏母女。” 杜天龙道:“但死伤的,都是我们龙凤镖局的人!” 黑衣人道:“杜总镖头,在下已警告过阁下,带着柳夏氏母女两人,凭贵局的实力,决难到达长安。” 伸手取下脸上的黑纱。 杜天龙呆了一呆,道:“河东双雄……” 黑衣人笑一笑,道:“老二向彪……” 左手突然按在了前胸之上,鲜血由指缝中流了出来。 敢情他左手之中,早已暗扣一把锋利的匕首,借机刺了前胸心脏要害。 但见向彪的身子摇了两摇,倒跌在地上。 整个的匕首,刺入了心脏要害,人倒下,已经气绝而逝。 杜天龙叹一口气,内心中实已感觉到前程的荆棘。 王人杰快步行了过来,道:“死的如何处置?” 杜天龙道:“死的就地掩埋,伤重的搭车而行,目下情势,没有法子替他们买棺材了,只好委曲他们一下,咱们如是能回来,再把他们的尸体运回去。” 王人杰应了一声,转身而去。 杜夫人欧阳凤却缓步行了过来,道:“天龙,河东双雄,以梨花枪称誉江湖,怎的会用起这等外门兵刃蛇头判来?” 杜天龙苦笑一下,道:“他们如是用梨花枪,咱们早就认出他们的身份了……” 叹一口气,接道:“夫人,这中间似乎有很多大费疑猜之处,河东双雄两杆枪,在中原道上,极有名望,但他们却无缘无故地隐踪了很多年,想不到再出江湖时,不但掩去了本来的面目,而且,也弃舍枪不用,改用了这等奇形的外门兵刃。” 欧阳凤沉吟一阵,低声道:“天龙,不用愁,你要随镖车同来长安时,我已经警觉到,这趟镖车不好走,所以,把一袋蜂尾针和八只燕子追魂镖,全带在身上……” 杜天龙道:“你好象已经五六年没有用过这种暗器了。” 欧阳凤轻声道:“夫君放心,这几年我没有用,但我并没有放下来,常常练习。” 听得夫人一番话,杜天龙似乎放心了不少,这两种暗器厉害,中原武林道上,无出其名。 当下微微一笑,道:“看来,这趟镖,要仗凭你那一手暗器绝技了。” 欧阳凤道:“也该用了,再不用它,江湖上会把八手女飞卫的杜夫人给忘怀了。” 杜天龙突然一变话题道:“夫人,有一件事,还要夫人小心一些。” 欧阳凤道:“什么事啊?” 杜天龙道:“柳夏氏母女……” 欧阳凤奇道:“她们怎么样?” 杜天龙道:“我说不出来,但我总觉得这一对母女有些不寻常的地方。” 欧阳凤沉吟一阵,道:“我会留神她们,不过,这些日子里,妾身还未发觉她们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这时,雷庆大步行了过来,望望向彪的尸体,道:“想不到啊!河东双雄,竟会沦为劫镖的盗匪。” 杜天龙拾起了向魁身侧的描金小箱子,打开检视了一下,道:“雷兄,这木箱中的银票明珠,要如何处置?” 雷庆道:“按说他们这银子明珠应该算赔偿你们龙凤镖局的损失,大家既然动上了手,也见了血,从此算是拉破了脸,用不着再攀交情了,而与老弟你怎么处置,似乎已无关紧要了。” 这时,王人杰完成善后,篷车也套上了未伤的健马。 一行人重又登程,穿越过松林上了官道。 镖车行约五十里,未再遇敌踪,太阳下山时,镖车停宿在同家集。 这本为同姓人家集居的一个村落,但因地处要道,又正好是函谷关后一日路程,行官需要,常在民家值宿,当地人脑筋一转,设了一座客栈,一家不够,两家三家的开下去,不过一年多些,一共有十家客栈。 杜天龙在一家永兴客栈,这本是龙凤镖局常住的地方,店伙计都很熟。 包下了一座大跨院,杜天龙招伙计选购了几匹好马。 两个中箭的趟子手,留在永兴客栈中养伤,第二天一大早,杜天龙就起车上路。 一连两天,竟然未遇上事故。 算算看,雷庆已送出了两三百里。 西望长安,也就不过余下了两天多的路程。 杜天龙心中有些不安,回顾雷庆一眼,道:“大哥,向彪说的很明白,也作不了主,上面还有人,但这天未生事故,大概不再有变化了。劳大哥送了数百里,兄弟心中感激得很,大哥请回吧,我到了长安交了镖,立刻东上,到府上叨扰几日……” 雷庆哈哈一笑,道:“兄弟,我到长安有事,说送你只不过顺水人情,咱们意气相投,说感激,那是见外的话……” 语声微微一顿,接道:“至于沿途未见动静,可能是他们故布疑阵,也可能觉着咱们实力可观,未必能讨得好处,援手未来之前,不敢轻易出手,兄弟,我不相信他们就这样善罢干休,再说,河东双雄,一向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白老二死了,白老大岂能坐视,他们这样按兵不动,只怕是别有阴谋,逾是沉静,逾是觉着可怕,所以,咱们更应该小心一些。” 杜天龙叹口气道:“我明白,大哥这两天没有动静,小弟已预感到事端严重,小弟开的镖局,不论发生什么事,我们应该挺上,但大哥,你用不着了。” 雷庆笑一笑,道:“说的是啊!兄弟,小兄是不该来的,既然来了,只怕是很难摆脱了。” 杜天龙道:“大哥,小弟惭愧。” 雷庆道:“再多说就见外了,咱们合在一处,力量大一些,也好彼此有个照应。” 杜天龙不再多言,人家这份情意,实也叫人无话可说了。 一天又平安过去,这等反常的情形,有如阴云不雨的天气,沉闷得叫人发慌。 第二天中午时,镖车行到一座狭谷之处。 只见入口的大道中,盘膝坐着一个枯瘦的黑衣老人,微闭着双目,似是已睡熟了过去。 杜天龙一路行来,处处小心,一个人盘膝坐在大路中间,人可以从两侧行走,镖车却无法通过,一眼间,就可以瞧得出这是故意找麻烦,杜天龙一挥手,镖车就停下,挥鞭纵马,直奔到黑衣老人身前。 这时,日正当中,万里无云,景物看得很清晰。 那黑衣老人看上去,一点也不起眼,又瘦又黑。 杜天龙走镖多年,见识广博,心知这等愈是不起眼的人物,愈是难以对付,相距丈余,跃下马背,行到那老人身前,抱抱拳,道:“老丈,请借一步路。” 黑衣老人似是坐着睡熟了,一直不理会杜天龙。 杜天龙耐性很好,不瘟不火地连说了十几遍,那黑衣老人才缓缓睁开了双目说道:“你是跟我老人家说话吗?” 杜天龙笑一笑,道:“不错,借老丈的光,请让让路。” 黑衣老人双目中精芒一闪,答非所问地道:“你是什么人?” 杜天龙笑一笑,道:“区区杜天龙。” 黑衣老人道:“龙凤镖局的总镖头?” 杜天龙道:“正是在下。” 黑衣老人冷笑一声,道:“白彪是不是你杀的?” 杜天龙道:“正是在下。” 黑衣老人缓缓站起身子,道:“杜总镖头,有一句俗话,杀人偿命,你听过吗?” 杜天龙道:“老丈,我知道,请老丈划下道子吧!” 黑衣老人点点头,道:“杜总镖头为人倒是很干脆。” 杜天龙道:“老丈,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老丈既然出面了,恐不是我杜某人,三五句能使老丈改变心意了。” 黑衣老人道:“说的也是。” 突然一扬手,一股冷风,迎面吹来。 杜天龙只觉寒气透体而入,不禁打了一个冷颤。 黑衣老人的动作,是那样突然,快速,事惑又毫无征兆,闪避已自不及。 黑衣老人仰天打个哈哈,道:“总镖头,老夫去了,你还有时间想想。” 转过身子,举步行去。 他走的很快不见,但一眨眼间,人已经到了数十丈外。 那黑衣老人发掌立时转身而去,动作连成一气,杜天龙还未及想清楚是怎么回事,黑衣老人已去的不见。 雷庆纵走而至,道:“兄弟,他怎么说?” 杜天龙苦笑一下,道:“他让我多想想。” 那黑衣老人扬手发掌的姿势很自然,只是轻轻一扬而已,远立在数丈外的雷庆等,虽然都看到了,但却未放在心上,见那黑衣老人自行退去,才行了过来。 这时,王人杰,和八手女飞卫欧阳凤也赶了过来。 杜天龙只觉出那一掌很怪,暗中运气试验,除了稍感胸前“神封穴”上有些寒意之外,又无不适之感,自未放在心上。回顾了夫人和王人杰等一眼之后,缓缓说道:“没有事.人家已经走了,过了这一段山区,夜宿蓝田,此后就是平川大道,大概不会再有事了,咱们快赶路。” 杜夫人欧阳凤似有些放心不下,颦了颦柳眉儿,低声说道:“你真的没有事吗?” 杜天龙笑一笑,道:“没什么。” 欧阳凤未再多问,心中却暗自奇道:“夫君未受伤害,那黑衣人在此现身,用心何在呢?” 心中疑窦重重,人却转回篷车。 镖车保持原来的布置,继续向前行去。 杜天龙仍是一马当先,开道而行。 走过了林中一段,杜天龙提高了警觉,不放心开道的趟子手,能够察出敌势,只好以总镖头之尊,领先而行,暗察敌势。 雷庆一提缰,和杜天龙并肩而行,道:“兄弟,我越想越不对,难道吃饱撑着了,坐那里晒了半天日头,开咱们这玩笑,你是不是受了暗伤,不方便讲,或是答应了人家什么条件?” 杜天龙笑一笑道:“多谢大哥关心,小弟实在未受伤害不过……” 雷庆接道:“不过什么?” 杜天龙道:“那人扬手一掌,有一股冷风透过兄弟的身躯,说了一句要我多想想,就转身而去,兄弟运气相试,至未觉出有什么严重的伤害,所以,未放心上……” 雷庆低声说道:“兄弟,那一股透体寒意,现在还存身上吗?” 杜天龙摇摇头,道:“除了‘神封穴’寒意未消,全身再无不适之处。” 