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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小白打算在莫小闵生日那天给她一个惊喜,罗

2019-09-26 08:55

你有没有过这样的经历,刚刚开始的时候,你只希望和你喜欢的人在一起。当你如愿以偿地和他在一起后,你就开始希望他了解你。你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每句话只说出两个字,他就知道你所有的心事,他是你一辈子在寻找的人。 问题是,每一次你都绝望。下一次,你又开始这样希望。其实,在这个世界上,谁都不是谁的蛔虫,整天憋着心思让对方猜,只会让自己变成对方的噩梦…… 又是一天清晨。 每一天的清晨都是这样的,艳阳高照,鸟儿叫,花儿笑,学生背着书包苦逼地去上学,白领拎着电脑等待着地铁的咆哮。 “真希望下一场雨啊……”罗书全衣冠楚楚地出门的时候心里想,“起码心情会不一样。每一天这样的心情真是腻歪死了……” 然后他就看到了顾小白。 顾小白穿着衬衫,头发凌乱,从小区外的永和豆浆店走出来,穿过马路向他走来。 明显是一宿没睡加上刚吃了早饭,失魂落魄,双目呆滞,好像丧尸。他经过罗书全的时候眼睛也没眨,就这么迷迷糊糊地过去了。罗书全忍不住出声招呼他,把他吓得半死。 “哎哟喂……” 顾小白转身,拍着心脏,埋怨地看着罗书全。 他写了整整一个通宵,虽然不知道写了点啥,但被摧残了一个晚上,好像《七宗罪》里被折磨了一年的人,随便一个举动就能被吓死。 罗书全叹气,顾小白也叹气。 “你上班啊?” “啊,废话,你还不上去睡?” “我跟你一起去上班吧?”顾小白搂着罗书全的胳膊,很是依赖,还心事重重。 “不要啦!我是去上课!这样算什么?”罗书全使劲甩开他手。 “求求你,求求你,我给你跪下啦……” 顾小白是一个自我念头主导下什么都干得出来的人。罗书全没办法,只好被他拖着,直到坐上一辆出租车。两个人坐进去,顾小白贴着窗户。 脸被斑驳的阳光照下来,有一种难以名状的凄美感呢…… “到底什么意思?”罗书全忍不住发吼,“向日葵!” “我在躲着莫小闵……” 向日葵转过头,脸上划过一滴晶莹的晨露…… 原来,事情是这样的。 再过几天是莫小闵的生日——这一点莫小闵没有主动跟顾小白说,是顾小白无意中看到莫小闵的身份证后记下的。顾小白打算在莫小闵生日那天给她一个惊喜。 但惊喜的关键在于,先惊,然后才能喜。 而惊的关键在于——毋庸置疑的——对方对此完全不知情。 这才是所有事情的前提。 “有一个词叫欲扬先抑你知道吗?我预备给她大惊喜,就要在之前表现得比原来更加冷淡,更加冷漠,更加不在乎我们这段关系的样子。我只有前期压下去,到后期揭晓的时候才会出效果,不然没对比,她也不会有‘哇!SURPRISE’的感觉……” “……” “她生日前几天,万一跟我提起要过生日这事,我就变成只能应景地送她礼物了。这太没劲了,计划就全泡汤了。”——顾小白再安排也显得这是“被要来的”,没有那种被苦苦压抑后再释放的冰雪消融感。 ——那一刻,阳光普照大地。 ——那一刻,莫小闵痛哭流涕。 ——那一刻,顾小白所有精心安排的一切才有了意义。 所以前提是,顾小白这两天不能让莫小闵见到他,“不能听”“不能看”“不能讲”。 这就是顾小白这两天躲着莫小闵的原因。 现在大家知道找一个“编剧”或者“作家”当男朋友是一件多么倒霉的事情了吧…… 罗书全花了五分钟才听懂,又花了五分钟才消化。 但是他花了零点五秒钟就向出租车司机表达了他的意见。 “师傅,靠边停一下。” 顾小白就这么被罗书全扔下车,望着扬长而去的出租车,环顾四周,完全不知道身处何地。 “我……是不是还在做梦呢?” 清晨的阳光——好刺眼。 罗书全对顾小白这么蛮横的一个很大原因就是,他跟AMY刚刚开始恋爱。众所周知,一个人刚开始恋爱,就会觉得周遭的世界全是稀薄的,可有可无的。唯有自己和他恋爱中的那个人才最为关键和重要。就像相机里的焦点,后景全是模糊一片,哪怕地球毁灭了也无所谓。 但这显然仅仅是他自己的看法——或者说男人的看法。 女人——有些女人,不是这样想问题的。 比如AMY。 “从表面看起来,他各方面都挺好的,人也挺老实的,工作也挺稳定的,挺实在的。” AMY一边搅动着咖啡,一边抬头对莫小闵说。 “但是呢?” “什么叫但是?没什么但是不但是啊,我们才刚开始啊,总归有个接触的过程吧,过程当中慢慢了解这个人。” 对于有些人来说,早晨九点是一个忙碌的时刻,赶地铁,赶飞机,赶着上楼睡觉。但对有些人,早上九点是一个百无聊赖的时刻,早上九点不会有人跑到百货公司买化妆品。同样,也不会有人跑到小服装店买衣服。所以AMY就干脆跑到莫小闵工作的百货公司,拉着她在百货公司的咖啡厅喝咖啡打发时间。 打发时间,有时候对女人来说,也是很重要的一个功课。 “所以你在彻底了解这个人之前,你也不会把全部感情放进去,是吧?”莫小闵也搅着咖啡问。 “废话咯……什么事不都得讲个投入产出吧?你怎么可能在完全不了解这个人之前把所有感情投进去呢?” “但感情也不是做生意啊?” “那是你没做过生意,你做过就知道了。这个世界上什么事情都是做生意,都得讲究一个成本核算,付出回报。一步步稳扎稳打,不然你就会死得很惨。” “我已经有点这种感觉了……”莫小闵强鼓起一个笑容。 “嗯?” “顾小白……已经很久没怎么正经搭理过我了……” 莫小闵……终于愁苦地说出来。 “打电话找他,他也一副爱搭理不搭理的样子,说现在正忙,忙着工作,回头打给我,回头也没打。我到他家去,他也一点不热情,像个死人一样坐在那里看电视。我跟他说什么话,他也懒得回答我,有一句说一句。” “所以你看看!我早说你了吧!”AMY拍案惊奇。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前一阵也好好的啊,什么事也没发生,怎么就突然冷下来了呢?” “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他肯定是对你腻味了!” “最主要的是,我过两天不是要生日了吗……”莫小闵置若罔闻,抬头看楼层顶上的吊灯,足有五层楼高的吊灯呢。 “他从来也没问过我生日,在这种情况下,我也不可能主动跟他说我生日快到了。” “为什么不能啊?直接说啊。” “那就像我在向他讨礼物一样,这算什么?你知道我也不在乎这个的,我只是觉得……” “他完全不关心你?” 莫小闵悲伤地点点头,这……对女人来说……才是最致命的吧。 通常,罗书全上课要经受比一般教师更加过硬的心理考验。 一方面台下潇潇含情脉脉地看着他,一方面又要提醒自己不能说错话。所以每每走进教室的时候,他都要在心里默念各种神仙保佑。这个时候,有人打电话来无疑是一件雪上加霜的事情。 但是打电话的人是他现在最在乎的人啊…… “喂!你那个顾小白怎么回事?”电话里,AMY劈头盖脸地嚷着。 “这件事情是这样的,你这句话里有一个逻辑错误。第一,顾小白并不是我的,我不是他爸,也不是他妈……” “……” “第二,什么叫怎么回事?” “他凭什么对突然对我们家小闵这么冷淡?他是不是有新欢了?你去给我转告顾小白,小闵的生日马上就要到了,让他给我留点神,别老拿工作来当借口,再这么下去小心我找人把他卸了!” 电话那头,AMY啪地挂掉了。 电话这头,罗书全心脏怦怦怦…… 带着这样的频率,罗书全上完课,直接冲到顾小白家,把顾小白从床上拍醒,把AMY的意思非常直接地表达了一遍,顺带问了一个问题。 “你可不可以帮我解释一个成语,什么叫做‘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是这样的,这是一个典故,典故出自哪里我也忘了。”顾小白刚刚在睡梦中被拍醒,竭力显得很镇定地说,“就是说城门失了火,殃及了池子里的鱼。” “……” “……” “AMY叫我转告你,莫小闵要过生日了。” “啊哦……” “那她说找人把你卸了也是一件无所谓的事情咯?” “什么叫卸了?”顾小白好奇地道。 “我没细想,反正不是卸我,但我想……总归不是很好的事情。” “啊哈哈哈,她难道想威胁我吗?”顾小白叉腰仰天大笑,“她想绑架我吗?她想找人来把我打一顿吗?哈哈哈……”眼神突然变得很恐惧,“她认识黑社会的人吗?” “我不知道啊,她开店的,应该什么人都认识吧?” “包括你这种白痴是吗?” 顾小白愤怒得要命。 “我准备在莫小闵生日那天告诉她,我有多爱她,我有多在乎她!我会给她一切我力所能及的东西,但是我不能让她有准备你懂吗?尤其是让她知道是她的朋友AMY托你转告我之后再干这些,这就一点没有意义了。非但没有效果,而且像被逼出来一样的。” “那我怎么跟AMY交代呢?” “你就说你找不到我吧!”顾小白想了一会儿,说。 “这怎么听也不像是真的啊。” “那就是你需要解决的事情,也是你需要付出的代价。” “我……付出的代价?” 顾小白一步步凑近他。 “你……” “为什么要勾搭我女朋友的好朋友?嗯?大街上这么多女人,你谁不好找何苦非找她?嗯?你为什么要让我们四个人陷入这种怪圈里去?” 这是顾小白设的局里最大的障碍了吧。 罗书全面对质问,步步后退。 “我们是不是兄弟?”顾小白逼问。 “是……是吧?” “那求求你啦……”顾小白猛地跪下,苦苦哀求,“说我去沙漠里采风去啦……” “那AMY打电话给你怎么办?” “不接。” “那AMY如果用我的电话打给你怎么办?” “也不接!” “我靠!那万一是我有事情找你呢?” “那这样,”顾小白又想了一下,“如果是你有事情找我,就打过来响一声,就挂掉,我再给你打回去。如果打过来没完没了地响,那就是AMY在打,或者是你在被胁迫的情况下,怎么样?” 果然是一个编剧啊,连谍战那一套都拿出来了…… “成交!”罗书全果断道。 事情说到这个份上,那就绝对有必要出来讲讲一些类似教程的东西。 一般情况下,一对好朋友和另一对好朋友双双陷入恋情,组成四人游模式,这听起来好像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情。日剧,偶像剧,连TM国产山寨偶像剧都是这样的人物设定,人民群众眼前顿时出现了一幅如诗一样的画面。 四个戴着红领巾的小朋友,手牵着手,迎着朝阳雀跃地奔去…… ——还是慢镜头哟…… ——还配以唱诗班的歌声哟…… 这是什么? 这是共产主义啊! 但实际情况呢? 这绝对是一个噩梦。 因为爱情本身并非是一种完全平等的信息交流平台,我有些话是不能对你说的,你有些话也是不能对我说的。因为“顾忌”是“在乎”的一种表现形式,毫无顾忌,无话不谈那是哥们儿…… 所以岔开去谈,所谓“灵魂伴侣”是一个非常让人怀疑的概念。 当两人的关系上升到无话不谈,连内心最隐秘的细节也分享不误,而对方竟然照单全收,这听起来是多么美好,多么惹人羡慕。 “哇……走过去的那个男生真是不错也,让我心中有一种痒痒的感觉……” “……” “有没有在听?” “不好意思,我刚才在留神边上站着的那个女生,真的好长的腿哎……” “很想摸一下吧?” “是也,可是我爱你。” “我也爱你。” 听起来无比美好。 可事实是,那是不可能的。 我们内心都有一个小魔鬼,希望不被对方发现。 那个小魔鬼精于“计算”“暗算”“评估”“贪婪”“比较”“怀疑”…… 这样不美好的自己,怎么能被对方发现呢? 当天晚上,AMY找到罗书全,在罗书全家核实情报。罗书全当然全盘否认,一是找不到顾小白,不管他们是不是好得跟同性恋似的,就是找不到。AMY当然不信,抢过罗书全的手机就拨给顾小白,顾小白在家,冷冷地看着电话响个不停,打死也不接。AMY无奈,放下电话,一看罗书全一副坦然的姿态,内心又起了一种可怕的怀疑。 “这小子……压根没把我拜托的事情……放在心上吧?那……也是不在乎我的一种证明啊。” AMY没有那么多隐秘的心思,是个想到什么就说的人。 “是不是……” “嗯?” “我关照你的,拜托你的事情,你压根完全不在乎?根本没上心,压根没去找呀?” 让AMY崩溃的是,罗书全优雅地点了点头。 “嗯……是呀……” 是……呀…… “这这……这是他们的事情,这是顾小白的事情,顾小白的事情关我什么事情,我又不是他爹。” 罗书全道貌岸然地说完,负着双手扭头望天——花板。 “那莫小闵是我的好朋友,她的死活也不关你什么事咯?”AMY惊诧得都忘了口吃了。 “是啊!这个世界上我只关心你,其他人的死活压根不关我什么事!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为什么我们非要介入到别人的事情里去呢?” 是很有道理的话呢……可AMY还是不信。 “那看来这个世界上你只关心我咯?” “为你生为你死!” “那我生日是几号?!” “啊?” “那我生日是几号啊?!” 愣愣地看着AMY,面对着她的咆哮,罗书全作出了一个令他后悔终生的回答。 这个回答他没有经过脑子……只是下意识……经过本能的……类似膝跳反射般的回答。 “我……我当然知道,可我就是不告诉你。” AMY呆呆地看着罗书全。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呐喊:“男人是另外一个星球上的生物!男人是另外一个星球上的生物!” 