雷庆默然了,他也想不出这是怎么回事,如若那黑衣人发出的内家掌力,此刻杜天龙早已应该受伤不支,能不倒下去,那就证明了杜天龙内功能够抗拒那黑衣人的掌力。 镖车行过峡谷山区,竟然是平静无波。 事情有些奇怪,出人意外,但杜天龙却有了不适的感觉,只觉内腑寒意阵阵,直透体外。 但他尽量忍着,未说出来,仗凭精修二十余年的深厚内功,压制着伤势,不让它发作出来。 一路上马车急赶,上灯时分,车马无损的进了蓝田。 这时,杜天龙已无法压制逐渐发作的伤势,全身发冷,冷的直打寒颤。 强吸一口真气,低声道:“人杰,住在蓝田客栈,我先走一步。” 拍马向前冲去。 王人杰认为是总镖头有些内急,也未在意。 行入蓝田客栈,店小二接过车马,安顿好柳家母女,各人也漱洗妥当,开上了晚宴,仍然不见杜天龙。 杜夫人欧阳凤有些沉不住气,低声道:“人杰,总镖头呢?” 其实人人心里都在念着这件事,只是没有说出来。 王人杰举手招过店小二低声问道:“杜爷来过吗?” 店小二笑道:“杜爷交代过来,他不跟你们一起吃饭……” 王人杰吃了一惊,接道:“怎么,杜爷不在客栈中?” 店小二道:“杜爷没有出去,在房间歇着。” 雷庆、欧阳凤、王人杰,急忙一齐站了起来,道:“在哪里?” 店小二笑道:“杜爷交代过,诸位先用饭,他吃过了……” 王人杰冷冷接道:“小二,在哪间客房,带我们去瞧瞧。” 眼看王人杰一脸冷峻,店小二打个唆嗦,道:“在西跨院的上房里,小的给诸位带路。” 一面转身而行,一面接道:“其实,杜爷没有吃东西,他交代小的这么说,小的自是不敢不听。” 没有人理会店小二,寒着脸,直跨西跨院。 上房的门掩着,未见灯火。 店小二一推门,里面竟然上了栓,急急叫道:“杜爷……” 雷庆一上步,越过店小二,一伸手,右掌按在木门上,微微吐气,内劲迸发,震断了木栓。这时,天已入夜,房间里一片漆黑。 店小二摸着火镰子,打起纸煤,点上了火烛。 上房中立时一片通明。 转头望去,只见杜天龙盘膝坐在木床上,脸上不停地滴下汗珠儿。 一头大汗,但却又有些怕冷的味道,身上不时抖颤着。 欧阳凤娇躯一闪,飞步榻前,伸手一摸杜天龙的顶门,入手都是冷汗,其心一震,急急叫道:“天龙,你受了什么伤?” 杜天龙缓缓睁开双目,道:“好冷啊!我运气也抗不住心头这股寒意……” 欧阳凤看在眼里,急在心里,鼻孔一酸,眼泪差一点落了下来。 但她忍住了,在雷庆和王人杰的面前,她不愿流一滴眼泪。 缓缓放平了杜天龙的身子。 王人杰一挥手,低声对店小二道:“你出去,没有招呼别进来。” 店小二应了一声,转身向外行去。 王人杰顺手掩上了房门,低声道:“夫人,总镖头怎么样?” 欧阳凤低声道:“看起来,伤得很重,全身似是都在发冷,不知是何物所伤?” 杜天龙躺下去,就闭上了眼睛。 烛火下,只见他脸色苍白,似乎是根本就没有听到几人的谈话。 过关刀雷庆见多识广,轻轻叹息一声,道:“这似乎是一种奇毒的掌力所伤,我记得拦道的黑衣老鬼,临走之际,扬手发出一掌,当时也未放在心上,看来定然是那黑衣人发出的怪异掌力了。” 欧阳凤道:“大哥见多识广,能否认出这是什么功夫所伤的吗?” 雷庆伸手在杜天龙脸上按了一阵,道:“就这等江湖上的诡异武功,小兄所知有限,但看天龙这种情形,似乎是被一种阴寒的武功所伤。” 欧阳凤道:“大哥,你看他伤在何处?” 雷庆道:“似乎是伤在前胸之上。” 欧阳凤撕开了杜天龙前胸的衣服,果然见前胸之上,有一片黑色的痕迹。 望着杜天龙的伤势,欧阳凤面上泛现出凄凉的笑意,道:“伤在这里了。” 雷庆缓缓说道:“要请个大夫瞧瞧再说。” 几个人都不解这是什么武功所伤,谁也无法说出名堂,找个大夫来瞧瞧,那是唯一的办法。 王人杰道:“我去。” 转身行了出去。 欧阳凤再也忍不住了,泪水点点,滚了下来,道:“大哥,天龙伤得很重,咱们又找不出什么毒功所伤?” 雷庆心中也是团乱,觉到事情严重的很,看杜天龙,只怕很难支撑下去,如果一两天,找不到疗治这伤的名医,那将是一个很悲愤的结果,心中这么想,口里却不能这么说,轻轻咳了一声,道:“弟妹,你先沉着气,等人杰找大夫来瞧瞧再说。” 欧阳凤出身武林世家,又随着丈夫保镖为业,实有着丰富的江湖经验,苦笑一下说道:“也只有如此了。” 镖车已到蓝田,离长安也就不过一天的行程,杜天龙中毒掌,病发客栈,这护镖的千斤重担,毫无疑问的就落在她杜夫人欧阳凤的身上,她既忧急丈夫的伤势,又得照顾到龙凤镖局的招牌,决心先忍下悲痛,把柳夫人送到长安再说。 心里暗自作了决定,王人杰已带着个四十出头,身着长衫的文士行了进来,一面高声说道:“夫人,这里蓝田第一名医徐大夫。” 徐大夫白净的面皮,方面大耳,举动斯文,倒是很像一位饱览医书的大夫。 欧阳凤欠欠身,说道:“有劳大夫了。” 徐大夫侧着身子一抱拳,道:“夫人言重,悬壶济世,理当不辞劳苦。” 口中说着话,人却行到杜天龙仰卧的木榻前,道:“是这位得了疾病吗?” 王人杰跟着徐大夫行了过去,道:“正是在下的东主,大夫请仔细地瞧瞧脉相。” 徐大夫点点头,伸出了右手三个指头,按在杜天龙的右腕脉门之上。 这位大夫,果然是看的很仔细,足足花了一顿饭工夫,才把定杜天龙两腕的脉相。 但他的神色,却很凝重,起身在房里踱了一回方步,才缓缓说道:“这位杜爷的病很奇怪,肾火不亏,但却又像中了阴寒,就病理上说,大为反常……” 王人杰低声接道:“大夫,咱们东主,是被一种阴寒的掌力所伤。” 徐大夫哦了一声:“这就难怪了,在下不解武事,我只能开一个旺火去寒的药方子,最好是诸位快些赶到长安,那里地方大,也许能找到名医。” 要了笔砚,开了一个药方子,连诊金也不收,匆匆而去。 王人杰吩咐店家抓药煮煎,回头对欧阳凤道:“夫人,我看总镖头吃了这付药,咱们连夜赶路,这一带平原大道,夜路也不太难走。” 欧阳凤回顾了雷庆一眼,道:“大哥,你看王镖头的意见如何?” 雷庆沉吟了一阵,道:“也好,紧赶一些,天亮就可以到了,咱们尽快卸下这个担子,也好全力为天龙医病。” 王人杰道:“长安大地方,名医如云,总镖头的底子厚,找对了大夫,也许很快就可以……” 只听一声长长的叹息,打断了王人杰的话,接道:“你们不用为我操心了……” 立时间,所有的人都把目光转注到病榻之上,因为那说话的人,正是杜天龙。 雷庆急跨一步,行近木榻,道:“兄弟,你醒过来了,成,人杰说的不错,你的底子厚。” 欧阳凤也行近木榻,顾不得室中人多,抓住杜天龙的一只手,道:“天龙,你撑着,咱们这就动身,这夜赶到长安。” 杜天龙脸上泛起一个凄苦的笑容,道:“用不着这么急,我撑不过今天晚上……” 欧阳凤吃了一惊,接道:“天龙,你不能……” 杜天龙苦笑一下,道:“听我说,我已经感觉内腑五脏,如投在万年寒冰之中,一两个时辰,心血就可以凝结起来,这一刻,我该是回光反照,让我把话说……” 突然打了一个冷颤,口中似是什么东西撑住,竟然发不出声音。 目睹杜天龙的怪异之状,只吓得欧阳凤花容失色,雷庆和王人杰,也是惊呆当场。 一时间,鸦雀无声。 良久之后,杜天龙才发出声音,接道:“凤妹,很久没有这样叫你了……” 欧阳凤,籁籁热泪如雨而下,滴在杜天龙身裹的棉被上,滴在了杜天龙的手上。 杜天龙接道:“不要哭,听我说下去。” 欧阳凤再也忍不住了,唏嘘出声,道:“我在听着。” 杜天龙吁一口气,道:“我死之后,龙凤镖局,不用再开下去了,但这一趟镖,一定要送到,把柳夫人母子,交长安柳家长福银号,江湖生涯,原本就难有好下场,我死而无憾,只是觉着对不起你……” 欧阳凤接道:“不要说下去,天龙。” 杜天龙目光转到雷庆脸上,道:“大哥这番承你陪我们西行,恩义深重,但这份情意,只怕小弟无能报答了。” 雷庆道:“兄弟,是见外啊!好好的养伤,弟妹这么年轻,你就这么忍心这样抛下她不管吗?” 杜天龙苦笑一下,但他似是在珍惜自己的时间,目光转到王人杰的身上,接道:“人杰,这几年你对我帮助很多,龙凤歇了业,你也别再吃镖局这碗饭了,帮助把镖局结束,带点钱,找一个地方住下。” 王人杰道:“总镖头,你安心养病,属下用快马兼程,到长安去给你请大夫……” 杜天龙缓缓闭上了双目,道:“人杰,来不及,我就过不了这一夜……” 欧阳凤突然放下杜天龙的双手,一跃而起,道:“什么人?” 室外面响起了一声轻笑,道:“八手女卫欧阳姑娘,久违了。” 欧阳凤满腔悲伤,化成一片杀机,手中扣着一把蜂尾针,冷冷说道:“快报姓名,延误时间,别怪我手中暗器无情。” 对八手女飞卫一手追魂夺命的暗器,江湖道上,大概没有几个人不生顾忌,室外人立时接道:“兄弟向彤,现在不是时候。” 雷庆接道:“向老大,来替你兄弟报仇吗?” 向彤冷冷说道:“兄弟连心,这个仇,向老大只要有一口气在,自然是非报不可,不过……” 欧阳凤道:“你现在来此作甚?” 向彤道:“在下奉命来和杜夫人欧阳姑娘谈笔交易。” 欧阳凤道:“什么交易?” 但闻向彤哈哈一笑,道:“自然是有关杜总镖头的生死。” 欧阳凤略一沉吟,道:“你们来了几个人?” 向彤道:“单枪匹马,而且未带兵刃。” 欧阳凤吸一口气,道:“好?请到外面坐,如是你们想玩花招,别怪我手中的蜂尾针。” 向彤道:“欧阳姑娘放心,向某绝无动手之意,不过,咱们话要说清楚,生意不成仁义在,如是咱们这次交易谈不成,在下希望欧阳姑娘能答允在下平安离此,不用阻拦。” 欧阳凤略一沉吟,道:“好!你请外厅。” 过关刀雷庆呼的一声熄去了内室灯火,低声道:“弟妹,你和人杰去跟他谈谈,我照顾杜兄弟。” 杜天龙突然叹息一声,道:“夫人,行有行规,不能为了我破坏规矩。” 欧阳凤强忍下心中的悲苦,低声道:“你放心,我不会不顾江湖上的名望声誉。” 这时,王人杰已然行出了内室,在厅中燃起了两支红烛,大开厅门,一抱拳,道:“向兄请入厅中茶叙。” 王人杰让向彤落了座位,紧靠在厅壁的木案旁侧。 就在这座小厅而言,那是一片绝地,只要向彤一有举动,王人杰只要守在门口,向彤只有一个逃走之法,那就是击倒王人杰破空而去。 向彤淡淡一笑,道:“杜总镖头的伤势如何?” 布帘启动,欧阳凤缓步而入,道:“伤得很重,向老师何以教我?” 缓缓在向彤对面一张木椅上坐下。 向彤笑一笑,道:“夫人肯这般坦诚相见,咱们就好谈了,向某长话短说,杜镖头身中寒阴透骨掌,那是一种至高的阴寒功夫,如若不能够早些施救,过了明日午,纵然是扁鹊重生,华陀再世,也无救得杜总镖头的性命。” 欧阳凤道:“向老师的意思是……” 向彤接道:“杜天龙杀死我的兄弟,这笔帐非算不可,但向某不愿乘人之危,一事归一事,杜总镖头好转,向某人自然会找他讨回公道,此刻,向某造访,希望你杜夫人能答允交出柳夏氏母女,向某奉上解药,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欧阳凤沉吟不语,内心之中,却是千回百转,难作决定。 交出夏氏母女,交换解药,以救杜天龙,故然是欧阳凤心中所欲,但她明白,这做法决难得到丈夫的谅解,这些年来,杜天龙出生入死创出的声誉,也将付之东流。 向彤似是已觉出欧阳凤心中的为难,拂髯一笑,道:“杜夫人,杜总镖头的生死,只在你夫人一念之间。” 欧阳凤长长吁了一口气,委屈求全的说道:“向老师,我们镖车已到蓝田,明天就可以交镖,人一送到长安柳记长福总号,我们回头就走,决不再问柳家母女的事。” 向彤两道冷厉的眼光盯在欧阳凤的脸上,只待欧阳凤的话说完,向彤才缓缓说道:“杜夫人,如果你们把人交给柳家长福号,还有什么条件和在下交易?” 欧阳凤道:“我们愿把这次走镖的代价,奉送诸位。” 向彤冷冷说道:“我们曾以更高的代价,请杜总镖头放弃这趟生意,但杜总镖头总不肯,夫人应该知道,我们这个组合中,不是以抱劫为生的组合,我们有的是银子。” 杜夫人茫然了,她确然想不明白,这是一个什么样的组合。 为了丈夫的性命,欧阳凤忍气吞声说道:“向老师,除了交出夏氏母女之外,还有别的办法吗?” 向彤摇摇头,道:“夫人,在下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办法了。” 欧阳凤长长叹息一声,道:“向老师,如果我们夫妇能够返回洛阳,龙凤镖局立刻歇业,贱妾和夫君同隐绿竹堡,不再在江湖上争名逐利。” 向彤冷淡一笑,道:“杜夫人,杜总镖头杀我兄弟,这是折足断手之痛,但我向某人忍了下来,未找杜天龙讨取我兄弟的血债,夫人可知道为了什么?” 欧阳凤出身武林世家,又久年在江湖上走动,岂不知向彤的言外之意,轻轻叹息一声,道:“向老师的意思是说,你也不能作主?” 向彤道:“换句话说,也就是杜夫人如不答允交柳夏氏母女两人,咱们根本就没有商谈的余地。” 欧阳凤脸上泛出的哀伤之色,突然消失,代之而起的是一片坚毅之色,冷冷说道:“向老师,龙凤镖局和河东双雄素无过节,对两位的大名,众人十分佩服,想不到的是两位竟然会出手劫镖,我欧阳凤虽是女流之辈,但对江湖事物,也略有了解,拙夫的生死虽然重要,但龙凤镖局的招牌,也不能轻易砸,拙夫的盛誉,也不容沾污,向老师,你请吧!” 向彤有些意外地说道:“杜夫人,你想清楚了吗?一个人只能死一次。” 欧阳凤咬咬玉牙,道:“我想得很清楚,宁叫拙夫名在身不在,你可以请了。” 站起身子,摆出一付送客的姿态。 向彤一挥手,道:“向某告辞了,不过,在下仍然希望杜夫人想一想,一错成恨,回首百年夫人” 欧阳凤一挥手,接道:“向老师好走,恕我不送了。” 向彤看那欧阳凤右手始终半握着,知她暗器厉害,不敢多留,飞身一跃,落于庭院,再一跃,登上屋面上去了。 过关刀雷庆,掀帘而出,一竖大拇指,道:“弟妹,有你的,处事不让须眉,老哥哥我很佩服。” 欧阳凤叹口气,道:“这等歹毒武功,算不得武学正道,无损天龙在江湖上的威名。” 她避重就轻,话说的十分婉转。 欧阳凤只觉鼻孔一酸,热泪向外冲来,但她瞪大了两只眼睛,硬把要夺眶而出的泪水给忍住,未流下来,一侧身,匆匆奔入内室。 伸出雪白柔嫩的右手,轻轻按在了杜天龙的额角上,只觉触手生寒,似是按在石头上一般,顿觉芳心如绞,再也忍不住心中酸楚,热泪滚滚,顺腮而下,泪珠儿,滴落在杜天龙的面颊上。 但杜天龙似是已晕了过去,紧闭双目,对爱妻潸然泪下,毫无所觉。 这时内室中早已由雷庆燃起了火烛,照得一片通明。 过度的哀伤,使得欧阳凤耳目失去了灵敏。 只听王人杰的声音传了进来:“禀夫人,柳夫人,夏氏母女请见。” 欧阳凤试去了脸上的泪痕,站了起来,道:“请她们在厅中坐。” 整整衣衫,缓步行了出去。 柳夫人仍然是一身白衣,白绫带束着一头黑色秀发,白罗裙下,露出来一对白缎子的鞋尖儿,虽然她连日风尘,稍见清瘦,但却无法掩遮住她那一股动人的风韵。 这妇人有一股天生的媚劲儿,孝衣如雪,反而更添她几分清丽。 欧阳凤欠欠身,低声说道:“夫人请坐。” 夏秋莲神情很肃穆,隐隐间透出一股黯然的愁苦,轻启樱唇儿,婉转出一缕清音,道:“听说,总镖头为我们母女受了重伤。” 欧阳凤道:“少夫人,这无关你的事,我们吃的是这行饭,刀头舔血,拿命换钱,赍你付了足够银子,我们应该卖命。” 夏秋莲道:“杜夫人,话不是这样说,钱虽可贵,但不能买命,中年丧夫,孤寡一门,小妹是身受其苦,不忍再看到姊姊也落得这样下场。” 欧阳凤叹口气,道:“少夫人,你生于富甲天下的豪门,怎知江湖中事,拙夫虽然身受重伤,但他念念不忘的是,要小妹把夫人母女们送到长安,蓝田平川大道,明日咱们晚些上路,日落赶到长安,京都大道,人来人往,贼人虽然胆大,量他也不敢在这条官道上动手,不管如何,我们也要把你们母女平安地送到长安长福总号。” 夏秋莲淡淡一笑,道:“姊姊,别误会小妹的意思,我不是自私的全不管别人死活的人,我是关心杜总镖头的伤势。” 欧阳凤道:“拙夫伤在一种奇毒的阴寒掌力之下,不瞒少夫人说,拙夫性命危在旦夕,瓦罐不离井口破,这是我们开镖局的常事,夫人也不用难过。” 她口中虽然是说的十分大方,但内心之中,却是凄伤无比。 夏秋莲黯然一笑,道:“姊姊说的是,小妹不会武功,也不解江湖中事,但先夫在世之日,曾收存了一个千年参王,小妹这里还余下一些,请姊姊收下。” 缓缓送上来一个黄绫布包。 欧阳凤暗道:“千年参王虽然是名贵无比,但未经配制,如何能解去阴寒之毒?”当下说道:“这等名贵之物,我们如何能够收受。” 夏秋莲缓缓说道:“姊姊,收下吧!小妹不解医道,实在说我也无法知道它能不能疗治总镖头的伤势,但既称参中之王,必有它名贵之处,先夫生前视若拱璧,姊姊不妨试试看,这也算小妹的一点心意。” 欧阳凤推辞不得,伸手接过,一欠身,道:“谢谢少夫人了。” 夏秋莲手扶在女儿的肩头,缓步向外行去。 也许是她一双莲足太小,走起路来有一种自然的摆动,腰肢臀浪,只看得王人杰为之一呆。 就连那过关刀雷庆偌大的一把年纪,也不禁心神一动。 行到了厅门口处,柳夫人突然又停了下来,伸手理一下鬓边的散发。 那是一只绝美无伦的手,纤巧的十指,报根如名匠精工雕成的一般,是上天最完美的杰作,世间任何会挑毛病的人,也找不出一点一丝的瑕疵。 突然间,王人杰和雷庆都有呼吸急促的感觉,急急转过脸去,不敢再看。 夏秋莲回过头去,低声说道:“姊姊,参王见不得铁锈气,用沙锅烧一碗滚水,放在细瓷杯中,把它放入碗中,俟滚水凉下来,替杜总镖头灌下。” 说完话,也不待欧阳凤答话,扶着女儿,缓步而去。 望着夏秋莲的背影消失,雷庆突然长长叹一口气,道:“红颜薄命,这女人太媚了。” 欧阳凤回顾雷庆一眼,道:“大哥,千年参王,真能够疗治寒毒吗?” 雷庆只觉脸上一热,急急说道:“天龙伤势沉重,不管这参王能否医得,何不试试?” 欧阳凤道:“大哥说的是。” 雷庆道:“我到厨下去,督促店小二用砂锅烧水。” 他为人本极方正,此番在欧阳凤面前失态,心中甚是难过,急急离厅而去。 但他丰富的阅历,却又隐隐感觉到那夏氏秋莲的太过娇娆动人,柳家三东主之死,可能和她有关。 