男人和女人确确实实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生物,思考方式,逻辑思维,膝跳反射全然不一样。AMY早就知道这一点,所以长久以来,她没有对男人抱过叫做“希望”的东西。 但她没有料到的是…… 罗书全——这样一介看起来如此普通的男人,能把这一真理发挥到如此骇人的境界。 “我知道你的生日……可我就是不告诉你。” 罗书全见AMY不语——张大嘴望着他(张大嘴是不能语的,不信试试)——还以为这句话奏效了。为了确认一下这个效果,顺便打上一个QED的标志,他又了加了一句。 “你等着吧,那天我一定会给你个大惊喜。” 顾小白在家,惴惴不安地看着那只响了半天但转眼间又悄无声息仿佛死了般的手机。那明明是罗书全的来电,响了那么多声明明是先前商量好的“AMY打法”。按说他可以心安理得当做这件事没发生,但俗话说做贼总是心虚,他研究了半天,总觉得什么事情正在发生——起码将要发生。 而这个不知是“进行时”还是“将来时”的事情…… 不是什么好事情。 他想了想,转身下楼,刚到罗书全家门口,就看到AMY气呼呼地冲出来,后面罗书全无奈地追着,一边追嘴里还一边念咒“等着吧等着吧等着吧……” AMY从他边上擦肩而过,没看到顾小白,罗书全却一眼看到了,刹那间吓得魂飞魄散,连AMY都没来得及再管,连拖带拽地将顾小白拉进屋里。 “到底发生什么事啦?”进屋后,顾小白忙不迭问。 “你们简直是想逼死我!” 罗书全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你怎么那么笨啊?我只是叫你把自己撇干净,没叫你放火自焚啊!” 顾小白不可思议地看着罗先生。 “你他妈还好意思说!我不是为了你……完了,这样下去不是我和AMY绝交,就是我和你绝交?” “我觉得前一种可能性比较大啊,哈哈哈,你真的太笨了。” 不管是自己家着火了,还是连带烧到了邻居家,顾小白总能抱着一种隔岸观火的心态来面对…… 这样的心理素质…… 也不是凡人可以有的。 “完了完了,她到底什么时候生日呢?天哪!给我点启示吧!”罗书全惨呼。 “你……犯得着吗?现在担心这事?” “废话!我和你不一样,你是憋着心思不让小闵知道,给她惊喜。我是答应了AMY给她惊喜,但我完全不知道她的生日,说不定是半年后,说不定就是明天谁知道?!说不定妈的就是今天!我这下给她惊喜真是给大了!” 罗书全终于反应过来自己闯了多大的祸,在屋子里团团打转,活像没头苍蝇一样。顾小白就这样笑吟吟地望着他,突然看到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副扑克牌。 罗书全抽出牌。 刷地举在顾小白面前。 顾小白以为他要变魔术,谁知道他说:“我抽三张,这三张就是AMY的生日!” 顾小白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罗书全刷刷刷连抽三张。 K,A,大怪。 “13月1日……大怪点!妈的我手气从来没这么好过!怎么办啊?” 皱着眉头看着罗书全抓狂,顾小白转过头…… 平静地看着边上衣架上挂的包。 “那是不是AMY的包?” 罗书全这才发现刚才AMY走得太急,包都忘了拿了。 “啊!对了!皮夹子!身份证!” 罗书全一把扯过AMY的手提包,噼里啪啦地全部倒在床上。 事情……已经快失控了…… 出了罗书全家,AMY约了莫小闵在咖啡馆,把刚才的事情和莫小闵说了一遍,气呼呼地一口喝掉酒,胸膛起伏,“我怎么会认识罗书全这种人……气得我包都忘了拿就跑出来了……” “你们这是何苦呢……这是我和小白之间的事。”莫小闵也奇怪死了。 “连你也这么说我啊?!”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罗书全人挺好的。” “好个P!我说的吧!这人就得慢慢观察,一开始都好着呢,大尾巴狼尾巴都藏着呢。然后接触接触尾巴就全露出来了,人能装多久啊!哼!自私!推卸责任!撒谎!我最讨厌这种人了!” “那……那你打算?” “不知道!正在想!” “说不定罗书全真知道你生日呢?” “他怎么可能知道我生日啊?”AMY不可思议地看着她,“我从来没告诉他!我妈都没明确告诉过我!她生我的时候都疼忘了是12点前还是12点后了!” 这下,莫小闵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床上摊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唇膏,粉底,发票,皮。罗书全把钱包全撒下来,全是卡,零钱,信用卡,就是没有身份证。 “完了完了!没有身份证!”罗书全悲痛欲绝。 顾小白一边拿着唇膏拧来拧去玩着,一边抬头,“她不会是黑户口吧?私生女?” “私你个头!怎么办啊?” “这样!为了暂时消解一下你狂躁的情绪,我想到了一个办法,可以暂时让你缓一缓。”顾小白说。 “什么办法?” “是这样,你也知道人是分十二个星座的是吧?每个星座个性都不太一样,我们只要大致推测出AMY是什么星座的,就能知道她大概是哪月生的。” “好办法!可是我对星座完全不了解!” “是这样的,你听我说啊……”顾小白仰望晚上七点钟的星空,“星座基本上分为四大部分,火相,水相,土相和风相——凭我的观察,AMY基本上不太可能是风相,很有可能是火相或者土相,但她偶尔发起神经又很像水相星座。” “很好,这说明什么?”罗书全光着眼问。 “这说明十二个月里她基本上有三个月是不太可能的。” “也就是说剩下的九个月里的每一天都是有可能的,对吧?” “没错!” “你大爷!!” 罗书全又开始抓狂地摸索床上AMY手提包里的东西,没头没脑,好像在抓阄,突然门外有人拍门。 “罗书全!开门,是我,我包忘了带!” 是AMY的声音。 顾小白和罗书全面面相觑,一时间两人都惊慌得呆了。反应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手忙脚乱地把AMY手提包里的东西乱七八糟地全部塞回去,拉好拉链挂到衣架上。 第二件事……罗书全去开门…… 猛地间——被顾小白拉住。 “我啊我啊我啊!我怎么办?”顾小白指着自己,无声地做着悲痛的嘴型。 两人这才想起,这件事的开端就是——顾小白的失踪事件…… 为了这个开端,不知流了多少血,牺牲了多少人。 两秒钟后,罗书全手忙脚乱地把顾小白推到衣橱边,拉开橱门把顾小白塞进去。他冲到门边拉开门,微笑看着AMY。 “干什么呢?这么久才来开门?”AMY一边慢慢地走进来,一边狐疑地看着他。 “没……没听见啊。” “那你刚才跟谁说话呢?” “……” “我听见你在跟人说话啊。” 罗书全张口结舌,突然转头看见电脑……和电脑上的麦克风,又焕发了第二次想象力上的飞越——“我……我在跟人视频聊天呢……” “视频聊天?” “Yes,和美女。” AMY凑到电脑边看了看,“那聊的人呢?” 罗书全装倜傥,“我关掉了啊……切……我跟美女聊天当然不能让你看见啦……” 在这种高压下的罗书全随时变成精神病都不奇怪。 “嗯,说得也是。”AMY冷笑了一声,像豹一样嗅着气息,在屋子里慢慢打着圈,走到衣柜边,猛地拉开衣柜门。 “外面天气冷了,借你件外套……” “啊啊啊!” “干吗?!我问你借件外套啊!都不肯啊?!” 背对着AMY的顾小白,慢慢蹲下身去,缩成一团。 “行行,你拿。”看着这一切,罗书全哆嗦着说。 AMY转头,拨拉了一下,随手拿了件外套,走到门边,看了眼电脑。 “这就是你给我的大惊喜,是吧?谢谢!” 还没等罗书全反应过来,AMY走到门边,猛地拉开门,摔门出去。 罗书全连忙冲到衣橱边,拉开衣橱。 “你没事吧?” 顾小白已经瘫软在衣橱角落里,虚弱地伸出手…… “搀我一把……大小便都快失禁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一切看起来风平浪静,主要是因为没有人发言。莫小闵没有再找过顾小白,顾小白想反正那一天总会证明一切,不是有句话说“耐心越大,收获越大”吗?他苦等那一天,可不能因为一时心浮气躁而把一切都毁了。所以他也平心静气,好像一个好猎手,等得越久,心中反而越是兴奋,充满了一种恶趣味的快感。 而罗书全和AMY则继续煞有介事地约会着,两三天见一次面,吃一次饭。AMY那天一出罗书全家门就发现包被翻过了,她没有想到身份证那一层上去,反而开始怀疑罗书全的人品来。但她也不说破,静静地观赏着罗书全的表演。罗书全因为吹了牛,在AMY面前的行为举止不自觉地越发神秘起来,神神鬼鬼,就差没跳大神表示他其实有超能力。 总而言之,这一切都看起来诡异极了。 男女关系到了初期的某种程度,总会有这样一个阶段吧。 我们对对方已经了解了一些,但更多的,像海面下的冰山一样庞大,静静悬浮在那里,等待着对方去发现,去了解。冰山自己是不会跳出海平面说:“看!我下面还有这么一大堆呢!”然后附赠一张说明书,这里是哪里,那里是哪里,这个开关代表着什么,而那块区域则是一按会发生核爆的——冰山自己是不会这样做的。 冰山只会静静地等待着被发现,被了解。 或许冰山也有它的自尊,有它的苦衷吧? 毕竟冰山之所以是冰山,是历经了这么多年的冷漠而慢慢凝聚起来的呀。 这一天——是莫小闵的生日。 在此之前,她一直希冀着顾小白能问上一声:“你生日是几号啊?” 即便这样没头没脑的问题会显得无厘头,她应该也会一头扑在他怀里,忘掉所有的不快,冰释所有的前嫌。 把这之前所有的委屈当做真爱独特显现的代价好了,她会这样想。 但当她慢慢换下制服,打电话给顾小白的时候,听到的是——“您拨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话说,当年给移动电信商录制这一句话的女人,这些年来总共遭到了多少人的诅咒啊。 每当听到这句话,总会有人在心里,或者在嘴上说出一句“妈的……” 这么多年,这么多人组织起来的怨念,集中在录制这样一句话的一个人身上。 “你……还好吗?” 很想轻轻地问候一句。 莫小闵放下手机,抬起头,见到的人是——她的前男友。 眼前出现的是……一束花。 “他对你还好吗?” 可能是委屈,可能是愤怒——虽然说没有来由,但毕竟是积攒已久——前男友提出要和莫小闵一起晚餐,莫小闵虽然心中不愿,但不知怎么,竟然答应了。两人就近选了一个餐厅,落座后,还没点单,对方就这样悲楚地望着她。 “啊?” “我上次吃饭见到的那个,你现在的那个男朋友,他对你还好吗?” “好啊,挺好的啊。”莫小闵默默鼓起一个笑容。 “那他怎么会连你生日都不关心,都不陪你呢?” “他工作忙吧。” “再忙也会打电话给你吧?毕竟是你生日哎?” 真是让人出离愤怒的挑拨离间啊。 “他……他工作性质有点不一样,需要很专心的,有时候忙起来连自己是谁都能忘了……” 莫小闵一边在为顾小白开解,一边自己心里在滴血。 她怎能想到她见鬼的男友顾小白,此时正偷偷摸摸地带着蛋糕。 ——蜡烛。 ——礼物。 ——彩带。 ——彩球。 偷偷摸摸地摸到莫小闵的家。 用花盆下的备用钥匙打开了门,正在沾沾自喜地布置呢…… 更没有想到的是,莫小闵对面的男人接下来看着她,用无比认真的眼神对她说:“小闵,从我遇见你的第一天,到现在,我每一天都已经把自己忘了。因为在我的心里只有你,再也容不下别人,包括我自己。” 崩溃,彻底的崩溃。 然后,眼前的男人,在她眼皮底下,明目张胆地递过来一个盒子。 缓缓地打开,是一枚钻戒。 “嫁给我,小闵,我会让你成为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此时,全世界最倒霉的男人正在莫小闵家——家里已经被布置得灯火霓虹——笑容僵硬地望着墙上的钟。 滴答滴答滴答。 真的是很慢啊,顾小白再拨她的电话,她已经关机了。 望着曾经和自己有过感情的男人,莫小闵终于扯下脖子上的领巾,“对不起,我得走了。”然后飞也似的奔逃出这个餐厅,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逃离这个地方,逃离那颗见鬼的闪耀的石头。她必须见到顾小白,此时,此刻,不管他在干什么!她一定要见到他! ——奔跑在路上,迎面而来的好多人,都和自己擦肩而过…… ——自己的心跳为什么那么急躁…… ——只有那个人,能让自己安宁下来,即便…… 他是这样的不在乎自己。 这个时候,顾小白是在自己家的。 他等了半天还没有等到莫小闵,终于忍不住到了莫小闵工作的商厦柜台。 “啊?她早下班啦!和一个男人一起走的啊。”同事是这样回答他的。 终于听懂了这样一句话,顾小白面如死灰地走出商厦。 一路上,那么多人,都和自己擦肩而过…… 自己的心跳为什么……那么缓慢。 是自己惹出来的事吗?他不想再问自己,因为结局都已经那么隐隐地清晰…… 回到了自己家里,顾小白一个人呆呆地坐着。 什么人都不想见。 连镜子都想砸掉啊…… 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响起来,顾小白跳起来,冲过去开门…… 门口站着罗书全。 “怎么是你?” “怎么你还真在家?今天不是莫小闵生日,你给她惊喜的日子吗?” “不用了。”顾小白终于悲伤地笑起来,“她已经给我了。” “怎么了?没事儿吧你?”罗书全纳闷地看着他。 “没事,你怎么了?” “哎哟,我也就是试试你在不在家,我和AMY待了一天,我已经累得要中风了。她每次看我的眼神,都像对我说:今天我生日!我生日!我生日!然后我的脑子里就响起:今天我末日!我末日!我末日!我已经快崩溃了……” 罗书全跑到顾小白饮水机边倒水,咕嘟嘟一口喝完。 “她到底啥时候生日啊?” 然后有人敲门,罗书全愣愣地看着顾小白,顾小白也愣愣地看罗书全。 走过去,打开门,莫小闵站在门口。 顾小白静静看着她。 这个瞬间,两个人心中都翻腾着无穷的情绪吧。那些浓烈的,复杂的,几乎喷薄而出的积攒已久的话,却只化为…… “嗨……”莫小闵上气不接下气地看着顾小白,只是轻声说了一句。 “嗨……” 顾小白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转过身自顾自地走进屋子。莫小闵低着头走进来,明明有一个男人对自己如此挂怀,即便毫无关系后还这样关心,自己却没出息地只想看到他……随着他的脚步一步步走进屋子,还要随着他的脚步一步步走向哪里……莫小闵凄然地想着,看到边上的罗书全,也只是勉力笑了笑。 “我……我先走了啊……” 罗书全看看两人,察觉不对,悄悄掩门出去。 看着罗书全走出门,顾小白看也没看莫小闵,自顾自地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机遥控器。 开始一个个频道看起电视来…… 边上的人就这样站着。 “有事吗?”半分钟后,顾小白像突然想起似的,转过头惊讶地问。 “没事啊,好几天没和你见面了,来看看你怎么样?” “你倒挺忙的。” “什么?” “没什么。” “你——” “我什么?”顾小白马上反问。 “没什么。” 谁也没再说话,空气里涌动着无尽的脏话。 “你知不知道今天什么日子?”莫小闵突然问。 “不知道,你发奖金啊?” “……” “……” 尴尬着沉默着…… 终于莫小闵轻轻笑了出来,“早说嘛。” “早说什么?” “说出来就好了,憋着有什么意思呢?”走到顾小白面前,莫小闵悲伤地看着她,终于像松了口气般地说道,“腻了就直接说好了,我也不会缠着你的。” 望着她认真凄然的表情,顾小白终于笑起来……像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事情,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然后他慢慢凑近莫小闵,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 “你倒挺会恶人先告状的。” “你说什么?什么恶人先告状?” “你自己心里明白。” “我不明白!”莫小闵终于嚷出来,“我不明白你哪里又不舒服了?哪里又不爽了?你说你写东西怕分心,我从来不怎么主动打电话给你怕打扰你!等也等不来的时候我就对自己说,没关系,他心里想着你呢!他心里在乎你呢!所以哪怕他对你说一声晚安,你一天的等待也就值了,我不知道我哪里做的还不够好!我不知道我哪里还需要改进,我也是人,我也需要关心,我是一个女孩子!我需要人疼爱的!” 这样的爆发,换来的反应只是…… 对方慢慢地转过身子,传来冷冷的一句话…… “我想疼爱你的人并不只止我一个。” “你说什么?”莫小闵脸色一白,“你看到什么了?” 这样的反应……全明白了吧。 顾小白深呼吸了一口,走到门边,拉开门。 “走好。” “你说什么?” 眼泪不知何时,已经流下来了。 但对方完全视若无睹,只是疲倦地摇摇头。“没什么,是我犯贱而已……” “是我犯贱!!!” 莫小闵泪光盈盈地看着顾小白,终于大喊了一声,转身哭着跑出了顾小白家。 路过过道,罗书全还在过道里站着。 “你们是不是分手了?”对方心存侥幸地问道。 “什么?” “你们如果分手了,你可不可以最后告诉我一件机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AMY到底几号生日啊?” 不可思议地看着这样一个奇怪的男人,莫小闵再也没理他,一口气下了楼打车回家。一路上整个人都在颤抖,不知道自己这一路到底在做什么,在作什么孽。 爱一个人究竟需不需要回报?如果爱一个人只是自己的事,那为什么会这样心痛到无以复加?为什么连自己的存在感都稀薄起来。 回到家,颤抖着用钥匙打开门,那一瞬间,她呆住了。 漆黑中,彩色的如星光般的灯,环绕着…… 急忙打开顶灯,房间里挂满了彩灯…… 桌上摆满了笨拙但显然是用心做出来的菜…… 中间是一只三层的,雪白的蛋糕…… 蜡烛已经烧干。 蜡烛边有一张纸条,还没有被烧掉。莫小闵怔怔地走过去,捡起纸条。 眼泪…… 就这样再一次流出来。 “亲爱的宝宝,恭喜你今年已经二十五岁了。在你之前的二十五年生命里,我们从未遇见,我也从来没有想过,在一个意外的场合中能够认识你。而你,也在我的生命中渐渐重要起来,这些都是我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却成为我现在最珍贵的东西。我不是一个习惯把爱挂在嘴边的人,我可能不够甜言蜜语,我可能很多时候忽略了你。但我只是想在这样正式的日子里告诉你,你对我真的很重要,我真的非常爱你。我衷心期盼着我们能有越来越长的路走下去,我爱你,生日快乐!——顾小白” 卡片上…… 分明是这样写着的。 莫小闵转过身,连门都来不及关,就冲出家门。一路上打不到车,就在这个城市里跑着,在夜凉如水、清冷如冰的夜晚奔跑着。不知道自己还要跑多久才能跑到顾小白家,但哪怕用尽力气也要这样跑下去。莫小闵一边想一边跑着,高跟鞋弄得脚很痛,但至少自己选的应该是最近的一条路。 突然眼前出现一个人,也在迎面向她奔跑过来,对方也是这样的焦急。 在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起的瞬间,他们终于看清了彼此。 轰隆隆的土方车从他们中间一辆辆开过。 尘土飞扬…… 终于,绿灯像开恩似的亮起,然而尘土还是这样迷蒙。 莫小闵慢慢地向那个人走近,也看着那个人慢慢地向自己走近。 虽然眼前有好多障碍,但是一切在慢慢清晰。 “我想听你亲口说。”终于莫小闵对着面前的这个人说。 “生日快乐。” “不是这一句。” “我爱你。” 莫小闵摇头,“不是这一句。” 顾小白低下头,抬起,慢慢地微笑起来。 “我会把我所有的心里话都告诉你。” “我也是。” 在这样的一个十字路口,抱着心爱的人,听到对方这样的一句话,一切都是值得的。 莫小闵静静地想着。 因为眼前的尘雾已经消散。 而这个时候顾小白想的是…… “我……真的敢吗?” 我们真的…… 可以吗?

她的朋友,装载了她所有的过去,希望着她所有的将来。当你爱上她,她的朋友可以在你们危机时为你们两肋插刀,也可以在你们安稳时插你们两刀。你无法主宰,也无法干预。好在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当你无法与她的朋友正面冲突时,别忘记,你还有你的朋友……让你的朋友,把她收编了吧! “这边,这边,小心点,哎呀,这个盒子很贵的,千万不要磕着。” 这一天早上,顾小白客厅里人来人往,搬家公司的人正在不断地把阿千的东西从房间往外搬。阿千不断指挥着,顾小白、罗书全、左永邦三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顾小白笑眯眯地朝每个搬家工人挥手致意。 因为莫小闵在某种意义上真正地成为了顾小白的女友,阿千要从顾小白家搬走了。 “我们真的不用帮忙吗?就这么坐着啊?” 左永邦坐在沙发上,有些坐立不安。 “不用啊,这是他们的工作啊,我付了钱给他们的,我们只要拍拍手鼓励鼓励他们就好了。”顾小白笑眯眯地拍拍手。 “她搬出去没什么问题吧?” 罗书全坐在沙发上,很认真地问顾小白。 “当然没问题啦,我已经和另一个情景剧的剧组讲好了,让她演女二号。女二号啊!她什么时候演过这种角色,开心也开心死了。” “嗯,她看起来是蛮开心的。” “不开心的是我呀,制片方答应了,让她演,但是代价是我帮他们免费写三个月剧本。三个月!” 顾小白哀号了一声。 “啊?” “就是说,以后阿千演每一集电视剧所拿的片酬,其实就是我的稿费,你懂吗?所以我接下来的三个月会过得好惨,我会轮流到你们家吃饭的。” 一阵尴尬的静默。 “但是你们千万不能告诉她啊!”顾小白突然说。 “为什么?”两人齐声问道。 “因为我是在帮阿千也在帮自己。”顾小白严肃地点点头,“你们想,她已经半年没演戏了。一个女演员半年没有戏演,在可预见的下半年,也没有戏演,是什么概念?” “什么概念?” “就是要考虑转行啦!她这个德行,你让她做去什么啊?” “她可以去我公司做前台啊,我们公司正好在招。”不知死活的左永邦说。 “你算了吧你。”顾小白说,“她去你们公司做前台,你们公司一定会倒闭的。而且,你自己的事情都没处理好吧,你和米琪怎么样了?” “她还是不接我电话。” “你活该。” “我本来想算了呀。”左永邦表现得很委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结果门一打开,就开了一条缝,就看到她穿着高跟鞋在走廊里走过来走过去,走过来,走过去,跟狱卒一样。那我有什么办法,我只好又偷偷把门关上,回屋子里去了。” “……” “我本来天良发现,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不让我出门……”左永邦双手一摊。 “你别管他了。”罗书全突然想起,转头问顾小白,“你刚才说又帮阿千又帮自己,是什么意思?” “废话,我和莫小闵确定关系了呀!她现在就是我正式的女朋友了,一会儿就要过来介绍给你们认识了。” “是这样啊。” “所以啊,我再留个女人在我屋子里住着多奇怪啊,哪怕她是我好朋友,这种事情也是说不清的。就算莫小闵一开始表现得很大度,无所谓,阿千嘛,是你哥们儿嘛,她们也笑眯眯的你好我好大家好。但这是定时炸弹,你知道哇?万一我们因为什么事吵架,这肯定会是她拿出来攻击我的一条理由,这就叫具有前瞻性的战略眼光。” “那你就让阿千这么搬走啊?” “我三个月的薪水!要不你让她住你那儿去!” “哎……”听了这话,罗书全愣了会儿,然后开始感慨,“好像这人啊,一谈恋爱,就必然要和自己的朋友这边发生冲突……喔,一边是友情,一边是爱情……左右都不是,为难了自己……” “是为你想吧!该为她想吧!啊啊啊!爱虽然已不可自拔啊~”顾小白也加入进来。 “装作不在意的你~”左永邦举起手,当做握着个麦克风。 “如何面对~” 三个人突然转头,呆呆地看着门口,门口站着脑门上三条黑线的莫小闵和AMY。 楼道里,阿千挥着手向大家告别,“我先走啦啊!再见啊,谢谢啊,过一阵我再出现啊!” 这句话说完,顾小白马上关上房门。 于是屋子里留着五个人。 顾小白、罗书全、左永邦、莫小闵,还有莫小闵的好朋友AMY。 顾小白拉过莫小闵。 “当当当当!隆重介绍!这就是我的女朋友,莫小闵小姐!这是罗书全,住我们楼下。这是左永邦,住在很远的地方。” 两人也很客气,“你好你好。终于见到了,幸会幸会。” 顾小白看着AMY,“这位是……” “喔!这是我的好朋友,AMY,我们刚一起练完瑜伽,我就拉她上来看一下,我想以后也总要认识的。” AMY是一个短发的女孩子,此时正在以一种牧羊犬尽忠职守的眼神看着顾小白。 显然,她的眼中,顾小白是一只狼。 “你好你好!”顾小白热情地伸出手。 “我好什么,你怎么知道我好不好?” “呃……” “没办法咯,让她先冷静两天吧,如果她还需要我,她会来找我的。” 互相介绍完毕,顾小白提出去楼下的咖啡馆坐坐,因为阿千刚走,家里实在太乱七八糟了。 于是大家到了顾小白楼下的咖啡馆。 左永邦很慷慨地把他的经历与新认识的两个女生分享了一下。 有女朋友的左永邦在外插花的时候被女友米琪一路追踪到别的女孩子家里,她没有走,也没有冲进去,而是选择了一种让左永邦心理崩溃的方式——穿着高跟鞋像狱卒一般地在门外走了一个多小时。 这一个多小时里,左永邦不能出,也不能进,更别提有什么胆子干点什么,只有在门内眼巴巴地苦熬着。 一个多小时后,米琪终于走了。 而左永邦也虚脱了。 “那她如果再不理你了呢?”莫小闵问。 “那我也没办法了,对不对?” “哎,AMY,你是做什么的?”另一边,顾小白看AMY一直以一副宁死不屈的姿势端坐在那里,不禁上去套套近乎。 “做点小生意。”AMY冷淡地说。 “小生意?什么小生意?” “干吗?你税务局的啊?” “……” 两人大眼瞪小眼,顾小白的眼睛里全是“????” 莫小闵连忙打圆场,“AMY是我从小到大的好朋友,而且比我能干多了。她自己开了个小的服装店,我很多衣服都是从她这里直接淘的。喏,我身上这件就是,好看吗?” “好看啊,很好看啊。” 罗书全、左永邦齐声道。 “很合你啊,我以前怎么都不知道?”顾小白也讲。 “没办法呀,谁让人家男朋友不给自己女朋友买衣服呢。”AMY突然慢悠悠地发话。 “……” 气氛两秒僵局,谁也不说话。 AMY笑了笑,站起身,“我去一下洗手间。” 莫小闵也跟着站起来,“我和你一起去。” AMY和莫小闵双双起身向洗手间走去。 顾小白、罗书全、左永邦三人面面相觑。 三秒钟后。 “什么意思啊?她脑子抽风啊?我哪里得罪他了啊?”顾小白终于爆发了。 “说不定她喜欢你呢。”左永邦安慰他。 “啊?”顾小白不敢相信。 “你知道的啊,有的女人看见喜欢的男人,一见钟情。第一本能、下意识反应就是排斥,抵触,狂说各种讨厌的话。尤其莫小闵又是她好朋友,又是你女朋友。” “你是在开玩笑吗?”顾小白沉默了两秒后问。 “我当然是在开玩笑!废话!她当然是很讨厌你,瞎子也看得出来。” “可……可这为啥呢?我这是第一次见她啊。” “说不定你们幼儿园的时候就是同学。”罗书全恍然大悟,“你亲过她,还对她许下了永不分离的誓言。二十多年过去,她突然发现你变成了她最好朋友的爱人。而你,已经不记得她了……” “……” 顾小白突然动也不会动了。 “不会是真的吧?” “当然不是,我也是开玩笑的。你真的被气傻啦?” “靠!你们两个没义气的。”顾小白指着厕所门对罗书全说,“去女厕所门口偷听她们讲什么!” “我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我不管,你去不去?你不去我马上打电话让阿千的片约取消,让她住你家去。” “去。”罗书全干脆地说。 罗书全偷偷摸摸地跑到女厕所门口,环顾了下四周,伸长脖子贴在门口偷听。 “我为什么要对他好声好气啊?我就是看他不顺眼啊。你自己看看,一个大男人,没份正经工作,整天家里待着晃来晃去,这算什么啊?”AMY说。 “这是自由职业啊。”莫小闵说。 “什么自由职业?男人就应该有自己的本职工作,自律。你看他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你再看看他两个朋友,一个呆头呆脑,话也不会说……” 罗书全一头的冷汗。 “另一个完全就是衣冠禽兽,背着自己女朋友劈腿劈得理直气壮,好像还要别人自己反省一样。这些都什么人啊?你交的是什么男朋友啊?” 厕所里,莫小闵也有些无言以对。 “你自己再想一想,JACK以前对你多好,你喜欢什么就马上买了送给你,事事都想着你,不管你错他错,一有事他就先向你道歉。是,他是盯着你盯得紧了点,可那不是因为人家在乎你吗?昨天他还上我这儿哭得跟个泪人儿似的,这样痴情的男人你到哪里再去找啊?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你别说了……反正,那个……那真不是我要的。” “我也不是逼你非和JACK和好,我又不是你妈,可我是你的好朋友,我有义务为你的幸福着想,我怎么也看不出那个什么白能给你什么幸福。” “……” “反正你自己好好想想吧,真的,小闵,女人还是找一个疼自己的男人最重要。” “我就知道!队伍里出现了奸细!”罗书全家,顾小白愤怒地大骂。 “你是在说我吗?”罗书全小心翼翼地问。 “我当然不是说你,你是正义的卧底——那个A……艾什么米怎么那么讨厌啊?她管得着吗她?关她什么事儿啊?她要觉得莫小闵的前男友好,自己去跟他好呗。我最讨厌这种碎嘴婆,见不得别人幸福、非要拆散了不可的女人,心里阴暗。哎,你说她小时候有没有什么童年阴影啊?”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跟她是幼儿园同学……” “……” “哎呀,你就任她说去吧,真金不怕火炼。”罗书全说。 “谁跟你说真金不怕火炼的啊?你家有金条你脑子抽风把它往火堆里扔啊?再说感情这种东西最经不起耳边风了,闺蜜这种东西,必须扼杀在摇篮里。” “你……要杀了她啊?” “当然不是,对敌政策已经定下了。第一,那个艾……什么米,我最讨厌好好一个中国人取外文名字了!!!” “你冷静点好哇?” “嗯,一,那个AMY在我这里已经黑名单了,我不会给她好脸的。” “二呢?” “二,就是我派你去当卧底,跟她们混熟,打探她们情报,然后随时跟我汇报。” “我为什么要干这种事情呢!” “那我现在就打电话给阿千,让她住你家。” “好吧……”罗书全睁着眼,望了顾小白一会儿,“卧底是吧?那她们两女孩子,我怎么去取得她们信任呢?” “你自己想!” 咖啡馆的沙发上,莫小闵和AMY坐着,边上,罗书全声泪俱下。 “都是顾小白让我干的,他让我那天趁你们上厕所的时候,在洗手间门口偷听你们讲话,想知道你……”对着AMY,“为什么那么讨厌他……” “那他现在都知道了?”莫小闵惊叫。 “嗯,我欠他一次人情,不管多么卑鄙无耻下流的事情我都要帮他干一次。” 罗书全泣不成声。 “那你现在为什么要告诉我们呢?”莫小闵一脸的困惑。 “我实在忍受不了良心的煎熬,灵魂的拷问。无数个夜晚,都有一个声音在撕心裂肺地对我喊着,罗书全!你就是这么一个被人威胁、没有骨气的男人吗?就因为他是你的朋友,你就要无条件无原则地帮他吗?不,我不是,我怎么会是这样一个人呢?我是一个无论做错什么事都有勇气承认和忏悔的人……” 罗书全站起来,像哈姆雷特般伸出双手,伸向天空。 冷不防被另外一只手抓住。 “你真是一个好人。”罗书全转过头,AMY真诚地抓着他的手,看着他,继而转头看莫小闵,“你看看你的男朋友,是什么样的人品!让自己的好朋友做这种事!偷听女厕所!” “……” 此时,罗书全正伏在AMY肩头痛哭。 顾小白家,顾小白在电脑前噼里啪啦写着东西。莫小闵推门进来,顾小白假装不知道,继续工作。莫小闵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他边上,看着他,微笑。 “干什么?你别吓我。”顾小白转头。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专心写东西的时候,看起来特别有魅力?”莫小闵笑眯眯地道。 “没有,我专心写东西的时候周围基本上不准有生物的……”话音未落,顾小白突然反应过来,“喔!是这样……” 莫小闵也点头微笑。 “那你知不知道一个有魅力的男人首先会具备哪些条件呢?” “有钱?” “那是你们男人的逻辑,你以为女孩子都这么想吗?一个成熟的、有魅力的男人,首先具备的是宽容、理解……” 顾小白转头,戒备地看着她。 莫小闵耐心解释起来。 “那……AMY呢,跟我是很多年的好朋友了,那她跟我之前的那个男朋友也认识很多年了,也是好朋友。她现在有些为我担心,可能帮他说了几句好话,也是出于友情,出于好意啊。” 顾小白仍旧戒备地看着她。 “她可能对你有所误解,但不怕啊,慢慢来啊,给她点时间,她就会知道你有多好,我为什么要选择你了,对不对?但首先,是你要宽容她,好不好?” 顾小白深情地看着莫小闵。 莫小闵也含情脉脉地看着顾小白。 “不好!”顾小白干脆地说。 “……” “我干吗要宽容一个总讲你前男友好的女人?你是我女朋友,她又不是,我不掐死她就蛮好了。” “……” 莫小闵默默地看了一会儿顾小白,起身走了。 顾小白失望地想挽留,但还是什么都没说。在电脑前写了一会儿,他突然奔去厕所,拿了面小镜子出来,搁在显示器边上,边看自己边喜气洋洋地继续写。 既然这一招对顾小白无效,莫小闵只好跑到AMY的服装店,对AMY如法炮制。 “你这样我很为难啊,你看,我和小白已经正式在一起了,但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应该支持我对不对?” 莫小闵握着AMY的手,语重心长。 “如果是真的好朋友就应该为你着想,不是你干什么蠢事都支持你啊,你杀人放火我也支持你吗?” AMY疾言厉色。 “我和小白在一起就是杀人放火啊?” “比杀人放火还要惨,杀人放火是害别人,你跟那个男的在一起基本上等于自杀,而且是慢性自杀。” “……” “小闵,我们女人说是活一辈子,但真正有价值地活有几年?”AMY反扣莫小闵的手,开始语重心长,“我告诉你,只有十年,二十岁到三十岁,老天只给我们这十年去选择我们今后的人生,之后的几十年都是在给这十年里的选择买单。你现在已经过了一半了,只剩下另一半了,你怎么一点危机感都没有?” “呃……” “你只有五年时间来选今后的一辈子了,你怎么一点都不开窍啊?五年,刷地就没了,你还在把这么宝贵的时间浪费在一个一看就不靠谱的男人身上。然后几年一过,他也才三十多,还是一枝花呢。你呢,残花败柳了。到时候再出点儿什么事,你们一分,他继续逍遥快活了,你呢……你怎么做事情一点都不想想前因后果啊?” 莫小闵静静地思考着,AMY刚要趁热打铁。 “你别说了,我已经决定了,我真的决定了,我喜欢他,自然有我的道理。”莫小闵说。 “……” “而且谁能说得准以后?说不定突然爆发世界大战了,说不定明天就地球毁灭了。谁说得准呢?” “……” “我可不想到时候后悔,我因为这个那个没有和我真的喜欢的人在一起。你如果真的是我好朋友,你就支持我,你不支持我也没关系,我不会改主意的。” 莫小闵看着AMY,严肃地点了点头。 AMY终于叹了口气,点点头,“好吧,那我答应你,我以后当着他的面不给他脸色看,对他和善点,怎么样?” “真的?” “嗯,但这不妨碍我在另一个世界里攻击他。” “什么另一个世界?”莫小闵一脸茫然。 AMY突然兴高采烈起来,指着电脑给莫小闵看,“你看,我本着对你负责的态度,在网上搜他的名字,结果很容易就搜到他的博客。” “博客?” 莫小闵凑上去看了一会儿,“他还写情感专栏?我怎么完全不知道?” AMY非常得意。 “你看,他瞒着你的事还少吗?你看他在上面回答别人,一篇篇写得那个理直气壮、道貌岸然的,看着就让人来气。” “好像留言还不少呢……”莫小闵自言自语。 “嗯,有一大部分是我贡献的,你看……” 莫小闵呆呆地凑上去看,评论上各种匿名回复:哼,伪君子,自己过得吊儿郎当还有资格教别人呢……先管好自己再说吧……别再害人啦…… “这……这都是你干的?” “YES。” “你……你到底在干吗呀?” AMY刚要说话,突然惊喜地看着电脑,“等一下,我回头再跟你说……” “你怎么就知道这一定是她干的呢?” 顾小白家,罗书全看着顾小白的电脑,转头问顾小白。 “废话!除了她还有谁,摆明了是认识我的人。” “那说不定是被你以前抛弃的女人呢……” 顾小白默默看着罗书全。 罗书全也默默回看他。 顾小白突然振作起来,指着电脑,“喏?虽然这全是匿名回复的对不对?但是瞎子都看得出来,IP地址都是一样的,而且我的博客要留言是必须注册的,所以我就很简单地去查看了一下她的注册时间,就是在这两天。” “那也不代表一定就是她啊。” “但是智商低的人犯罪呢,就是处处都有破绽。”顾小白得意起来,“注册是需要填EMAIL地址的,你懂不懂?你看,这个EMAIL开头的名字是什么?” 罗书全凑上去念,脸色一阵惨白,“AMY7788……” “如果你要说这个世界上叫AMY的女人多的是的话,那么为了不错杀一个好人,我把这个EMAIL地址复制下来,然后在百度上搜索了一下,你看出来了什么?” 罗书全再凑过去看,页面上出现了淘宝的店铺。 “AMY的服装小店……”罗书全喃喃道。 “又叫AMY,又在网上开了一个服装店,实体店又在本地,又是这两天注册的,你还想说什么?华生?” 罗书全目瞪口呆地看着顾小白。 顾小白嘴巴上叼着一只打火机,冒充福尔摩斯。 “那……那你打算怎么办呢?” “也没怎么办,我只是把她店里所有的衣服全买下来了而已。”顾小白淡淡地说。 罗书全目瞪口呆。 顾小白微笑看着罗书全,“支付宝的退货时间是一个星期,一个星期以后我可以以任何理由退货不付款。” “……” “但在这一个星期里,她的店里面是没有一件衣服可以卖的……”顾小白看着罗书全,慈祥地笑起来。 与此同时,服装店里,AMY正在激动地把货架上所有的衣服拿下来打包,一边折叠塞进纸箱子,一边还回头教育莫小闵。 “你看,女人在没有一个好男人的时候,就要专注自己的事业,因为事业是不会骗你的……明白了吗?我要再打电话给服装厂订一批新货了。哎,我突然现在心情超级好啊,好到……好像连看你那个顾小白也没那么讨厌了……嗯,顾小白!不错!你一跟他好上,我就突然有一大笔订单!” AMY兴高采烈地看着莫小闵。 三天之后,同样的地方。 AMY坐在收银机前,两边货架上都挂满了衣服,AMY咬牙切齿地看着地上一堆退回来的纸箱。 电脑页面上,淘宝页面,退货解释:不好意思,我看错了,都是女装,我要买的是男装—— 落款:顾小白。 这是顾小白和AMY较量的第一回合,由此顾小白舒爽了好几天,乃至莫小闵推门进来的时候,顾小白都没发现,还在一边奸笑一边看着自己的淘宝页面。 那个伟大的、充满人文关怀的军事行动。 一扭头,莫小闵正在边上,把顾小白活活吓了一跳。 “你在干吗呢?”莫小闵笑眯眯地问。 “没什么呀,我能干吗呀,我一个吊儿郎当的自由职业者,当然是除了家里坐坐,打打字,写写东西,街上转转,我还能干吗呢?” 顾小白一边看着别处,一边关闭电脑上的页面。 冷不丁被莫小闵坐在身上,搂住肩膀。 “好啦,你还在生AMY的气呀,不要气量那么小啦!我告诉你个好消息呀,AMY已经不讨厌你了。” “嗯?” “我告诉她我是真心喜欢你的,而且不管她讨不讨厌你我都要和你在一起,她想讨厌你也没办法讨厌你,因为她是我好朋友嘛。” 顾小白还在戒备地看着她。 “我们一会儿出去吃饭,我再约上AMY,你们一起好好聊聊,怎么样?” “呃……我这写稿子呢。”顾小白马上飞扑到键盘前,做奋勇状,“我明天要交的……” “不要推三阻四的,你眼睛一转我就能看出来你讲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真的?” 莫小闵得意地点点头。 