欧阳凤口虽未言,但她已瞧见了雷庆和王人杰的失态。 对雷庆为人,欧阳凤知晓不多,但对王人杰,数年相处,欧阳凤对他为人十分了解,是一位不喜爱女色的人。 但今宵,似已被柳夫人那动人的姿色吸引,有些不能自禁。 想过了两人的失态,再想想那柳夫人夏氏秋莲,文君新寡,不苟言笑,但却有一自然的妖媚,不论她言行间如何端庄,但却都无法掩去那娇媚情态。一举手,一迈步,都充满着莫可抗拒的诱惑。 回头见夫君,僵卧木榻,急急收住了零乱的思绪,缓缓在木榻旁侧的木椅上坐下。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突闻步履声响,过关刀雷庆,亲自捧了一个瓷杯,行入室中。 揭下杯盖,一股蒸腾的热气,直冒上来。 欧阳凤急急打开黄绫布包,里面是一大截大指粗细,两寸的黄色参王。 把参王放入瓷杯,扣上了杯盖。 一刻工夫之后,一杯白水,已然变成深黄颜色,一股扑鼻清香中,挟有浓重的药味。 欧阳凤端起瓷杯,望着仰卧木榻上的丈夫,内心百感交集。 杜天龙沉重的伤势,已使欧阳凤感觉到这一杯参水,是唯一的希望,如是不能使杜天龙有所转机,已然再难有施救机会了。 但天下事,往往出人意外,一杯参水下肚,杜天龙脸上立刻泛现出一片红光,紧接着发出了长长的呻吟。 欧阳凤睁着眼睛,望着床上的重伤丈夫,心中仍有不信。 像灵丹妙药一样,不过一盏茶工夫,杜天龙突然叫了一声:“好冷啊!”睁开了双目。 欧阳凤呆了一呆,道:“天龙,你……” 杜天龙居然能举起右手,拭一下脸上的汗水,转头回顾。 过度的惊喜,使得欧阳凤无法忍得下心中的极度欢愉,热泪像断线珍珠儿,纷纷滚下。 杜天龙呆了那么一阵,人才似乎完全清醒过来,轻轻叹口气,道:“夫人,不用哭了,我不是好好的活过来了。” 欧阳凤抓住杜天龙一只手,不停地摇着头,一面说道;“是她那一截参王,果然是天地间的奇珍异药,太好了,你竟然这样快就恢复了。” 这番话有如急水下滩,听得杜天龙丈二金刚完全摸不着头脑,轻轻咳了一声,道:“他是谁啊?哪来的一截参王?” 欧阳凤这才警觉到自己说的太急,伸手拉过来一把木椅儿,在丈夫身旁坐下,拭去了脸上的泪痕,嫣然一笑,说明了详细经过。 杜天龙听得很仔细,但脸上却没有鬼门关重还魂的喜悦,而且,还不时皱皱眉头。 直等欧阳凤一口气说完了经过,杜天龙才笑一笑,道:“夫人,你该去谢谢三夫人才是。” 只要能留心一些,都可以看出来,杜天龙那笑容很勉强,似是作力挤出来的,但欧阳凤没有瞧出来。 她太高兴了,数十年夫妻,一生伴侣,膝前还未一儿半女,竟然遭大限折翼,但一截参王,竟能在片刻间,化悲戚为欢乐,叫她如何不快乐的有些忘我。 杜天龙提醒她一句话,才使得杜夫人欧阳凤心中一动,忖道:“是啊!我应该去谢谢她,把她赠予参王的灵验告诉她。” 站起身子,笑一笑,道:“说的是啊!我该告诉那三夫人一声才对。” 一回头,看到了过关刀雷庆倚案而立,怔怔出神,这才想到了适才那得意忘形的样子,不禁粉颊一红,低着头,道:“雷大哥,你们哥儿俩聊聊。” 快步儿行出了室内。 杜天龙缓缓坐起身子,道:“大哥,别怪你弟妹失礼。” 雷庆长长吁一口气,道:“什么话兄弟,难怪她高兴,任何人,都难免快乐忘形,弟妹算是很能自制的人了。” 杜天龙道:“那截参王,像是灵丹立刻逐出寒毒。” 一面准备下榻。 雷庆一侧身,坐在榻前的木椅上,伸手按住了杜天龙道:“兄弟,你躺着……” 语声顿了一顿,接道:“你可是觉得那一截参王,太灵验了,是吗?” 杜天龙苦笑一下,道:“大哥心中想是早有此感,不论是千年或万年参王,能使人延年益寿,返老还童,也可能使人增加上数十年的功力,决无法在片刻间,解去小弟身受的寒毒。” 雷庆道:“但你却在服下参水后片刻时光,人就完全清醒过来。” 杜天龙道:“大哥,天下没有这样奇妙神药,就算那真是一截千年参王,也能救我的性命,但却不可能在这样快的时刻中,解去我全身之毒,大哥想已早知,只有一种药物,才有这等奇效。” 雷庆问道:“什么药物?”

四匹高大的白马拖一辆豪华的篷车,奔驰在青石铺成的大街上。 只看那四匹拉车的马,白的像雪一般,全身上下看不到一根杂毛,就可以想到车上人的尊贵气魄。 黑色篷布,掩去了车中景物,但只看那赶车的把式,一身海青丝绸长衫,黑缎子鞋面的逍遥履,戴一顶青缎子长沿帽,白白净净的一张脸。 这哪像赶车的把式,简直是豪富人家大少爷的气派。 这时,不过卯时光景,早市正开,大街行人如梭,接踵擦肩,这辆豪华的篷车,引得不少人驻足而观。 洛阳城是大地方,三朝古都,中州大镇,这里的人,见过了不少的市面,但像这样的白马华车,确也不曾见过。 单是要选购那四匹白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路人议论纷纷,有人说是车里面坐的王侯内眷,也有人说是御史大人驾临洛阳,查办大案。 篷车未转向洛阳府衙,却在西大街龙凤镖局门前停下。 青砖,大门楼,横着一块金字匾,门楼旗竿上,飘荡着盘龙、飞凤的标识旗。 黑漆大门外,用白玉石铺成三道石阶,石阶上站立着四个劲装大汉,一个个身穿对襟密扣。 篷车停好,赶车的白净汉子一跃而下,弹了弹青绸长衫上的积尘,登上三层白玉石阶,拱手一笑:“朋友,带我去见你们的总镖头?” 劲装大汉打量了青衫人一眼,又瞧瞧门外面那白马、金轴的华贵篷车,才笑一笑,道:“阁下是总镖头的朋友?” 青衫人摇摇头,道:“不是,在下想和贵局谈笔生意?” 劲装大汉道:“谈生意用不着见我们总镖头,见见二先生也一样。” 青衫人笑一笑,道:“生意太大,只怕你们二先生作不了主。” 劲装大汉道:“这不用你客官担心,二先生如是作不了主,他自会去向总镖头请教。” 青衫人道:“好吧!请你就带我先去见见二先生。” 劲装大汉举手一招,五丈外大厅奔出来一个二十左右的年轻人。 劲装大汉望望青衫人,道:“二先生来了没有?” 年轻人望望青衫人,应道:“来一会了。” 劲装大汉道:“带这位兄台去见二先生。” 青衫人一拱手,道:“有劳了。” 随在那青衫人向里行去。 劲装大汉忽然高声叫道:“你这篷车马未下辕,不会跑了吗?” 青衫人一面走,一面应道:“不要紧,车里面还有人。” 行入大厅,一个四十左右的灰色长衫人立时迎了上来,一面让坐,一面吩咐敬茶。 大厅很广阔,一张八仙桌,十几张铺着黄绿色坐垫的木椅。 青衫人接过茶碗喝了一口,道:“你是二先生吧!” 灰衣人笑道:“不敢当,在下徐二,是龙凤镖局的帐房,伙计叫着顺口,就叫起二先生了。” 青衫人道:“在下想和贵局谈笔生意,二先生是否能作主?” 徐二道:“敝局生意,都是由兄弟看货计价。” 青衫人道:“这笔生意太大,而且也很难,是不是该请贵局总镖头,亲自出面谈谈?” 徐二皱眉头,道:“是红货?还是珠宝?” 青衫人道:“不是红货,也非珠宝……” 徐二接道:“那是银垛、金锭了。” 青衫人道:“也不是,二先生,是人……” 徐二怔一怔,道:“是人头镖?” 青衫人微微一笑,道:“是人,活生生的人。” 徐二哈哈一笑,道:“朋友贵姓啊!” 青衫人道:“兄弟姓平。” 徐二轻轻咳了一声,道:“平兄,很对不住,龙凤镖局的生意太忙,从来不接人头镖,洛阳府大地方,龙凤镖局不算,还有四家镖局子,你请到别一家看看吧!” 青衫人摇摇头,道:“我打听过了,北六省,就数着你们龙凤镖局,别家一家也保不了,我们也不敢请他们。” 徐二道:“平兄,你行情很熟啊!” 青衫人道:“说的是啊!生意太大,兄弟也不能不多打听一下。” 徐二皱皱眉头,道:“平兄,人头镖!能有多大个价钱,敝局……” 青衫人扬手拦住了徐二,接道:“二先生,镖是活蹦乱跳的人,走起来不费事,至于价钱应由贵局开出,咱们决不还价。” 徐二又是一呆,道:“什么人,这样吃价?” 青衫人笑道:“二先生,生意谈成了,在下自带二先生见见。” 徐二沉了一阵,道:“送到什么地方?” 青衫人道:“长安。” 徐二笑了笑,道:“不很远,这条道敝局常走。” 青衫人道:“是嘛!贵局名气大,好生意自然会送上门来!” 徐二道:“这么办吧!你出个价,我心里合计一下,如果大家划得着,咱们再谈细节,如是合不着,平兄另请高明……” 他似是自觉说的不回滑,轻轻咳了一声,接道:“敝局一向没有保过人头镖,实在说,这价也不知如何一个开法!” 青衫人伸出四个指头,道:“这个数?怎么样?” 徐二笑一笑,道:“四百两?还是四千两?” 青衫人道:“四万两银子,不知道够不够?” 徐二愣住了,半晌之后,才缓缓说道:“你是说四万两银子?” 青衫人道:“不错,如是二先生不太满意,在下可以再加一点!” 徐二心中暗道;“把个人送到长安,肯出价四万两银子,这小子家里开出了银山、金矿……” 但他究竟是商场老手,尽管心里震动.却没有乐而忘形,故意沉思了一会,道:“平兄,价钱够大,但不知万一出了事,咱们如何一个赔法?” 青衫人道:“人命非财物,所以是最好别出事。” 徐二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龙凤镖局,开业十年,也失过几次镖银,但都被找了回来,近五年中,更是一帆风顺,没有一点风浪,这条路我们又很熟,九成九不会出事,不过,行有行规,咱们事先能说个清楚,免得万一出了事,有所争执。” 青衫人道:“人命无价,说到赔字,很难说出数字,贵局如能多调高手,再由贵局总镖头亲身出动一次,或能得保无虑。” 徐二笑一笑,道:“好吧!这趟镖很突然,也很奇怪,我得请示一下敝东主,由他决定。” 青衫人道:“这么说来,贵局已答应接下这趟镖了。” 徐二道:“平兄请稍候片刻,兄弟告便一时。” 青衫人道:“徐二先生请便。” 片刻之后,徐二带着一个三十七八,留着垂胸长髯孤修躯中年行了进来。 徐二欠身,道:“平兄,这就是我们总镖头。” 长髯人一拱手,道:“区区杜天龙,龙凤镖局的总镖头。” 青衫人抱拳,道:“久仰大名,今日有幸一会。” 杜天龙笑一笑,道:“不敢当……” 目光一掠徐二,接道:“听敝局帐房先生相告,朋友要投保一趟人头镖。” 青衫人道:“是的。” 杜天龙道:“行程不过千里,出价高达四万两银子。” 青衫人道:“不错。” 杜天龙点点头,道:“杜某人自刨龙凤镖局以来,十年中接过不少大生意,但像这等奇怪的大镖,还是没有保过……” 青衫人笑一笑,接道:“总镖头觉着哪里不妥?” 杜天龙大笑三声,道:“杜某只是觉着奇怪,区区千里镖程,阁下肯出四万两银子的高价,只是保趟人头镖,这其中定然有为难之处了。” 青衫人道:“想当然尔。” 杜天龙道:“平兄可否见示一些内情呢?” 青衫人道:“事情很简单,有人要杀他们兄弟,不得不把他们送入长安,暂避一时。” 杜天龙一皱眉头,道:“什么人要杀他们呢?” 青衫人摇摇头,道:“这就不太清楚了,贵局可是不敢接这趟镖吗?” 杜天龙仰天一笑,道:“承阁下看得起我们龙凤镖局,送上这趟好买卖,杜某如是不敢接下来,那岂不是弱了龙凤镖局的名气……” 青衫人接道:“好胆气,杜总镖头,盛名之下无虚士,姓平的没有找错地方。” 杜天龙淡淡一笑,道:“平兄我还有下情未尽。” 青衫人道:“兄弟洗耳恭听。” 杜天龙道:“第一,杜某要知道他们是不是江湖中人?” 青衫人摇摇头,道:“不是。” 杜天龙道:“第二,在下要见见受保的人。” 青衫人道:“那是自然。” 杜天龙道:“第三,人要送到长安何处?把他交给何人?阁下如何付款,万一有了什么变化,敝局如何赔偿,照咱们镖局的行规,这些事,都该有个约定。” 青衫人道:“人在贵局外面的篷车上,杜总镖头答应了,我这就立刻请他们下车相见……” 语声微微一顿,道:“人到了长安,送给长福银号,就和贵局无关了,至于有了变化,如何赔偿的事,兄弟就难开口。” 杜天龙神情变得十分疑重,缓缓说道:“山西柳家的长福银号?” 青衫人道:“正是长福银号?” 杜天龙道:“平兄,那位投保的人,可和柳家有关?” 青衫人道:“自然是有点关系。” 杜天龙道:“山西柳记的长福银号,遍布北六省,实力强大,各处分号,都雇有武师、护院,柳家的人,还要请镖局保护吗?” 青衫人笑一笑,道:“山西柳记的长福,确然是财力雄厚,遍设分号,这洛阳也有一家,不过,除了长安总号中,或许能保他的安全之外,各地分号,都无此力,所以,杜总镖头,只要把他交入长安总号,贵局就完了责任,至于付钱方面,此刻,兄弟先付一半,两万两长福银号的银票,到了长安总号交人,再付一半。” 杜天龙沉吟了一阵,道:“平兄,咱们一起去看看人吧!” 青衫人道:“在下去请他进来?” 杜天龙道:“不用了,咱们一起到外面瞧瞧。” 行出大门,杜天龙立时一呆,失声叫道:“四骏车?” 青衫人笑一笑,道:“好眼力,杜总镖头。” 杜天龙望着那四匹高大的白马,道:“久闻四骏车,有日行五百里的能力,今日见这神骏四骥,果然是天生龙种,好马呀!好马……” 突然间似是想到了什么大事,霍然回头,道:“阁下是闪电神驭平步青了。” 青衫人点点头,道:“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兄弟正是平步青。” 杜天龙道:“平兄,你有四骏车,千里路程,赶紧点,不过两日的工夫,为什么平白地把四万两银子,给我龙凤镖局?” 平步青摇摇头,笑道:“杜兄,兄弟只有一个人,也太过单薄,所以,不得不把到手的银子,奉送贵局了。” 徐二也跟着行了出来,站在杜天龙的身后,此刻,突然接口说道:“平兄,好大方啊!” 平步青笑一笑,道:“兄弟接下了这趟生意,由开封送到了洛阳,只赚了两万两银子,不算太多吧!” 杜天龙微微一笑,道:“平兄,打开车帘子,兄弟要见托保的人。” 平步青伸手从车里取出了一个锦墩,放在车辕前面,轻轻咳了一声,道:“夫人,请下车!” 车帘起处,一个全身素服的妇人,扶着篷车扶手,缓步下了篷车。 她穿着一身素服,未施脂粉,一条白绫带,横勒着满头秀发。 眉梢眼角处,带着淡淡的哀怨,但却掩不住天生丽质,美丽容色。 她微微垂着首,低声说道:“平先生,唤出未亡人,有什么吩咐?” 也许是这素服丽人太美,招来了不少路人侧目。 杜天龙低声道:“平兄,请夫人进厅叙话,这里不太方便。” 平步青道:“杜兄说的是……” 回头对素服丽人,道:“夫人请。” 素服丽人叹口气,举步向前行去,莲步姗姗,登上了白玉石级。 徐二带路,引那素服丽人行入大厅。 平步青让那素服丽人落了坐,才轻轻咳了一声,道:“杜总镖头已答应了护送夫人回长安,费用白银四万两,先付一半,另一半到长安再付。” 素服丽人忽然起身,对着杜天龙盈盈拜倒,道:“未亡人谢过杜总镖头仗义成全。” 杜天龙伸出两手,又不便去扶,急得哈着腰,道:“夫人,快些请起,就算我们答应了护送夫人入长安,也为了银子,这是生意,夫人用不着谢我们……” 素服丽人接道:“未亡人连遇险难,纵然是肯花银子,也没有人愿接这趟生意。” 杜天龙轻轻咳了一声,道:“夫人是……” 平步青接道:“柳记长福银号三东主夫人。” 杜天龙道:“是三夫人。” 柳夫人道:“不敢当,未亡人夏氏秋莲。” 杜天龙道:“柳三爷是……” 柳夫人道:“先夫是被人刺杀的。” 杜天龙心神一震,道:“柳三爷死在何处?” 柳夫人道:“开封。” 杜天龙道:“开封的长福银号规模很大呀!” 柳夫人道:“先夫就是死在开封分号。” 杜天龙道:“银号中没有护院武师吗?” 柳夫人道:“有!那人在大白天,侵入银号,直闯入内院,一剑杀死了先夫。” 杜天龙沉吟了一阵,道:“夫人是眼见吗?” 柳夫人道:“算得上是眼见,先夫被刺的地方,是内宅厅中,未亡人在内室,先夫死前一声惊叫,未亡人立时赶出内室,曾经见到了那刺客的背影。” 杜天龙道:“夫人没有叫喊吗?” 柳夫人道:“有!等那护院武师赶到刺客早已不见。” 杜天龙道:“光天化日,能混入戒备森严的长福银号行刺,这确是一件不太容易的事。” 平步青突然从怀中摸出四张银票,选了两张,双手捧上给杜天龙,道:“杜兄,生意已经谈好了,杜兄请收下定银。” 杜天龙转头看去,只见那两张银票,每张一万两,盖着鲜红的长福大印,心中暗暗忖道:“保一个人头镖,千里旅途,有四万两银子好赚,就是保一批价逾数百万的红贷珠宝,也没有这样一份收入,但那闪电神驭平步青,竟然不肯赚这笔银子,这中间,只怕是大有文章。” 心中念转,微一摇头,道:“定银,在下不敢收……” 平步青道:“为什么?” 杜天龙道:“因为,咱们生意还未谈好。” 平步青笑一笑,道:“杜总镖头,龙凤镖局在江湖上威名卓著,答应过的事,如再悔改,日后传扬于江湖之上,只怕有损贵局的威风了?” 杜天龙沉吟了一阵,道:“在下答应了吗?” 平步青道:“夫人已经谢过了杜兄的仗义之恩。” 杜天龙道:“这个,这个……” 柳夫人轻撩白罗裙,盈盈跪倒,道:“杜总镖头,先夫被刺之后,贱妾细想内情,十分复杂,如若不能回到长安总号,面见大爷,贱妾只有从亡夫于泉下了……” 两长泪珠儿,滚下了双腮。 手执白罗帕,拭拭泪珠儿,接道:“贱妾死不足惜,只可怜亡夫留下的孤女若梅,没有照顾……” 杜天龙怔了一怔,接道:“夫人,还有位女公子吗?” 柳夫人点点头,道:“小女现在贵局外面篷车之上。” 杜天龙一挥手,道:“快!接柳小姐进入大厅。” 一伸手请起了柳夫人。 两个守在大厅旁侧的大汉,突然飞身疾奔,向外直冲过去。 平步青微微一笑,道:“杜总镖头,兄弟至少抛了他们二十里,最快,他们也还要一顿饭的时间,才能赶来。” 杜天龙长长吁了一口气,道:“夫人,平兄,在下虽然还未太了解内情,但就感受上而言,这中间情节,十分复杂。” 笑一笑,平步青道:“杜兄,如是很简易的事情,兄弟不会带他们来龙凤镖局,柳夫人也不会出四万两银子。” 这时,两个健壮的镖局伙计,带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女,行了进来。 