顾小白深情地看着莫小闵,“我爱你……真话假话?” “讨厌!” “我特别愿意和你那个AMY和解,但是我还真不知道她愿不愿意……你觉得我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顾小白胆战心惊地看着莫小闵。 互相凝视。 “哎呀!求求你啦!”莫小闵突然撒娇。 “好吧好吧!我答应你,不管怎么样,我付出多么惨痛的代价也会和她和解,怎么样?” 顾小白举双手投降。 “好!这可是你说的啊!”莫小闵站起来,喜气洋洋地打电话,“喂,AMY啊,我们晚上一起吃饭啊,啊,好啊,嗯,那就那里见,七点。拜。”转头笑眯眯地看着顾小白。 “她怎么说?” “没有啊,她说好啊,很高兴和你见面。” “卧底!卧底!卧底!”罗书全家门口,顾小白惨呼着拍打着罗书全的家门。 “干什么啊又?”过了一会儿,罗书全打开门。 “战争的号角又吹响了!” “又响啦?” “我不是把AMY店里的衣服全部买了又退了回去吗?莫小闵完全不知道,还叫我和AMY一起吃饭,AMY还特别高兴地答应了。注意,是特别高兴地答应了。” “那可能她不知道是你干的呢?” “怎么可能?我在网上的退货说明里很清楚地标明我是顾小白,她又不是不识字……”顾小白突然侥幸地想,“她不会不识字吧?” 罗书全默默地看着他。 “所以啊!这有可能是我有史以来最惨烈的一场仗,不管怎么样,你都要和我一起去。”顾小白拉着罗书全。 “陪你一起死吗?” “你怎么老是忘记你的身份?你是卧底!卧底!” 晚上,一家日式料理店内,顾小白,罗书全,AMY,莫小闵坐在一个四人火车座两头。顾小白、罗书全坐一边,AMY、莫小闵坐另一边,旁边站着服务员,AMY坐在那里埋头看着菜单,慢条斯理地点着。 “来份刺身拼盘,生鱼片拼盘,天妇罗,三文鱼寿司,金枪鱼寿司……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她大概想把整个店吃回来。”罗书全慢慢凑到顾小白身边,小声提醒。 “镇定。”顾小白悄声道。 罗书全点点头,回身正襟危坐,微笑。 AMY点完,楚楚动人地把菜单还给服务员,看着顾小白,微笑。 “这么说,顾老师,最近在酝酿什么大作呢?” “咳,什么大作小作,我们这种人整天也没什么事情干,家里坐坐,坐的时间长点就叫大坐,短点就叫小坐,没什么太大区别,跟你们这种做实业的没法相比。” 为掩杀气,顾小白爽朗地笑了三声。 听到“做实业”三个字,AMY简直连当场咬死他的心都有,但眼神中杀气一露,又马上隐去。 “哪里哪里,像我们这种小本买卖,能不赔不赚就已经很满足了,最怕的就是遭什么小人暗算,背地里捅你一刀,那可真是防不胜防。” “是啊是啊!我也有同感,你要光明正大地自报姓名来找事也就算了,最怕那种什么匿名暗算啊,背后毁人啊,那可真是太下流了。” 两人微笑地看着对方,微笑地说着话。 罗书全和莫小闵互相看看,两人都默默地再移开眼神。 一招落败,AMY又另起话头。 “对了,听小闵说,你还有个职业是帮人写剧本啊,写什么电视剧、情景剧啊?有哪些播出过的啊?我也回头找了看看去。” 作为目前为止没有一部播出作品的顾小白,被恶毒地攻击到了。 他恨恨地看着AMY。 对方继续对他楚楚动人地微笑着。 “咳,电视剧这种东西你还不知道嘛,都是大妈大婶看的。”过了几秒钟,顾小白故作轻松地说,“人家那都是嫁了人,有了老公,生个孩子,一切都踏实了,实在没事干,闲得无聊打发时间看的。你有这时间也别花在这种无聊事情上去呀,多浪费啊。” “也是呵!对女人来说,找个靠谱的男人真是特别重要。” “其实吧,我觉得靠不靠谱因人而异,每个人都不一样,这是观点问题。但有一点特别重要,就是有和没有,这就是穷人跟有钱人的区别,和有钱人跟一分钱都没有的人的区别,我觉得后者还是死了算了。” AMY……是没有男朋友的…… 她微笑地看着顾小白。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顾小白现在已经死了无数次了。 “干什么?别这么看着我好吗?我胆小,受不了美女的这种凝视……” 边上,罗书全一直在百无聊赖地在餐巾纸上写字,写好了竖起来悄悄给莫小闵看。 “我实在听不下去了。” “我也后悔死了。”莫小闵也默默地在餐巾纸上写着。 “不好意思,我去下洗手间。” 放下餐巾纸,莫小闵站起身,浑身冷汗地往洗手间走。 “你给我等着!”莫小闵一走,AMY马上原形毕露,对着顾小白瞪视。 “我等到现在呢!” “你死定了!” “是吗?你就这么高兴你好朋友做寡妇吗?” 真是不肯吃亏啊。 莫小闵浑身冷汗地往洗手间走着。走到一半,突然听到背后有人叫, “小闵!小闵!” 回头一看,前男友JACK,一个人坐在那里吃东西…… 他……是怎么会在这里的? 看到莫小闵呆呆地看着自己,JACK以一种聂小倩在天上飞的表情跑上来。 “原来你也在这里吃饭,小闵,原来我们又偶然遇见了,像第一次一样。人家说,缘分已尽的人是不会再相遇的……” 莫小闵匪夷所思地转头看AMY。 看着顾小白的AMY,已经完全顾不上错愕的莫小闵,脸上露出了残忍的微笑。 “小闵,你还好吗?我真的好想你,我每天都在想你,我想你想得好心痛,你可以打我,可以骂我,但是就是请你不要不理我。你不理我,我都要急死了!” 莫小闵回过头,前男友还在对自己诉说, “多少次,我把你的名字刻在沙里,就下起了沙尘暴。我把你的名字刻在天空,天空就下起了雨,那都是我的哭泣,它们有没有淋到你?小闵,你有没有感觉到我在为你哭?小闵,你别一声不吭,你一声不吭我真的要被你急死了。你可以打我你可以骂我,你不要不理我……我的心真的好痛……你有没有感觉到我在为你心痛……” 确实没有,有了新欢的人很少会感知到旧爱的痛。但另一边顾小白实在听不下去了,一把搡开罗书全,起身走到前男友面前。 “你好,我是莫小闵的新男朋友,基本上也可以作为她在感情方面的新官方发言人,你有什么话可以对我说。” JACK呆呆地看看顾小白,仿佛发现莫小闵的现男友是外星人一样,表情错愕,好像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这……这是你故意安排的吗?” “啊?” “你故意安排了这出戏来伤害我吗?你明知道我爱你,敬你,怜惜你,仰慕你,你对我来说那么尊贵,那么崇高……” “我……我真没有……我何苦呢我……” “你还要这样来践踏我的爱,我的爱已经为了你粉身碎骨,你还要这样来骑着马,坐着车,来回这样践踏,难道非要变成粉末你才甘心吗?难道真想看到我的骨灰飘洒在这片城市的天空吗?” 莫小闵突然很奇怪自己怎么会和他交往过。 但明明……这样的话…… 以前听起来并不觉得肉麻啊。 但现在听起来,简直像恐怖分子新发明的武器。 “你真的好狠心……好狠心……”凝视着莫小闵,前男友又含泪看了顾小白一眼,终于掩面奔走。 “先生你还没结账呢!”服务员在后面追起来。 “让他们为我的悲剧买单吧!”悲愤的语声飘荡在血雾的空中。 默默回到座位,莫小闵一言不发,脸色铁青。顾小白也不说话,一动不动地看着AMY。AMY悠闲地吃着各种料理,一边的罗书全已经完成了从人到化石的转变。 “你到底什么意思啊?”沉默了一会儿,莫小闵终于冲着AMY爆发。 “呀?怎么冲着我来了?” “你敢说这不是你安排的吗?你明知道我们在这儿吃饭,你通知他在这儿堵着。” 天妇罗还真是好吃呢…… “你现在明白了吗?背后放冷箭向来是你这位朋友的特长。”顾小白也插嘴道。 谁知这一句话不说还好,一说AMY彻底爆发起来,“你他妈还好意思来说我?!” 顾小白毫无畏惧地和她对视着。 莫小闵反而愣住了。 “这……这又怎么了?” “你问问他对我做了什么?”AMY嘴里咬着天妇罗,转头悲愤地冲着莫小闵喊——样子很好玩——“他知道我在网上的淘宝店,然后把我整个店的衣服全买了,我还弱智似的又从服装厂进了一批。几天以后,他支付宝不付款,衣服全部退回来,说他要买的是男装,不是女装,看错了!我整批衣服全砸手里了!我资金链本来就紧张,全部都是核算好的,进一批卖一批。现在倒好!一点钱都没有,可能明天店就倒闭,我喝西北风去!你自己好好看看,这就是你男朋友,我的店毁了都是拜你男朋友所赐!” 终究还是个女孩啊,话说完,AMY已经泪光盈盈。 呆呆地看着顾小白,莫小闵有一种不可思议的困惑感。 “谁叫她自己笨?还没确认付款就……”顾小白还在无力地嘟哝着…… 莫小闵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像要看穿他一样。良久之后,莫小闵一言不发地拉起AMY,两人离席而去,头也不回地走出店门。 顾小白站起来,想追,又无力地坐下了。 “我……我还是不是卧底?”罗书全不知怎么,醒转过来,试探地问。 “随便你,你爱是不是……”顾小白气若游丝。 罗书全看了一眼顾小白,朝店门外追去。 当天晚上,顾小白一个人走在这个城市的大街上,夜凉如水。莫小闵没有给他电话,卧底罗书全也生死不明,顾小白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左永邦家。 左永邦也正好在,米琪走了,还了老光棍的本尊,他正一个人在那苍凉着,见顾小白来,就开了酒,两个人坐着,边喝边叹人情冷暖,女人不能碰。 “你也是的,你明知道她是莫小闵的好朋友……” “我一开始对她很热情啊,你也看到啊,是她对我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我有怎么样吗?她还鬼鬼祟祟地到我博客里来骂我,这算什么?” “她也是担心她朋友受骗而已。” “她又不是她妈!只是她的朋友而已。喔,我们爱一个人,就必须连她朋友也爱吗?连她七大姑八大姨都爱吗?”顾小白愤愤不平。 “理论上就是这样,这叫做爱屋及乌。” “哦?是吗?”顾小白冷笑一声,反问,“你爱一个女人,那个女人爱别的男人,你也爱屋及乌爱那个男人吗?” “呃……” “所谓逻辑在爱情里是行不通的!我爱一个人,跟她朋友是谁完全没关系!” “你到现在还弄不懂,你为难莫小闵的朋友就是在为难莫小闵本人啊!”左永邦恨铁不成钢。 “WHAT?” “闺蜜是什么关系?”左永邦叹了口气,“闺蜜是可以在一起分享他们的男人在床上的细节的关系!莫小闵能跟你分享她和她前男友在床上的细节吗?” “……” “所以你不能把她们分割开来看,有时候你在对付AMY就等于在对付莫小闵,她们有时候就象征着一个人,你要接受莫小闵就必须接受AMY,在某种程度上!那——”不知想到什么,左永邦突然兴奋起来,“现在只有两个办法,可以帮你摆脱现在这种困境。” “哪两个?” “一是你去和AMY和解,道歉,收拾烂摊子。” “这个太难了,那第二个呢?” “就是你去把AMY给泡了,让她爱上你,那么她之前所有骂你的话都等于在扇自己耳光,而且扇得不亦乐乎。” 顾小白呆呆地看着左永邦。 面前的男人真是狠毒啊…… “你觉得哪个办法更加容易一点呢?”狠毒的男人笑起来。 窜出左永邦的家,顾小白一边拨电话给莫小闵一边拦出租车,电话里总是传来“您拨的用户正忙正忙正忙”显然是不断地被掐了,顾小白更加急火攻心。他拦了车到了自己家大楼,扎进电梯想找罗书全这个卧底商量对策。跑到罗书全门口拍了半天,门一开,罗书全脸色通红,正拿着酒杯,对着顾小白嘿嘿乐。顾小白一惊,往屋里看去,莫小闵和AMY都在,而且都已经醉到相当可怕的程度。 “再见啦!小白痴!”莫小闵冲着顾小白笑着挥手。 “再见啦!分手快乐!”AMY也高举双手。 “这他妈到底怎么回事?”顾小白一把把罗书全拉出来,关上门,嘶哑着嗓子。 “我们在喝酒啊!” “废话,我知道你们在喝酒!我倒想你们喝的是敌敌畏!我是问你们到底在干吗?” “喔,她们在我家里开你的公判大会呢。”罗书全痴痴地笑。 “呃……什么会?” “嗯……主要就是控诉你的各种不好啦!幼稚,狭隘,自说自话,不考虑别人感受,自私……” “然后呢?” “然后我就在听啊!” “听?!你在开什么玩笑?你有没有搞清楚你的身份?你的立场!你是我的卧底啊!这个时候你作为我方代表,应该慷慨激昂地为我辩护啊!你非但不通知我她们在你这儿,我找得膝盖都快脱臼了!你还在听?” “没有没有!我不只在听!”罗书全急忙为自己辩护,“有时候我还附和两句,因为我觉得她们说的真的蛮有道理的,哈哈,你还真的就是那个样子的!我现在才知道,原来聚在一起说别人坏话真的蛮有劲的!”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哈哈哈,你要不要一起来参与说你坏话啊?” 面对着三个醉鬼,顾小白完全没有任何想法了。 门打开了——莫小闵站在门口,笑着趴在罗书全肩头,对着顾小白痴痴笑起来,“不用了,不用麻烦他了,他说话都是要收稿费的。我们说他的坏话,他倾家荡产也付不起了,嘿嘿……” “小闵……” “嘘!不要叫我小闵喔,被我男朋友听见可不得了。” “你男朋友就是我啊!” “嗯!你的消息滞后了!”莫小闵摇了摇手指,“我现在男朋友是罗书全……” “分手快乐!” 透过两人,AMY在屋里举着杯子高叫。 这个晚上顾小白通宵没有睡,在电脑前一边反省自己一边放着凄婉的歌。因为歌声实在太凄婉了,反省的结果就是自己一点都没有错,非但没错,而且身世之可怜,遭遇之凄惨简直感天动地,鬼哭狼嚎。顾小白一边抚慰着自己滴血的伤口一边无语问苍天,问着问着,天就亮了。 