那少女一身白罗衣,白绫带扎着两条小辫子,面目娟秀,一双天足,穿着白缎面子小剑靴,缓步入厅。 那是位娇丽可爱的小姑娘,也许是历经大变之故,纯稚无邪的小脸上,满布淡淡的哀伤、忧苦。 杜天龙目光一掠柳姑娘一双天足,心中暗暗忖道:“柳家富可敌国,女孩子,怎会留着天足,难道这丫头,学过武功不成。” 在那个时代,世家女儿,大都要缠上一双好小脚,所谓盈盈一握,走起路来,才能够步步生莲。 聪明的柳夫人,似是已瞧出了杜天龙的怀疑,轻轻叹息一声,道:“贱妾无德,只生此一女,因此,极得先夫的宠爱,缠足之痛,使先夫不忍闻哀苦之声,故而留了她一双天足,唉!小女何幸,生为柳家女……” 语声微微一顿,接道:“残妾曾为此事,和先夫有所争辩,先夫却笑语贱妾,柳家女儿,别说是一双天足,就是麻脸、丑女,也不愁嫁不出去啊!” 杜天龙点点头,道:“原来如此。” 平步青微微一笑,道:“杜兄,在下还要凭仗四骏车的快速,逗着他们玩一阵,三夫人母女交给你杜总镖头了。” 两万两银票,送到杜天龙的手中,转身一跃,飞出大厅。 杜天龙大声叫道:“平兄留步。” 平步青头也不回,直奔到镖局外面,跃上篷车抛下一个大包裹,疾驰而去。 杜天龙追到大门外面,平步青已驰出了二十余丈。 只好捡回了平步青抛下来的大包袱,行回大厅,道:“夫人,车上还有别物吗?” 柳夫人道:“我们母女走得很急促,只带了这一个包裹。” 杜天龙道:“走得很急促?” 柳夫人道:“是的,我一直担心我们母女离不了开封,唉!如非平大侠仗义相助,我们母女决难逃虎口。” 杜天龙道:“夫人,听夫人的口气,似乎是这中别有内情。” 柳夫人点点头,没有接口。 杜天龙道:“夫人,可是已经知道了这些内情,是吗?” 柳夫人道:“贱妾知晓的不多,而且,这些事,关系柳家内情,恕贱妾无法多言。” 这么一说,杜天龙自然不好多问。 本来,这保镖不是问案,杜天龙也不应该问得太多。 但这件事中疑窦太多,杜天龙沉吟了一阵,仍然忍不住问道:“夫人回到长安,就能够安全了吗?” 柳夫人点点头,道:“大伯坐镇总号,未亡人只要能见大伯,就可保我们母女的安全了。” 杜天龙又沉思了良久,道:“好吧!区区接下这趟镖了,但夫人准备何时动身?” 柳夫人道:“先夫停柩开封未葬,未亡人归心似箭,自然是越快越好。” 杜天龙道:“夫人请留此便饭,在下稍作布置,饭后立刻登程。”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柳夫人轻提白罗裙,露出了一对小金莲。 那是不足三寸的一双好小脚,尖尖白绫鞋一手可捏。 撩起了白衫衣襟儿,掏出来两张银票道:“这是银票两张,杜总镖头收下。” 两只雪白纤长的玉手,捧着银票,递了过来。 杜天龙道:“四万两银子够多了……” 站在一侧的徐二先生,却伸出手接下银票,道:“总镖头,十万八万两银子,在柳记长福银号,算不得一回事,咱们该多去些人,以保护三夫人的母女的安全就是。” 杜天龙紧皱眉头,却未阻止,沉声吩咐道:“传话下去,选八个精干的趟子手,各选好马一匹,要一轮四套大篷车,我和夫人亲自护路护送。” 徐二先生一欠身,道:“属下立刻传话。” 杜天龙略一思索,又道:“去通知王镖头一声,要他同行。” 徐二先生怔了一怔道:“总镖头,有你和夫人同往,还要王镖头去吗?” 杜天龙道:“照我的话去办,替柳夫人母女们安排酒饭。” 转身行入内院。 徐二先生轻轻咳了一声,道:“柳夫人,敝局总镖头从来没有如此慎重过,请了夫人同往,还带了王镖头同行,我再选八个最精干的趟子手,龙凤镖局的精锐,尽随夫人西行长安了。” 柳夫人长长叹口气,道:“杜总镖头仗义,阁下多多帮忙,未亡人感激不尽,这银票一张,酬谢阁下,还望笑纳。” 纤纤玉手,奉上一张银票。 徐二先生眼角一描,那是五千两银子的面额。 好大的手笔啊!一谢五千两雪花白银,除了柳长福银号中的主人之外,天下再也找不出第二家人。 徐二先生呆了一呆,道:“这个!这个不好意思吧?” 柳夫人道:“柳家有的是银子,大哥收下吧!” 徐二先生接过银票,打个躬,道:“这,谢过夫人了。” 柳夫人道:“不用谢了……” 话题一转,道:“杜夫人也会武功吗?” 徐二先生道:“咱们夫人的武功,只怕不在总镖头之下,再加上王镖头那一身武功,夫人尽可以放心了。” 柳夫人道:“王镖头是……” 徐二先生接道:“除了总镖头和夫人之外,咱们龙凤镖局,就属王镖头的武功好了。” 柳夫人未再多问。 片刻后,酒饭摆上。 也许柳夫人太大方,这徐二先生吩咐送上的酒饭很丰盛。 满桌佳肴,只有柳夫人母女们食用。 龙凤镖局不愧是大字号,动作可也真快,柳夫人母女俩也就不过是刚吃完饭,徐二先生已过来相请,道:“夫人,立刻上路呢?还是休息一会再走?” 柳夫人道:“杜总镖头的意思呢?” 徐二先生道:“总镡头已在外面候驾,但凭夫人吩咐?” 柳夫人站起身子,牵着女儿一只手道:“我归心似箭,自然是愈早愈好。” 龙凤镖局的大门外,早已停着一辆三马环套的马车,一个二十七八,柳眉凤目的中年妇人,穿着青色劲装,左手提着一把古铜作鞘的宝剑,站在车前。 八个身着黑衣,白裹腿倒打千层浪,身佩一式单刀的精壮汉子,雁翅一般排在篷车后面。 杜天龙牵着一匹全身如墨的高大黑马,站在篷车前面,马鞍旁挂着一把金背大砍刀。 一个三十上下,紫脸环目的黑衣大汉,腰裹围着亮银软鞭,站在杜天龙的身侧。 柳夫人心中暗暗盘算,道:“那站篷车前面,大概是杜夫人了,立在杜天龙身侧,腰围软鞭的汉子,自然是龙凤镖局的首座镖师王镖头了。” 只见杜天龙一抱拳,道:“拙荆陪夫人,小姐,共乘篷车,也好近身保护。” 柳夫人对着杜夫人一欠身,道:“未亡人谢过杜夫人。” 杜夫人还了一礼,笑道:“不敢当,夫人请上车。” 车把式是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手执长鞭,腰裹束着一条白带子,伸手拉上一个锦墩,放在车前,随手打开了车前垂帘。 杜夫人手扶着柳夫人母女登车,也随着登上篷车。 车把式放好锦墩,放下垂帘,跃坐车帘前面,顺手打了一个响鞭。 三匹拉车的健马,立时奋鬃长嘶。 杜天龙翻身上马,一挥手,道:“四前四后,起车。” 车后面八个佩刀的趟子手,一齐跃上马背,前四个泼刺刺,冲到篷车前面,蹄声得得,向前奔去。 杜天龙和紫脸汉子,并骑走在车前三丈左右处。 篷车驰动,轮声辘辘。 另四个佩刀的趟子手,却随在马车后面,保持着五丈上下的距离。 十匹马前呼后拥,拱围着篷车,向前驰去。 一行车马,很快地出了洛阳城。 杜天龙回头后看顾错后一肩的紫面环目大汉,低声道:“人杰,闪电神驭平步青,是何等人物,肯把这票酬报丰厚的生意,送到咱们手上,这中间,定然有扎手之处。” 紫脸人,正是龙凤大镖局中的首座镖师王人杰,此人不但武功超群,就是应变机智,也是杜天龙以下的第一人物。 只见他沉思了片刻,道:“总镖头顾虑甚是,如论柳长福银号的实力,决不在咱们龙凤镖局之下,开封大地方,柳家必然颇有好手,保护银号,他怎会借重平步青的力量。” 杜天龙道:“这一点,柳夫人倒有解说,他说柳家三东主被杀,很可能是他们家族中事?” 王人杰道:“争权夺利?” 杜天龙道:“大概是吧?” 王人杰道:“以柳家之富,掌握了北五省大部分钱庄、银号,就算上有十个、八个兄弟,也有着分不完的金银,还用得着大闹家务吗?” 杜天龙对这位王镖头,似是有着很大的敬重,回头笑一笑,道:“你有什么特异的看法呢?” 王人杰道:“属下对柳夫人了解的太少,不敢妄作论断,但这些出于常情的变化,定有复杂的内情……” 语声顿了一顿,接道:“柳家的财力,富可敌国,听说江湖上,有不少的高手,都被他们收用,不论柳夫人说的是真是假,咱们只把这件当成一票生意来看,此地距长安行程不远,总镖头既然只是言明把他们送到长安柳家的长福银号总号,咱们依约行事,到长安交了人,回头就走。” 杜天龙点点头,道:“说的是,柳家的家业太大,咱们实在也管不了,但愿这一路平安到达长安就是。” 王人杰笑一笑,道:“总镖头说的是,所以,属下之意,咱们尽量少问那柳夫人的事情。” 杜天龙点点头,未再多言。 那显然是同意了王人杰的意见。 篷车、健马,奔行极快,太阳下山,已然跑出来六七十里的行程。 如是闪电神驭平步青没有说谎,追赶柳夫人的人手,来自开封,就算他们未受闪电神驭的诱骗,追错了路线,这一阵急赶,也把他们抛后了数十里。 这条路,龙凤镖局子常来常往,十分熟悉,避开了应该落脚的大镇,在一座小村镇上停了下来。 说这里是一座村镇,其实只不过十几户人家,但因面临官道,十几户人家,倒有两家客栈,人进食,马加料,杜天龙准备休息上两个时辰,连夜赶路。 这时,夕阳余晖已尽,夜幕低垂。 杜天龙下令趟子手,好好休息一阵,准备二更之后上路。 柳夫人一直未讲过一句话,似是对杜天龙有着无比的信任。 