天光照进罗书全窗户,把莫小闵给照醒了,在沙发上睁开眼看了看,一地的酒瓶,AMY横七竖八地躺在罗书全的地毯上。罗书全上半身靠着沙发,下半身不遂似的瘫软在地上。听见沙发上的声音,罗书全也醒了,睁开眼,和莫小闵对望。 两人……竟都有些茫然了。 “我怎么会在这里?”莫小闵呆呆地看着罗书全。 “是啊,我还想问。”罗书全突然看到地上的AMY,“她怎么也在这里?” 两人互相呆望了半天,然后把逝去的记忆统统找了回来。 罗书全吓得魂都飞了。 莫小闵慌忙地收拾自己,一边拿起包一边就要冲出门找顾小白解释。 “好好,你快点去,顺便帮我解释一下。”罗书全筛糠似的说,“不过估计你没事,我是死定了。” “不会不会,你是他最好的朋友。” 走到门口,突然意识到还有一个在睡觉的AMY…… “那……她呢?”罗书全为难地看着莫小闵。 “可……不可以麻烦你先照顾一下她,让她醒了后自己回去,然后我们电话联系?” 罗书全点点头,打开门,突然叫住莫小闵。 “小闵……” “啊?” “小白真的特别喜欢你。” “是吗?” 两人互相郑重地看了一眼,莫小闵匆匆离去,罗书全关上门。 谁也没看见,门上用油漆写的三个大字——大叛徒! 莫小闵站在顾小白家门口,拨的手机里传来,“对不起,您拨的用户已关机。” 只好使劲拍门,“小白小白!是我!” 门内传来轰鸣的音乐,“一边是友情!一边是爱情!左右都不是为难了自己!是为你想吧!该为她想吧!爱虽然已不可自拔……装作不在意的你……如何面对……” “小白!开门!是我!你误会了!” “有多少爱可以重来!有多少人愿意等待!当懂得珍惜以后归来!却不知那份爱会不会存在……” “在在在!你开门就在!”莫小闵好气又好笑,继续拍门。 “爱到尽头……覆水难收……爱悠悠……恨悠悠……” 里面的人在不断地切换着播放器,玩得不亦乐乎。 突然门外的敲门声停止了,顾小白愣了愣,打开门。 门外已经空无一人。 只有手里捧着的音箱还在落井下石般地唱着。 “就请你给我多一点点时间……再多一点点问候……不要一切都带走……” “莫小闵多久没来找你了?” 一个星期后的一家日式居酒屋里,左永邦和顾小白坐在吧台边,左永邦看着一杯杯喝着梅酒的顾小白。 “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里你都在干吗?”左永邦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找你玩儿啊。”他装作不在意的表情。 “我知道,小白,这一个星期我的确推了你很多次,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是在忙。那其他时候你都在干吗?” “其他时间里呢,我就盯着手机上的时间。”顾小白假装悠闲地耸耸肩,“心里在发功,下一分钟她会打电话过来,下一分钟她会打电话过来。” “那然后呢?” “我继续对着手机上的时间,心里发功……下一分钟她会……” “你就完全没工作?” “拜托!发功是一件很累的事情好不好?” “我完全搞不懂你在干什么,你干吗不自己去找她啊?” “喂!是她搂着罗书全的脖子对我说,那是她新男友好吗?让我去找她?” “那她在生你气啊,又喝醉了,而且第二天不是找你了吗?你自己在十三点放各种歌啊!” 顾小白托腮,陷入沉思。 “罗书全也没来找你咯?”左永邦突然问。 顾小白点点头,“完全不知道这个叛徒在干什么。” 左永邦盯着他看。 “你在搞什么啊?你别真的搞到后来赔了夫人又折兵。” 呆呆地看着左永邦,顾小白终于反应过来,猛地放下杯子冲出餐厅,打了一辆车冲到莫小闵家楼下。刚冲进楼道,嘴里还在喊着——“小闵小闵,我错了!救命啊!你不要一步错步步错啊!不要自毁前程啊!罗书全不是人啊!”——就迎面撞到下楼来的莫小闵。 “没事儿吧你。”莫小闵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顾小白。 “我错了我错了,我爱你,我无法失去你。” “你承认错了?” “双手投降!” “好吧,那我就来考验一下你悔过的态度。” 面前的人突然露出了诡异的微笑。 “什么……态度?” 莫小闵突然凑近他,脸上的微笑愈发残忍,“我要你接受一个惨痛的现实!” “你真的和罗书全好了?”顾小白瞬间脸色发白。 “不是我,是她。”莫小闵看着顾小白,甜蜜地笑着。突然往拐角处一拉,拉出罗书全和AMY,两人手牵着手,罗书全喜气洋洋,AMY正低头臊着脸,浑身不自在。 打死顾小白也想不到,事情会向这样的方向发展着…… 呆呆地看着他们一会儿后,顾小白突然凑到罗书全耳边,“真的假的?” “真的。”罗书全点点头。 “真的真的?” “真的真的。” “卧底不用这么彻底吧大哥?”顾小白终于惨叫起来。 “不是啊……”罗书全挠挠头,“那天她喝醉了,睡在我这儿,我送她回家……” “喔!又是喝酒!”顾小白恍然大悟,开始满面堆笑地在AMY身边走来走去,绕着圈走,突然凑近AMY,邪恶地笑起来。 “你呀你呀你呀你呀,这下你死定了呀,哈哈哈。” 事到如今,AMY只好硬着头皮死忍。 “顾小白!”莫小闵的声音在边上响起来。 马上握住AMY的手,顾小白双手乱摇,“恭喜恭喜你们!早结良缘早生贵子!” “你现在知道我喜欢他什么了吧?他真的不记仇……” “我记……”AMY咬牙切齿地说。 “你真的让顾小白把你那箱衣服全买走了啊?”又是某一日,罗书全牵着AMY在街上走着,转头问。 “是啊,这样我以后和他也比较好相处嘛。”AMY甜蜜地笑起来,“不然冤冤相报何时了啊,我老想着报仇,对你也不好嘛……” “我倒是无所谓。” “你说什么?!” “没事没事!”罗书全忙道。 突然身后有人叫——“罗书全!” 回头一看,潇潇远远跑上来,站在一米外突然停了,呆呆地看着AMY。 “呃……这个是潇潇,是我的学生。”罗书全连忙向AMY介绍道。 “你学生?她怎么直接叫你名字啊?” 罗书全不理她,对着潇潇,“这个……这个是我女朋友,AMY。” 上上下下地打量着AMY,潇潇猛地抬头。 “A什么MY?” 不知前尘后事,因缘果报的AMY也只好微笑,“你好。” “我好什么?你混哪个区的你?” 潇潇的表情让AMY突然感到很亲切…… 那是她曾经对顾小白露出过的啊…… 但无论如何,AMY只愿记得那一天,清晨刺眼的阳光中,罗书全和她坐在摇摇晃晃的出租车上,他送她回家,她昏昏沉沉。突然睁开眼,边上的男人正在脱下外套,盖在她身上。面对她凌厉的眼神,男人吓得连忙转过头去,望着窗外。 那一瞬间…… AMY感到前所未有的——温暖。

在这个世界上,我们有多少几率遇到那个自己深爱同时也深爱自己的人? 即便遇到了,有多少几率这两个人会在一起一直走下去? 这么多小概率事件凑在一起真的令人崩溃。 然而,我们就是因为这么零点零几的几率相信人生,相信人生的奇迹。 究竟是不信的人太清醒,还是相信的人太贪心? 这一天,顾小白头发凌乱,显然一宿未睡,拿了纸杯从剪辑房出来倒水。对面罗书全喜气洋洋地朝他走过来,想打招呼,但顾小白两眼放空,就这么游魂似的从罗书全边上走过去。罗书全头上三条黑线。 顾小白走到自动饮水机前,倒水,然后,一边喝一边继续双眼放空地朝罗书全走来。 还是没看到罗书全。 “喂!!!”经过时,罗书全终于忍不住大喊。 顾小白吓得魂飞魄散,纸杯飞掉,“啊啊啊!”定神,看清罗书全,“你有毛病啊!没事吓什么人啊!不能远点先打个招呼啊!” “打你狗屁啊!你都在我边上这么走过去两回了,你都没看到我?你是故意不认我还是脑子出问题啦?” “我已经在剪辑房里三天没睡觉了。”顾小白打着哈欠,颓丧地说。 顾小白继续往剪辑房里走,罗书全跟在后面。 “三天没睡?那你都在干吗?” “剪片子啊……” “那……那些剪的人呢?他们也三天没睡?” “没有,”顾小白无奈地看着他,“他们三班倒,就我一个人这么撑着。” “你是打算就这么升仙还是什么?” 望着罗书全惊诧的眼神,顾小白摊摊手。 “没有啊,片子有交片日啊,而且我现在有临产综合症。” “什么东西?” “就是越到交片的时候,我就看哪里都不对劲,然后翻来覆去改,翻来覆去改,改到后来我自己都糊涂了。剪辑师都跟我翻脸了,摔包回去睡觉了,我只好自己学那个剪辑软件,然后系统被我弄崩溃了……” 罗书全……也没话讲了。 “你来找我什么事?” “废话,我电话里跟你说过了啊,我就是过来跟你确认时间。” “什么时间?确认什么东西?你电话里跟我说什么了?” “靠!”罗书全转身就走,“不管你了。” “哎呀,你就大人有大量,原谅我一次,我是真晕着呀。”顾小白拖住他,苦苦哀求。 “好,我再跟你说一次,”罗书全看着顾小白,一字字道,“三天后我结婚,办婚礼,你要到场,而且是做我伴郎!所以前一天你就要开始准备好了,记住了没有?要不要我把话刺你身上?” 痴呆地看着罗书全,五秒后,顾小白点点头。 望着罗书全走掉,顾小白再次两眼放空地坐在剪辑机边。 “导演,刚才那是你朋友啊?”刚进来的剪辑师转头问。 “啊?谁?谁是我朋友?” 这是罗书全和AMY登记结婚后的一个月的一天,顾小白拍完片子也有小半月了。这中间,除了在剪辑台上惊鸿一瞥外,珊莉再也没有出现过,好像那定格的一瞬间是顾小白过于思念的错觉。然而事实摆明在那里,珊莉并没有离开这个城市,即便明知这一点,顾小白也确实无从找起。 一个人要存心消失在你生活里,你是找不到她的。 但支撑顾小白坚持下去的,就是把这部片子完成。他相信,终有一天,珊莉会看到这部片子,会听到他想对她说的话。那个时候,她就会主动走到他面前,不再消失。 与此同时,这一段时间消失在他们生活中的还有潇潇。 自从罗书全领证那一天起,潇潇就深居简出,除了按时上下课,其余的时间谁也不知道她在哪里。直到有一天,左永邦接到杨晶晶的电话,告诉他这一阵潇潇都在她家,让他不要担心。于是,这一天左永邦下了班,就驱车到了杨晶晶家。 打开门,两个人都有些尴尬。 “不好意思啊。”终于,左永邦笑了笑。 “没事,进来吧。” 进屋后,左永邦四处看,屋子里就他们两个人,杨晶晶对着左永邦朝洗手间里努了努嘴,“在那里面呢,都待了三天了。” “她一个人把自己在厕所里关了三天?” “那倒还不至于。”杨晶晶叹气,“吃饭出来吃,睡觉进屋睡,其他时间就把自己关在洗手间里,我要上厕所还要提前申请。” 左永邦看看杨晶晶,转头走到洗手间门口,轻声敲门,“潇潇……潇潇……我是你爸。” “爸。”里面传来毫无感情色彩的一声回答。 “你这样把自己关在洗手间里算什么意思?出来,爸跟你谈谈。” “不谈。” “什么叫不谈?你再不出来我闯进去了啊。” “我在洗澡。” 左永邦愣了愣,把耳朵贴在门上,里面悄无声息。 “别胡说八道了,快点开门,这样下去让人看笑话,你还是不是我女儿!” 过了一会儿,洗手间门打开,潇潇面无表情地又要往里走,被左永邦一把拉出来,拉到沙发前坐下。 潇潇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地坐着,但同样是面无表情,她已没有了当初的灵动神采,只是毫无生机地坐着,宣告着一具行尸走肉的存在。 “你现在到底是什么心情?”看了一会儿自己的女儿,左永邦终于叹了口气问。 “没心情。” “什么叫没心情?你这样下去我就没法跟你谈了啊!” “本来就没想跟你谈。” 潇潇站起身又往洗手间里走。 “你给我站住!” 背后传来这样的一声吼,潇潇站直,回头,一脸的泪水。 杨晶晶叹了口气,马上找纸巾给潇潇,潇潇接过纸巾擦眼泪。 “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待在洗手间了吧,不是跟你为难,是为了拿纸巾方便。”潇潇一边擦眼泪,一边对杨晶晶语重心长地解释,完全不看左永邦。 “潇潇,爸知道你现在什么心情。” “你怎么知道我什么心情?你又没谈过恋爱!” “我没谈过恋爱我能把你生下来!”面对反击,左永邦毫不示弱。 潇潇……沉默了…… “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什么心情。”左永邦走到潇潇面前,“又难受,又害怕,对吧?怕以后再也找不到像罗书全那样喜欢的男人,对吧?” “你怎么知道?”潇潇惊讶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我是你爸!我是一凡人么?” 不放过任何机会进行自我表扬,潇潇就是在这样的父亲教育下茁壮成长起来的。 “可是你自己好好想想,你真的了解罗书全吗?你真的和他交往过吗?你真的做过他女朋友吗?” 左永邦望着潇潇,步步紧逼地问道。 “完全没有,所以你根本算不上了解他。你爱上的只不过是一个你心里营造出来的人,这个人在你心里变得越来越完美,所以你根本没办法承受失去他,问题是……你其实从来没得到过人家你懂吗?” “人都是这样,对从未得到过的和已经失去的东西感到无比美好,但事实真的是这样吗?那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因为你不敢面对现实,所以就拼命地和自己心里的那个人恋爱,不断地爱上自己心里的那个人。潇潇,这不是坚强,这是软弱。” 潇潇抬起头,望着自己的父亲…… 他从来没有对自己说过这样的话呢…… 尽管是自己的父亲,在人生中的绝大部分时间,潇潇都觉得有这样一个父亲简直是噩梦。 除了现在。 