直待柳夫人母女们进食完毕,杜天龙才轻轻咳了一声,道:“夫人归心似箭,在下也希望能早到长安,因此,在下准备连夜赶路,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柳夫人道:“未亡人母女们的生死,尽付托于杜总镖头,但凭总镖头的安排。” 杜天龙笑一笑,道:“杜某自然尽力维护夫人小姐的安全,不过,要委曲夫人,在车上休息一下了。” 柳夫人道:“自离开封府,我们母女们大都在平大侠的车上宿住,总镖头不用担心,未亡人已习惯了这等亡命奔逃的生活。” 缓缓站起身,向店外行去。 忽然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入了耳际。 杜天龙霍然起身,道:“夫人慢行一步。” 王人杰一按桌面,一个箭步,已到了客栈门口,挡住了柳氏母女前面。 八个趟子手,也闻声伸手抓起了放在身侧的兵刃。 杜天龙摇摇头,道:“未得我命,不可轻举妄动。” 马蹄声急如狂风,倏忽之间,已到了客栈前面。 借客栈门口高挑的一盏灯笼,杜天龙看清了来人。 是三个身着灰色对襟密扣的劲装大汉,着满尘土,三匹健马,更是跑得一身大汗。 三个人勒僵停马,打量了店中的形势一眼,突然一齐翻身下了马背。 当先一人高声说道:“替咱们饮马加料,咱们打个尖,还要连夜赶。” 这是荒野的客栈,只有两个店伙计,来了杜天龙这批,已经好忙了一阵,刚刚闲下来,又到三位客人,只好打起精神,接马迎客。 三个灰衣人把马僵交给了店小二,鱼贯行入店中。 王人杰倏退一步让开去路,三个灰衣人却一转身,在门口处一张桌子旁坐了下来。 虽然这三个人来的太过突然,引人怀疑,但人家一直没有生事的样子,杜天龙和王人杰,自然不便质问。 三个灰衣人叫过酒菜,立时大吃大喝起来。 这时,柳夫人母女已然退回到杜天龙身旁一张木桌了,和杜夫人坐在一起。 王人杰站在客栈门口,不时回望三人。 两班人没有说过一句话,但却有一种紧张的气氛,充塞客栈。 三个灰衣人行动很规矩,狼吞虎咽地吃过了酒菜,立时会帐上路。 目睹三人纵马远去,王人杰才缓步踱回到杜天龙的身侧,低声道:“总镖头,咱们还要赶路吗?” 杜天龙沉吟了一阵,高声说道:“店家,收拾几间客房,咱们今晚住下了。” 店伙计一皱眉头,道:“大爷,小栈客房不多,诸位这么客人,只怕是住不下。” 杜天龙笑一笑,道:“不要紧,收拾一间干净的房子,给女眷们住,其他的不用你操心,咱们凑合一夜就是。” 看看杜天龙的金背大砍刀,店伙计不敢拒绝,振起精神,收拾了一个房间。 这是紧邻房的一间瓦舍,房间不大,一张床占了大部地方。 在这等荒野小店,也只好凑合了,杜夫人,柳夫人,带着她的小女儿柳若梅,挤在房间里,八个趟子手,分成四班值夜,杜天龙,王人杰,就在店堂里坐息。 车把式留在篷车上看守着。 三更过后,高籁俱寂,店堂里点燃着一只火烛。 突然间,响起了一阵衣袂飘风之声,划破了深夜的静寂。 杜天龙一直在闭目假寝,暗中却运起内功,静听四下的动静。 闻惊起身,伸手抓起身旁的金背大砍刀。 就在杜天龙站起身子的同时,王人杰也霍然站起了身子。 杜天龙摇摇头,低声道:“人杰,守在这里,咱们不能中了别人调虎离山之计。” 王人杰点点头,低声道:“总镖头小心。” 杜天龙一晃,穿出厅堂。 他凝目望去只看见屋脊上人影一闪,直向正南方奔。 杜天龙一提气,跃上屋面,疾追下去。 这是无月之夜,借满天闪烁的星光,杜天龙瞧出了那是个身着黑色长袍的人。 那人轻功不弱,一直保持着距杜天龙两三丈的距离。 杜天龙冷哼一声,突然一提真气,一连三四个飞跃,赶上两丈距离,距离那黑衣人也就不过一丈多些。说道:“朋友,再不肯停下来,我杜某人,可要用暗青子招呼你了。” 黑衣人突然停下脚步,回过身子,道:“杜总镖头乃中原道上名家了,兄弟是慕名久矣了。” 杜天龙凝目望去,夜风中只见面纱飘动。 原来,那黑衣人脸上蒙着黑纱。 杜天龙轻轻咳了一声,道:“咱们见过面吗?” 黑衣人笑一笑,道:“是否见过,在下觉着并不太重要,重要的是在下想和你杜总镖头谈一件事。” 杜天龙道:“好!朋友请说说看。” 黑衣人道:“柳记长福银号的柳三夫人,是否雇了你杜总镖头……” 杜天龙道:“不错,柳三夫人,雇我龙凤镖局保她回到长安。” 黑衣人道:“不知那柳三夫人出了多少银子?” 杜天龙道:“朋友,你这话是何用意?” 黑衣人道:“柳夫人出了多少银子,咱们可以加倍奉上,只要贵局退了这趟生意?” 杜天龙暗暗冷笑,忖道:“你把我杜天龙看成什么人?”但他久走江湖,见多识广,强自忍下心中的怒火没有发作出来,淡淡一笑,道:“单就生意而言,未始不可谈谈?” 黑衣人道:“总镖头果然是明智得很,请开个价码,在下如若能够作主,可以立刻答允,就算不能作主时,在下也将立即请示,势必给你杜总镖头一个满童的答复。” 杜天龙道:“钱财身外之物,多一些,少一些,非关紧要。” 黑衣人嗯了一声道:“杜兄的意思是……” 杜天龙道:“在江湖道上行走,大都靠朋友帮忙,但人的名儿,树的影儿,你朋友或是贵上,希望能够亮个名号出来。” 黑衣人沉吟了一阵,道:“杜总镖头,如是咱们谈成了这票生意,敝上和在下,都可以亮出名来,但是现在……” 杜天龙笑一笑,道:“阁下这话,就有些见外了,杜某人要钱,但也要朋友,如果你朋友不肯告名号,只为了区区几万两银子,要我杜某自己搬石头砸脚,那未免过份了。” 黑衣人长长吁一口气,道:“杜兄说的倒也有理,但在下无法立刻奉告,容得兄弟和敝上研商一下,再行奉覆杜兄。” 杜天龙道:“好!你们酌量酌量,在下敬候佳音。” 黑衣人一抱拳,道:“兄弟告别。” 杜天龙心中一动,道:“朋友,慢走!” 黑衣人道:“杜兄还有什么见教?” 杜天龙叹口气道:“朋友,如是咱们生意成交,在下深觉愧对柳三夫人,因此,在下不希望杀人!” 黑衣人哈哈一笑道:“这个杜总镖头放心,敝上和兄弟都不单把事情办的血淋淋的,咱们答应杜兄,不伤害柳三夫人母女。” 杜天龙道:“兄弟领情。” 黑衣人一转身,疾奔而去。 杜天龙望着那黑衣人的背影,心中留下了太多的疑问,闪电神驭没有骗人,确有很多武林高手,在追杀柳三夫人母女。 为什么? 柳记长福银号,分支店遍布六省,势力庞大,为什么竟不能保护他们三东主的安全? 三东主的夫人,在长福银号中的身份,是何等高贵,各地分号的首脑,怎敢不闻不问? 难道这是他们家务事不成? 杜天龙很想再从那黑衣人口中,探出一点消息,但他明白,那黑衣人也是老于世故的江湖人物,如是问得太明显,可能会使他疑心。 一阵冷风吹来,吹醒冥思玄想的杜天龙,弹弹一身积尘,回转客栈。 客栈中,点燃了两支火烛,四个趟子手都已经披挂整齐。 另外四个趟子手,分在门外庭院中巡视。 杜夫人,柳夫人,还有那位娟秀美丽的小姑娘柳若梅。 这位小丫头只有十一二岁,但看去,却像十四五岁的人,长相够美,除了一双天足之外,实在找不出还有别的缺点。 只是她静静地站在母亲身侧,一语不发,很文静,也很冷漠。 杜夫人站起身子,道:“来的什么人?” 杜天龙道:“他蒙着脸,不肯说出身份。” 杜夫人一皱柳眉儿,道:“你没有取下来他蒙脸的娟帕。” 杜天龙道:“没有。” 柳三夫人突然叹口气,道:“可是为了我们母女的事?” 杜天龙道:“不错,他们找区区谈判,愿意出高出数倍的价钱,劝在下放弃这票生意。” 一面说话,一面留神那柳三夫人的脸色。 只见她脸色很平静,似乎是就在她预料之中一般。 她举手理一下鬓边的散发,凄凉一笑,道:“杜镖头怎样回复他?” 杜天龙道:“国有国法,行有行规,在下自有主张。” 他没有说出如何处置此事,以察柳三夫人的反应。 柳三夫人道:“是!镖行有镖行的规矩,杜总镖头不愿讲,贱妾也不再多问了,反正我们母女的性命,生死,完全给你杜总镖头了。” 杜天龙神色严肃地说道:“夫人,你付了银子,托咱们保护你一路平安地到达长安,按理说,咱们也不该问夫人的事,不过,在下感觉到这件事不太寻常,来人的武功很高……” 柳三夫人接道:“总镖头可是自觉着没有办法应付吗?” 杜天龙一扬双眉,道:“保镖这一行,吃的刀头舔血的饭,收人钱财,给人卖命,不论敌势如何的强大,咱们也不能退缩,总得硬着头皮顶过去,不过,咱们希望三夫人能告诉咱们一句实话,龙凤镖局的镖师、兄弟们,就算战死了,心中也舒坦一些。” 柳三夫人黯然一叹,道:“杜总镖头想知道什么?” 杜天龙道:“追杀三夫人母女的人,是受何人遣派而来?” 柳夫人轻皱秀眉儿,道:“杜总镖头,先夫被杀于开封,未亡人心中纵有所疑,但事无证据,未亡人也不敢乱说。” 杜夫人插口接道:“天龙,咱们只管把人送到长安,用不着问事太多,三夫人既有难言之隐,你就不要勉强人家了。” 王人杰轻轻咳了一声,道:“总镖头,咱们休息了这阵工夫,人也歇了过来,马也吃好草料,属下之意,咱们即动身如何?” 杜天龙稍一沉吟道:“好!咱们上路。” 