或许……那才是真正的他吧? “你是我左永邦的女儿,我希望你是坚强的女孩子,不要让爸失望。” “我会找到那个我爱他,他也爱我的男生吗?” “傻瓜,当然会。你是我女儿嘛。” 望着父亲自吹自擂的样子,潇潇再一次觉得……噩梦从来没有结束过…… “你现在什么心情?”咖啡店里,AMY一边搅动着咖啡,一边抬头问面前的莫小闵。 “啊?我什么心情?什么叫我什么心情?” “我结婚了,你什么心情?” “我当然是为你高兴啦!” “那顾小白呢?”望着莫小闵不可思议的表情,AMY淡淡地问道。 “……” “我和罗书全是因为你们俩才好的,现在我们倒在一起了,你们呢,怎么办?” “那有什么,就放在心里留个念想呗,不挺好的?” “你没想过挽回他吗?”望着莫小闵淡淡的笑容,AMY突然激动起来。“留在心里和放在身边,到底哪个好,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莫小闵不知道AMY为什么那么激动,但是她心里明白,自己喜欢的那个人在意的已经是别人了。这些天看着他为另外一个人殚精竭虑,精疲力尽,仅仅是为了谋取一个见面的资格。莫小闵心中何尝不酸楚不无奈?只是……当初活生生放弃他……松开他的手,把他一脚踢进乏人问津的境地的人……正是她自己啊。 如今,他有了重新在意的人,和当初在意自己一样在意的人。 除了祝福…… 那些不甘心,那些委屈,也只能自己嚼碎了吞咽下去吧。 因为即使一切重新再来一次,当时自己恐怕还是会做出相同的决定——因为当时觉得自己有资格有权力过得更好…… 即便后来的现实与期望相反,但如果连期望的资格都没有…… 那才真的是一件悲哀的事情。 “这是这部电影的拷贝,我刻了一张盘……”珊莉合伙人的公司里,顾小白把一张光盘放在那个男人面前,“希望你能尽快帮我交给珊莉。没有她,就没有这个片子,或者说,没有她,我根本就不会再想做这个片子。这个片子里有我对她说的话,我现在没有办法跟她说,只好靠这个,请你帮我转交给她。” “好,我会尽快的。” “谢谢你。” 凝视着这个男人良久,顾小白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同样的,凝视着顾小白的背影良久,这个男人拨通了珊莉的电话。 “是我,他刚才来过了……”男人说,“片子拍完了,说让我尽快交给你,说里面有他想对你说的话。” 对面的珊莉沉默着。 “你想看吗?想看的话,我就把带子交给你,如果你不想看的话,我就安排下面的事情了。” “什么事情?” “发行啊。” 两人又这么悄无声息地沉默了一会儿。 “我让你考虑的事情你到底考虑得怎么样了?”男人说,“你要不就回来,我们好好商量接下来的路怎么走,要不就把手续这么给办了。我们分居了这么久,事情总得有个了结,你总得下个决断。我想我们两个人……谁也不想这么不死不活地拖下去,对吧?” 这个人……竟然是珊莉的丈夫。 “我也不想妨碍你以后的路。你好好想想吧。” 感情是什么时候悄悄起了变化?在我们各自忙于事业的时候……什么时候,再次遇见,就真的像工作伙伴一样,只剩下公事公办的语气和生疏的客气? 这……都是在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时间里悄悄地变化着,到了现在…… 一切都逆转不回去了。 “嗯……”很久之后,珊莉说。 “尽快给我个决定。” 那边挂了电话。合上手机,珊莉已经满脸是泪水,转头望去,窗外是顾小白家的大楼,她正在顾小白家楼下的咖啡馆里。 这样坐着……已经大半个月了,每天可以透过玻璃看见顾小白出出进进,惶惶然,凄凄然。然而对这个自己也不知不觉间喜欢上的男人,自己连上前招呼一声的勇气都没有。 因为,自己连这样的资格都没有。 一个小时后,顾小白又在她的视线里行尸走肉般走进了大楼。 只是想这样望着他。 进退不得地望着他。 因为真的进退不得。 进了楼,顾小白回到家,正好罗书全来找他,带着一脸匪夷所思的表情。 “你猜刚才谁打电话来?”看顾小白垂头丧气,罗书全自己宣布答案,“杨晶晶!” “杨晶晶?”顾小白果然诧异得连自己的事情也忘掉了,“她打电话给你干吗?” “不知道啊,”罗书全说,“说要找我聊一聊,电话里听起来又伤心又难过又着急。” “哼!不要去!不过……去也无所谓。” “你在说什么?”罗书全愣了愣,“你睡醒了没?” “哈,她能找你聊什么啊……”碰上珊莉这样的事情,顾小白愈发愤世嫉俗起来,“顶多就是跑过来跟你说,听说你结婚了,恭喜你啊,想到以前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对你不怎么好,不好意思啊,对不起啊,不要往心里去啊。这种话听听么可以了,你还真别往心里去,她就是还没嫁出去,心里不平衡。” “那……你干吗又叫我不要去?” “废话!你忘了你在AMY和杨晶晶两个人之间折腾出来的事情了吗?她好的话呢,就是跟你官方发言,说点不痛不痒的话,她要真跟你闹起来呢,你能怎么办?”顾小白想了想,“不过你也不能怎么办,你不是快要结婚了,而是已经结婚了。哈哈,她也没办法啦。” “……” “去吧,听听她对你的忏悔也是很爽的事情。” 顾小白疲倦地总结完,像冬眠的熊一样慢慢缩在沙发里。罗书全想了想,转身出门,打了辆车,往杨晶晶跟他约定的地方赶去,一路上自己还在训练。 “对不起,我已经结婚了,不好意思……嗯?果然很爽啊……” 带着这样的好心情,罗书全到了约定的茶餐厅。 是杨晶晶家楼下的一个小餐厅。 店内还很吵,服务员忙碌地走来走去,罗书全自己找了个火车座坐下,杨晶晶还没有来,罗书全先自我表演了几个遗憾的表情,就看到杨晶晶推门进来。 杨晶晶带着一脸早在顾小白预料中的伤心欲绝的表情走进来。 “嗨……好久不见。”杨晶晶坐下后,笑了笑。 “你好。”罗书全也笑了笑。 曾经为了这个人哭过,笑过,连自尊都崩溃过。事过境迁,见了面,也只有淡淡地道一声“你好”。 “你快结婚了吧?” 罗书全点点头,“是,已经领证了。” “喔……书全,”杨晶晶默然低头坐了一会儿,抬起头,“我以前……以前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做了些对你不太公平的事,一直没有机会亲口对你说对不起。不过,现在你也找到你的另一半了,以前的事希望你不要往心里去,不要再介意。” 果然……是这样的对话啊。 “如果她对我这么说,我对她说什么啊?” 罗书全不禁想起了出门前他问顾小白的话。 “什么说什么啊,”顾小白表现得非常不屑,“官方发言呗,她对她的行为表示遗憾,那么你就反过来谢谢她。” “谢谢她?” “你懂不懂外交致辞啊?大家虚头巴脑地来一通啊,礼貌、客气。你就对她说,如果没有她,你还意识不到怎么去珍惜身边的人,总是要到失去之后才追悔莫及,如果上天能够再给我一次机会的话……嗯,这话怎么那么熟?” 罗书全抬头……望着天花板…… “不过如果她要跟你闹起来,情绪突然激动的话,你就赶紧走,一分钟也别多留。” “不会,”咖啡馆里,罗书全回过神来,笑了笑,“我不会往心里去,我们以后还是朋友,如果AMY允许的话。” 杨晶晶也笑了……往事似乎已然释怀。 然而……杨晶晶的笑容开始起了奇怪的变化。 从淡淡的轻柔的笑,开始变得间歇性的抖动,神经质起来…… 罗书全见状不妙,准备开溜,“不好意思,我还有点事,我先走了。”说着,他一寸寸地往沙发外挪。 这时,杨晶晶突然抬起头,望着罗书全,用一种不可思议的语气说了两个字。 就是这两个字,让罗书全猛然站住,困惑惶然地看着她。 “潇潇……” 杨晶晶抬着头,双目含泪地看着他。 “潇潇?潇潇怎么了?” 潇潇上午在杨晶晶家被左永邦劝解过,到了中午似乎情绪好转起来,下午更是精神振作地表示,要出去逛一逛,给罗书全买结婚礼物。 曾经深爱过的人,即便到最后也没有拥有过,也希望有一样信物能代表和了结曾经对你的这份情感。 这样的心情,杨晶晶非常明白,加上潇潇已经连续好几天闭门不出了,杨晶晶非常高兴地放潇潇出门。到了傍晚六点,潇潇还没有回来,杨晶晶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打电话给潇潇。 “刚刚买到!只剩下最后一个了!”电话里潇潇听起来非常兴奋,“差点还和另一个想买的人打起来。” 潇潇买的是一个和她一人高的玩具抱熊。 也不想想这样的东西对于罗书全来说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然而,这代表着我曾经陪伴过你,也希望它能继续代我陪伴你。 挂了电话,天色已晚,潇潇抱着玩具熊吃力地走出店门。 门外是一条人迹稀少的街道。 潇潇抱着它吃力地走着。 突然,迎面走来三个人,这三个人越走越近,潇潇终于认出来。 这三个是和她有过数次过节的人。 第一次,她和杨晶晶在酒吧遇见,被这三个人调戏,杨晶晶用酒瓶砸了其中一个的脑袋。 第二次,她陪着罗书全走在酒吧街,三个人围殴罗书全,罗书全小宇宙爆发禽兽一样撕咬过他们。 非但如此,仿佛好莱坞电影中最后关头从天而降的援兵,又被突然加盟进来的顾小白和左永邦痛殴过。 又遇见了……这三个人…… 潇潇抱着熊,尽量低着头,原本三人并没有发现潇潇,差一点就这么擦肩而过。 就在这时,潇潇口袋里的手机铃又响起,大概是杨晶晶又来催促。就这样,三个人中的一个下意识地转过头,看了一眼潇潇。 潇潇低着头,一步步地走着,余光瞥见三个人似乎交流了一下眼色,突然,潇潇毫无征兆地拔足飞奔。 背负着一人高的玩具抱熊,使出浑身的力气飞奔着。 前面……还是一个人都没有啊。 “我找到她的时候,她还抱着送给你的礼物,整个人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杨晶晶看着罗书全,悲伤地笑起来。 杨晶晶找到潇潇的时候,潇潇缩在一个胡同的角落里,抱着给罗书全的礼物,眼神涣散,手机在边上响着,潇潇呆滞着一动不动。 杨晶晶扑上去,不断地摸索潇潇,内衣带子也松了,头发也乱着,脸还是肿的,裙子也全是褶皱。 “你在干吗?你到底在干吗呀?”杨晶晶一边发抖一边大喊着。 潇潇突然感应到什么似的,紧张地紧紧抱住礼物,冲着杨晶晶凶狠地尖叫。 杨晶晶一个耳光使劲扇过去,潇潇立刻止住声,呆呆地看着杨晶晶。 杨晶晶抱住潇潇……忍不住痛哭起来。 “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不报警啊?!” 餐厅里,花了足足有半分钟,罗书全才反应过来,浑身颤抖。 “报警?你认识他们吗?你叫得出他们的名字吗?而且,你让潇潇以后还怎么活?她一个女孩子。” 杨晶晶轻声笑起来,笑得很恍惚。 罗书全突然站起身,“我上去看她去!” “不要!”杨晶晶猛地一把拉住他,恳求地看着罗书全,“她让我不要告诉你!她让我死都不要告诉你!她说这件事情只有我和她两个人知道。你婚礼那天,她要带着给你的礼物,漂漂亮亮地出现,送给你。” “……” “可是我觉得你应该知道,你有权力知道。我知道你一直觉得自己活得窝窝囊囊,在顾小白和左永邦面前总有些自卑。现在你也结婚了,我只是想告诉你,曾经有一个人,曾那么深那么深地爱过你。” 杨晶晶看着罗书全,泪眼婆娑中看到眼泪从他的脸颊上流了下来。 罗书全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家的。AMY还没有回来,屋子里是黑的,罗书全也没有开灯,把自己关在里屋,想尽力镇定下来。但是心被绞得很痛,痛到咬着嘴唇也忍不住,终于他放开声,在黑暗中,号啕大哭起来。 他感觉自己的眼泪滚烫,不断地掉在地上。 曾经有一个人,这么深这么深地爱过自己,为了自己不惜一切代价。 然而,自己在意过她吗? 非但没有在意,因为那一份不可能,罗书全对潇潇有时甚至是故意的粗暴。 可她是唯一真正爱过自己的人。 是唯一让罗书全真正感受过爱一个人的力量的人。 可尽管如此,他还是无能为力。 因为他已连“能为力”的资格都没有了。 门外突然响起来,应该是AMY回来了,一起回来的似乎还有莫小闵,两人一边开着灯,一边在客厅里说起话来。 “也不知道去哪儿了,这么晚还不回来。”AMY抱怨道。 好像她里里外外张望了一圈。 “你干吗啊?”莫小闵忍不住说,“搞得那么鬼鬼祟祟的。” “我跟你说个事。” 听方位,AMY似乎把莫小闵拉到了沙发上坐下。 “什么事啊,干吗这么神秘啊?” “我今天去见过他了。”AMY小声说,“我白天和你在一块儿的时候,不是有个电话进来吗,是周志伟的。” “啊?你还和他有联系啊?” “没有,是他一直在联系我,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听说我要结婚了,这几天一直打电话给我,想和我见一面。我想了想,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今天就去见他了。” “那……那然后呢?”听莫小闵的声音,相当惊恐。 “没什么然后啊,然后我就回来了。” “你们之间没干什么吧?千万别乱来啊!” “没有,什么也没干,只是说了一会儿话。他先求我不要结婚,我说不可能,已经结了。后来他祝我幸福,我说谢谢,然后我就回来了。” 莫小闵长长吁了口气,“刚才,吓死我了。” “我哭着回来的。”AMY轻声说。 “……” “我发现我还是爱着他。