八个随行趟子手,都是龙凤镖局挑选出的精干人物,一声说走,立时动身,片刻间,车上套,马上鞍。 杜天龙留下十两银子,步出店门。 王人杰高声说道:“天色很黑,车马别拉的太长。” 四个开道的趟子手,当先上了马,其中两个人顺手解下了马鞍的匣弩。 果不愧是挑选的精悍人物,不待镖头吩咐,已作了戒备。 匣弩是一种很犀利暗器,一匣十支弩箭,由强力的弹簧控制,可以连续射出,力及三丈开外,本是三国时代,诸葛孔明先生创制之物。 流入江湖再加以改造,威力倍增,是一种很霸道的利器,龙凤镖局这诸葛匣弩,更是名匠所制,弩箭都是纯钢打成,弹簧的力道,也特别强大,整个龙凤镖局,也不过保有八具,这一次带来了四具,篷车前后,各有两具,分由四个趟子手执用。 篷车走的不太快,八个随车的趟子手,前后距篷车也就不过一丈多些。 杜天龙轻轻一提缰,健黑忽然向前冲去,一面低声叫道:“人杰,咱们到前面瞧瞧去。” 王人杰一加裆劲,追上了杜天龙道:“总镖头,有话吩咐?” 杜天龙低声道:“对方已经挑明了,而且看样子,他们来的人手不会很少,我刚才已经稳住了他们,咱们来这么一个连夜动身,也许他们会措手不及,就算能平安度过这半夜,绝对过不了明天,看样子非要有一场恶战不可。” 王人杰道:“他们来得实在很快,咱们一路紧赶,仍然被他们拦上了。” 杜天龙叹道:“平步青送给咱们这一票大生意,可也交给了咱们一个烫手的山芋,人杰,我看这一趟麻烦很大,单是我追的那个黑袍人,就不是好对付的角色,何况……” 王人杰道:“何况什么?” 杜天龙道:“他还不是正点子。” 王人杰哦了一声,道:“总镖头,没有探出他们的垛子窑么?” 杜天龙道:“探不出,他脸上蒙着纱,我瞧不到他的面貌,便听他几句话,就知道是一块辣口的老姜,不过,人家很上道,话也挑的很,但最使我想不通的一点,他们也说也不伤柳三夫人母女的话?” 王人杰沉吟了一阵,道:“照总镖头这么说法,这担子实在很重,不过,咱们不能中途退镖!” 杜天龙接道:“退镖自然不成,我跟你商量这件事,是要你心里有个谱,咱们知道被人拦上了,赶路已经不太重要,重要的是尽量保持体能。” 王人杰道:“只要他们今夜来不及动手,明天过午,咱们就可以赶到函谷关,在那里歇马,好好地休息一天。” 杜天龙道:“我想他们要动手,也不会在函谷关前,不过,咱们的人手少了一些。” 王人杰道:“函谷关雷家寨,过关刀雷庆雷大爷,不是总镖头的好朋友吗?” 杜天龙道:“我也在这么想,但咱们吃的是镖行饭,好不好去麻烦朋友照顾咱们的镖车,我心里一直难定主意?” 王人杰道:“雷家寨离函谷关,不过四五里路,咱们歇马后,总镖头不妨跑一趟,看看雷大爷的态度再说,好!就不妨请他帮个手,如果不好,总镖头就算路过此地,看看朋友。” 杜天龙道:“好!就这么办吧!” 篷车在杜天龙等严密的戒备下,向西行进,不快也不慢,第二天,午时之后,一行赶到函谷关。 这一次,杜天成反而避开大镇住宿的常情,找了一家最好最大的客栈,包了一进大跨院,吩咐趟子手,道:“趁天色未黑,诸位好好休息,吃的,喝的随便叫,但人却不许外出,醉酒。” 事实上,天色还早得很,天黑前,足足可行过这一行涧谷险区。 八个趟子手都明白,为什么总镖头会这么早宿客栈,但他们却无人敢问内情。 杜天龙进过了酒饭休息了片刻,交待了杜夫人几句话,一人一骑,直奔雷家寨。 雷家搴依山面水,用山石砌成了一个城廓,寨里面也不过是两三百户人家。 但却因为出了过关刀雷庆这位人物,使得这雷家寨也跟着有些名气。 杜天龙常来往于洛阳长安之间,也常来探望雷大爷,杜天龙人马进了寨子,已飞报给雷庆。 过关刀雷庆匆匆迎了出来,杜天龙还未到雷家巷口,雷庆已迎到了马前。 杜天龙翻身下马,一抱拳,道:“怎劳大哥远迎。” 雷庆个子不高,人有点黑,五十多岁的年纪,留着花白胡子,但却有中原人的豪气,声若洪钟的哈哈一笑,道:“兄弟,怪不得昨夜灯花结彩,原来是贵客光临。” 跟来的从仆接过马,雷庆牵着杜天龙进入厅堂。 一面吩咐厨下备酒,一面笑道:“兄弟,咱哥俩,快两年没见啦,我知道龙凤镖局被你闯得很发达,不但在洛阳道成了第一块牌子,就是北六省几十家大镖局,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字号,几次,都想到洛阳瞧瞧你,但怕耽误了你的生意……” 杜天龙接道:“大哥,这是什么话,兄弟这两年,确是忙昏了头,一次追镖,又走了一趟江南,快两年没有来探望大哥。” 雷庆笑道:“兄弟啊!眼看你鸿图大展,盛名卓著,作哥哥的这份高兴,那就不用提了,怎么?你这次是一个人来吗?” 杜天龙道:“你弟妹也来了……” 雷庆一下子跳起来,道:“人在哪里,快去接她。” 笑一笑,杜天龙道:“不瞒大哥,小弟这次是顺便探望,你弟妹留在函谷关客栈里,守护着镖车,小弟探望大哥一下,也就回去。” 雷庆哦了一声,道:“这次镖很重吧!是西行,还是东上。” 杜天龙道:“下长安,镖是一趟人头镖,但价钱却是好得出奇。” 雷庆笑一笑,道:“多少人?” 杜天龙道:“母女两个,由洛阳到长安,他们出了四万两银子。” 雷庆吓了一跳,道:“什么人,这样吃价。” 杜天龙道:“说起来叫人难信,柳家长福银号的三东主的夫人和那一个小女儿。” 雷庆道:“嗯!这就难怪了,那位三东主呢?” 杜天龙道:“死了,被人刺死在开封长福分号。” 雷庆皱了皱眉头,道:“兄弟,这件事,有点古怪,你这次来看我,有没有别的事?” 老江湖究竟见多识广,一句话,就问到了点子上。 杜天龙道:“不敢瞒大哥,兄弟镖车出了洛阳城,昨夜就被人拦上,而且,事情也挑明了,要兄弟放了这趟镖,对方的口气很大,愿意加倍赔偿损失,大哥知道,行有行规,小弟接下这趟镖,就不能放下,硬着头皮也得顶下去。” 雷庆道:“兄弟,你是否摸清楚了对方的路数,是不是中原道上的人?” 杜天龙道:“他蒙着脸,不肯亮万儿,但兄弟明白,绿林道上人,决不会拿加倍的银子,叫咱们放镖,这事情实叫人有些难测高深,小弟顺道来看大哥,一是探望,二来请教。” 雷庆沉吟了一阵,道:“事情虽很古怪,我一时间也想不出他们是个什么来路?这么办吧!吃了酒饭,我送你回客栈,一来看看弟妹,二来,咱们哥俩两年不见,总得谈谈,你这样忙,我也没法子留你,咱们只好边走边谈了。” 话已说得很明白,但却曲折有致,不露痕迹。 杜天龙心中感激万分,但在肚子里没有说出来,用过酒饭,雷庆吩咐备马,带了他成名江湖的折铁刀,又带了两个徒弟。 四人四骑,赶到函谷关,太阳还没有下山。 杜夫人迎在跨院,深深万福道:“劳动雷大哥了。” 一夜无事,第二天,直到日升三竿,才车马登程。 中午时分,下了官道,进入树林,竟发理描金红字的木箱挡在马前。 箱前压了一幅特制的白绢,上面写道:“前宵一晤,归见敝上,杜兄盛名,敝上极为仰慕,允奉白银十万两,外赠明珠一颗,尚祈哂纳。并盼履行前诺,放手柳家母女事。” 下面署名彼此心照,恕不具名。 杜天龙看过了书笺,心中大感不是味道,冷哼一声,道:“断章取义,自说白话。” 缓缓把书笺捧给雷庆。 雷庆笑一笑,道:“我看过了” 长长吁一口气,接道:“兄弟,这人的手笔很大,中原绿林道上,决没有这等大方的人。” 杜天龙吐口气,道:“大哥,咱们现在应该如何了。” 雷庆笑一笑,道:“原物璧还。” 杜天龙四顾了一眼,道:“四下无人,咱们给谁呢?” 雷庆道:“兄弟,不论如何?你得复人家几个字,至于如何奉还,大哥我想办法。” 杜天龙道:“半途之中,哪来笔砚。” 王人杰拾了两节枯枝,燃了起来,笑道:“就用焦枝代笔吧!” 杜天龙接过枯枝,就原书白笺上写道:“行有行规,恕难从命,原赐心领,原物璧还。” 下署了杜天龙的名字。折好放入箱中。 合上箱盖,交给雷庆,道:“大哥,要怎样处置?” 雷庆笑一笑,道:“这大笔银子,在下不相信他们无人在暗中监视。” 翻身下马,把那描金小木箱放在马鞍之上,用鞍上的绳索捆好,轻轻在马背上拍了一掌,道:“走!” 那健马立刻放蹄奔行,顺着官道向前奔去。 杜天龙,雷庆等一行人,都站在距离那松林四五丈左右处,看到那健马奔行入林。 马入密林,大约有一刻工夫左右,重又奔了回来。 健马奔行到雷庆身侧,雷庆突然脸色一变,冷哼了一声。 杜天龙究竟是久年闯荡江湖的人物,一见雷庆脸色神情,立时恍然大悟。 原来雷庆借那还银票明珠的一事,故意把自己的坐马,送入松林,想凭仗自己在这关洛道上的盛名,化解了这场恩怨,或是让对方知晓自己出马帮帮龙凤镖局的人护镖,使对方知难而退。 哪知事与愿违,对方根本不买帐,而且还在马鞍上写道:“明哲才能保身,阁下不是镖局中人,似是用不着卷入这一场纷争的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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