这么多年来我没有爱过别人,我还是爱着他。他跟我说话的时候,我的手在桌子下面一直抖。我想对他说你他妈现在才说这种话,早干吗去了!” “……” “但是我说不出口,因为我知道就算他那个时候想跟我结婚,我也不可能跟他结婚。他有那么多女人,我怎么知道他对哪一个是真心的?他对每个女人都说一样的话,我怎么知道他对我说我和别人不一样,这句话是不是对每个女人都说过?就算是真的,那又怎么样呢?有些人就是适合恋爱,适合放在心里,不适合结婚的。” “……” “我小时候看过一本书,上面说:我们爱的是一些人,与之结婚生子的,是另一些人。我那个时候还奇怪呢,我怎么可能去嫁给一个我不爱,或者说不是我最爱的人呢?现在看看,现实生活就是这个样子,太爱的人是没有办法结婚的,你和他在一起的每分每秒,你都要心惊肉跳,都要担心他现在在干吗,是不是跟别的女人在一起,他还爱不爱我,他明天还会不会爱我,精神病都要出来的。这还怎么过日子啊?” “对你来说,结婚就是过日子啊?”莫小闵好不容易挣扎出一句。 “对谁来说……都是过日子啊。” “那罗书全呢,你到底爱不爱他?” “想听实话吗?”AMY似乎笑了笑,“我不讨厌他,我不可能跟一个我讨厌的人在一起。但我和他在一起不会心惊肉跳,心里很稳,因为不管好与坏,对我来说都是那么回事儿。” “所以……你不爱他。” “没什么爱不爱的,结婚谈爱情太奢侈了,我要找的,就是一个爱我的人。” 仿佛要为自己的话找一个有力的注脚,说完,AMY又补了一句,“顾小白对你来说不也是一样?” 语声开始沉默了,然后是窸窸窣窣收拾包的声音,好像莫小闵慌忙地站起来。 “我有事,我先走了。” 莫小闵站起身,然后她呆呆地看着一个方向,AMY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一个叫罗书全的男人从黑暗中慢慢走出来,带着一脸的不可思议。 “还是……我先走吧。” 仿佛被魔法定住了一样,AMY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呆呆地看着这个男人慢慢地打开门。 背影消逝在门外走廊的灯光下。 “盼不到我爱的人,我知道愿意再等,疼不了爱我的人,片刻柔情它骗不了人,我不是无情的人,却将你伤得最深,我不忍我不能,别再认真,忘了我的人。” 此时,在顾小白的阳台,顾小白正听着游鸿明的歌,一脸痴呆地看着楼下如蝼蚁般移动的人们。这些人整天忙来忙去,到底是为了一个爱自己的,还是自己爱的人? 突然,顾小白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背着包的长发女人。 “珊莉!珊莉!”顾小白纵声大喊。 下面的女人没有听见。 顾小白愣了愣神,转身冲出门狂奔,拼命下楼梯。 看到罗书全呆呆地站在楼道里,还不忘转头问:“哎?你干吗?” 罗书全刚要说话,顾小白已经跑远了。 罗书全猛然反应过来,去追顾小白。 前面的顾小白像疯子一样跑着,罗书全也疯子一样跟他跑出了大楼。没过多久,莫小闵也披头散发地奔出来,张望了一下,也跟着罗书全的背影狂追不已。 不知道的人……以为这是警匪片呢。 终于,在一个茫茫人海的十字路口,罗书全一把扑倒顾小白——前面的珊莉早已消失在人流中。 “你干什么?你干什么呀?”顾小白对着罗书全手刨脚蹬。 “我有事情找你啊!” “我不想再管你的事情啦,烦死啦!”顾小白抱着头崩溃地喊。没过多久,莫小闵从后面气喘吁吁地追过来,追到他们面前,喘得一句话都说不出,只是弯着腰喘息,顾小白完全愣住了。 “这……唱的是哪一出啊?”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首歌,曾经以为梁静茹的《可惜不是你》是对深爱的人说的话,后来才发现,那只是对一个深爱自己、自己却无法全心爱上的人的遗憾。罗书全看到莫小闵,一句话也不说地转身走掉,莫小闵竟然也不敢再追,只是陪在顾小白身边。 “怎么了?” “珊莉,我刚才看到她了……”顾小白眼神灰暗地喃喃着,“她一直都没走,一直在我家楼下呢。” 扶顾小白起来,两个人慢慢地在这个都市的橱窗前走着。 “你真的很喜欢她啊?”莫小闵突然问。 顾小白点点头,“是啊。” 莫小闵笑了笑。 “你笑什么?” “我只是突然觉得很好笑,你别误会,我没有嘲笑你的意思。”莫小闵望着人群,突然转过头,静静地看着顾小白。 这个人……自己从来没有忘记过。 “我只是觉得我们一辈子都在不断地喜欢上别人,其实那个人跟我们也没什么关系,在遇到那个人之前,我们也都各自有自己的世界和人生。为什么遇到那个人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呢?你一定要想方设法地找到那个人,想和那个人在一起,哪怕没有办法在一起,心里以后也有着那个人,不会再忘记那个人,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呢?是什么让我们会这样呢?” 莫小闵一口气问完。 “我也不知道啊。”顾小白苦笑着说。 罗书全游魂似的在都市里逛着,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其间,他无法抗拒地去了一次杨晶晶家,潇潇已经睡了,杨晶晶和他坐在客厅里,两个人局促得像第一次见面。 “突然觉得好奇怪,我突然想起你第一次到我家来时的样子。”杨晶晶局促地望着茶几,“我电脑坏了,你来帮我修,看到我和我以前男朋友的照片,我说我忘不了他,你说没关系,你会帮我一起走出来,然后我们试着开始……这么想起来,好像昨天才发生的一样。” 看着接不上话的罗书全,杨晶晶笑了笑,说,“你别紧张,我不是跟你叙旧,我只是想到,现在在同样的地方,另外一个房间睡着一个女孩子,她喜欢你喜欢到付出一切,但你可能从来没有留意过,就算留意过也没有真正当过一回事。在我们心里,永远是自己喜欢的那个人比较重要,但究竟重要在哪儿呢……” 可能就是因为得不到吧。 “我……我从来没有想过……我……” 事到如今,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的罗书全也不得不想,他悄悄推开里屋的门,看到潇潇熟睡中还是死死地抱着那只熊。 走出杨晶晶家,罗书全一个人在黄浦江边,看着大大小小的船,江风吹来,黎明前江面上起了薄雾。他突然想到,自己和AMY最开始的时候,也是在一个上午,送喝醉昏睡的她回家,一路上在出租车里她迷迷糊糊地睡着,偶尔睁开眼,看着边上的罗书全,又安心地闭上眼。 恐怕就是在那时候……她有了一种安心的念头吧? 然而,对于女人,安心和爱……是两种容易混淆又截然不同的心情。 后者趋向癫狂,前者却趋向稳定。 回到家,天已经蒙蒙亮了,AMY果然没有睡,一个人呆坐在客厅里。眼神木然,也不知道这样在那里坐了多久。 罗书全走过去,和她一起呆坐着。 就这么又过了不知多久。 “我没有办法再和你结婚了。”罗书全突然说。 “我知道。”毫不意外地,AMY点点头。 这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没有男人能接受自己的女人明确地表示并不爱他的事实,尤其是想到另一个女人为自己做的一切。 “天亮后我们就去办了吧!” 罗书全望着面前的墙壁。 “我怕时间一拖长,我就下不了这个决心了。” AMY沉默了一会儿,又点点头。 “对不起。” “是我自己不好。”AMY叹了口气,突然笑起来,“是我自己运气不好。” 望着罗书全不解的眼神,AMY笑起来,“那些话就算我对莫小闵说,也不应该在家里说。就算在家里说,我也应该把所有房间全部检查一遍,包括大橱衣柜里都检查一遍再说的。谁知道你会黑灯瞎火的一个人坐在小房间里啊,这不是我运气不好是什么?” “……” “如果你没有听到我说的那些话,你还是会和我结婚的吧?” AMY喃喃地说了起来。 “就算你觉得……就算你偶尔觉得我大概不是那么那么爱你,从来没有为你疯狂过,但你还是会和我结婚的吧?” “我……不知道。” “其实……其实真不知道是说你聪明好,还是傻好。”AMY突然不知道心疼他还是心疼自己般地笑了,“其实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人都是这么结婚的啊!遇到一个合适的人,打算和他一起过下半辈子,究竟是对这个人爱得死去活来重要呢,还是踏踏实实地和这个人过下半辈子重要呢?” “……” “我们有多少运气能碰到一个爱他爱得死去活来,他也爱我爱得死去活来,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结婚的人呢?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有运气能碰到这种事呢?就算碰到了又怎么样?这真的是好事吗?说不定一天日子都没法过,因为大家期望都太大了。” “……” “生活就是生活,和一个自己喜欢的,待在一起觉得舒服的人,结婚,生孩子,有了小孩,抚养他长大。以前有过什么刻骨铭心的事儿渐渐也就忘了,就算放在心里的一个小角落,也一点都不重要了,只不过偶尔想起,感慨一下而已,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人都是这么生活的啊……人只有这样才能往下活啊。” “我都明白。”罗书全点点头。 “但你还是要和我离婚。” “其实你知道吗?”罗书全也突然笑起来,“我从来也没有想过会有什么人爱我爱得死去活来,自从我大学里认识顾小白以后,我更加不这么指望了。一方面,我知道女人真的会喜欢的男人是什么样,反正不是我这个样子。但另外一面呢,我看着他一天到晚这么往死里折腾,还不够我累的呢,光看着我都吃不消,更别说过他这种日子了。” 望着她,他也说出了自己内心最深处的话…… “所以遇到你……我也一直觉得很幸运。我觉得遇到你,和你在一起,能和你结婚,已经是我很大很大的福气了。” “……” “但我现在才知道,他至少是在为自己活,为自己想要的东西去活。这个世界上是有一些人……有一些人是这么活的,哪怕最后得不到也无所谓。和他们相比,我们胆子太小了,我们太不勇敢了。我们才三十岁……” 罗书全深深吸了口气,“我不想这么不勇敢地一直活下去。” 天亮后,他们各自穿上外套,出门打车。路上,两个人的手一直紧紧地握在一起,好像在为这个人世,为彼此相识一场提供最后一丝暖意。因为不久之后,两人就各自天涯,再无干系。 哪怕彼此曾经如此接近。 到了当初登记的民政局门口,罗书全往里走,AMY突然止步不动了。 罗书全转头看她。 AMY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突然神经质地挥了挥手,“你别打扰我,我在想事。” 罗书全呆呆地看着她。 “我爸妈明天过来,我要去接机。”AMY面无表情,好像对着空气在按计算机,“还有婚纱……婚纱下午还要去取。哦,对了,我上次跟你说的新娘皇冠,我们一起去做的西装,西装还要去拿呢,还有发出去的请柬……我还有几个朋友要从国外回来,我现在通知他们……” AMY突然拿出手机。 “现在是……她们是晚上……她们睡了吗?” AMY语无伦次地说着,拿着手机的手不断地抖。 “号码呢……号码我给存哪里了?后天的婚礼,他们明天一早睡醒就要出发了……我要在他们出发前告诉他们……要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呢……” “AMY……AMY!” AMY完全忘了罗书全在边上,拿着手机放在耳朵边上…… 一声声的电话铃声,仿佛告诉她从此以后不会再有人搭理她。 “接电话呀!!!” AMY嘶喊一声,把电话摔在地上。 外壳,按键全部飞溅出来。 AMY终于捂住嘴,放声大哭,被罗书全抱在怀里,AMY再也无法抑制。 “还有顾小白呢,还有小闵呢,还有左永邦,还有米琪,你的朋友,我的朋友,都在为后天准备啊……还有我,我已经为后天准备了十几年了啊……” 我为什么……这么前所未有地痛恨自己啊…… “我不能结一次连婚纱都没穿过的婚就离了啊……” 罗书全就这样静静地抱着AMY,不远处的场所宣告着他们终于功亏一篑。 “婚礼,我们照办……”不知过了多久,罗书全下定决心般道。 因为……关系到太多人了。 这一天上午,左永邦和米琪正在商厦里给罗书全的婚礼选购礼物,顾小白正在怂恿莫小闵去撬开珊莉的“合作伙伴”的口,潇潇正在家里细心地清理着那只有些弄脏的玩具熊,杨晶晶在边上帮着手,珊莉终于看到了顾小白给她拍的电影。 他们谁也不知道,就是在这样的一个时候。 婚礼的主角,罗书全和AMY,已经在民政局悄悄地领完了离婚证。 而这场婚礼,仍将在明天进行。 出了民政局,两人抬起头,天空都变了颜色。 “我们是不是要把所有人都骗了?”AMY转过头,苦笑着问罗书全。 “我们只是骗他们一天。”罗书全也苦笑起来。“但我们不要再骗自己一辈子了……” 因为我们常常把被爱当做爱,只有自己内心知道…… 爱一个人所曾付出过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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