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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讲减人讲下岗亚博体育app官方下载:,  

2019-09-30 19:17

  这段时间李刚非常郁闷。他郁闷的不是婚宴上剩下的二十多桌酒菜,而是他的职位上的那个“副”字。这“副”字什么时候能变成“正”字啊!
  自他提为武装部副部长后,他就雄心勃勃地想扶正。武装部正部长姓王,叫王建洲,一个病歪歪的五十多岁的瘦老头。他心想,真是天赐良机,他那样糟的身体还能干多久?
  王建洲在部队是团参谋,转业到地方后,直接分到了矿武装部当部长,正科级。王部长人长得黑瘦,脸也不大,由于牙齿过早地脱落,腮帮子凹下去两个大坑,说话像个老太太,咬字也不清,给人的印象是支弄不了多长时间了。
  要说也怪,正像大家认为的那样,李刚没来之前,王部长整天有病,不是牙疼,就是腿疼,有时还一瘸一柺的,说是膝盖半月板经常崴出来,每崴一次,他就能瘸上半个多月,班也不能上,单位军训也不能正常搞。
  可自打李刚提了武装部副部长后,这王部长像变了个人似的,他立马换了一口假牙,把腮帮子垫平了,膝盖也不崴了,走起路来精神抖擞、脚底生风,一派军人的风采。
  王部长不但没病了,他还能搞体育运动,搞运动他不是打篮球,也不是跑步做操,而是打乒乓球。
  要说他打的乒乓球可不一般,一般人都打不过他。特别是他发球,就像奥运冠军发球一样,掌心握球,竖手拿拍,弯腰曲腿,把球发到一米多高的空中,一跺脚,后槽牙一咬,拍子一旋,球就转着出去了,一般人是无法接住的,就是接住了,他反拍就能扣回去。
  他打乒乓球好也就算了,关键是书记也喜欢打乒乓球,书记没事就喜欢找老王打两拍。书记姓胡,没头发,胖胖的,他可是个实权人物,只要把胡书记糊弄住,这提个干,长个级,那可是一句话的事儿。
  要说王部长去打乒乓球,李刚可以不去,可胡书记跟王部长打球,李刚就不能不去了,不去显得对书记不尊重。你想啊,正部长都陪着书记打球了,你副部长不去,是不是有些不懂事儿?
  可李刚只会打篮球,不会打乒乓球。但胡书记不喜欢打篮球,他胖,五短身材,平素常他最讨厌的就是打篮球。为此,原来矿上的蓝球架子给拆了,在球场上挖了两个大坑,变成了养鱼池。
  李刚陪书记打乒乓球,李刚跟书记打不到一块,他刚发过去球,还没眨眼,书记一拍子就把球扣回来了,李刚一接,球跑了,他就得撅着屁股去捡球。书记跟他打了一会儿,李刚一直撅着屁股去捡球,书记说:“你啊,还年轻,不成熟,还需要再锻炼锻炼!”然后又说,“还是叫老王跟我打吧!”
  这样胡书记就跟王部长打起来了。王部长打球打得好,跟书记打球他专门给书记打开心球,书记愿意用大板子发狠地扣,王部长就专门喂球叫书记扣。
  要说王部长高就高在这里,胡书记扣过来一个球,王部长一下就能接住。不但能接住,而且还能不偏不斜、不高不低的打回到胡书记的案子上,叫胡书记再扣。这样扣来扣去,胡书记高兴得一直称赞王部长的球技高。
  胡书记从夸王部长的球技高,又夸到政治素质好,胡书记说:“好的球技在某些方面恰恰反映了一个干部过硬的政治素质!”
  李刚不会打乒乓球,他只好给两位领导撅着屁股捡球。一会儿球骨碌骨碌地跑到了左边,一会球骨碌骨碌地蹦跶到右边,还有时球一跳一跳地钻到了桌子底下,李刚就得撅着屁股去撵,去捡,一下午累得他满头大汗。书记笑着说:“小李啊,这怎么能行?捡捡球就满头大汗,看来还真是缺乏锻炼啊!”
  李刚心想,书记说我“缺乏锻炼”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有含义啊?这就是还不成熟呗!这不给领导捡球还好,给领导捡了球,出了力,累得腰酸腿疼的,反而还落个“缺乏锻炼”。他心里就更加地郁闷,每天愁眉苦脸的。
  在单位心里不舒服,就把情绪带到了家里,弄不弄就跟妻子梦雪发牢骚。梦雪和李刚结婚时,在饭店按照他通知的人数,订了六十桌酒席,结果只去了四十桌,有二十桌的人没去。为此,李刚一直在生气。这次他把对书记的不满,转到了那些请客不到的人,说:“这单位每个科室的人都牛哄哄,基层单位的人也不近人情,冷血动物!人家办事儿通知了都不去!”
  妻子梦雪说:“也不能全怪人家不来,你到矿上时间不长,个人感情没在那儿,人家不来也正常。”
  李刚又说:“这王建洲也是,原来病病歪歪的,我一到这里,他怎么一下子就好了?那身体比我都棒!平时啥也不干,可给领导打乒乓球却积极的很,跟个哈巴狗似的,尽哄着领导开心!”
  妻子梦雪说:“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咱不管人家,你干好自己的工作就行了!”
  李刚还是很生气,说:“其实,胡书记也是一俗人,肉眼凡胎的,只要叫他高兴就行,我一直给他捡球,他还说我缺乏锻炼,下次我再也不去给他捡球了!”
  妻子梦雪说:“打球说白了就是个玩儿,你不愿意捡球就别捡了,省得心里不痛快!可话又说回来,你不捡球人家领导也不缺个捡球的,愿意给人家捡球的多了去了,恐怕想捡还捡不上呢!”
  李刚一听就火了,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是我的不是了?”
  妻子梦雪说:“不是说你不是,一些事情你不要太介意,也不要很计较,老是这样工作起来自己的心情也不好!”
  李刚听着心里不舒服,就说:“反正我这一段心里很烦躁,没劲!”然后他就开始一个人喝闷酒。
  这天老明子手里拿着一张报纸,高高兴兴地进了李刚办公室,老明子对李刚说:“李刚,你看我又上了一篇稿,这可不是豆腐块!”老明子是李刚的高中同学,现在在基层搞宣传。
  李刚正在办公桌前翘着二郎腿抽烟,他看见老明子那得意的样,说:“有多大块啊,看你乐的!”
  老明子说:“这文字的东西你不懂,我这文章在报纸上属于大篇幅了。”
  李刚说:“我看看?”
  老明子把报纸给了李刚,指着报纸上的文章说:“就这篇,看这篇幅多大,都快半个版面了!
  李刚看了看,说:“嗯,篇幅是不小,上边都是写的谁?”
  老明子说:“写的我们班长,工长,还有科长,都是他们的模范事迹。”
  李刚看了老明子一眼,说:“老明子啊老明子,没看出来你现在也成了马屁精了!”说着把报纸扔给了老明子。
  老明子说:“怎么马屁精啊?这写的都是真人真事啊!”
  李刚说:“那也是马屁精!”又说,“你咋不写写工人?”
  老明子说:“工人我也写啊?上次我不是写了一篇《女钳工的二三事》吗?”老明子妻子是机电科的钳工,老明子刚学写通讯稿时,第一篇就是写的自己的妻子。
  李刚笑着说:“那是写的你老婆,不算!”
  老明子生气了,说:“李副部长,你等着,不出两天我给你写两篇工人的,叫你好好瞧一瞧!”说罢,拿着报纸气哼哼地走了。
  这月按照矿上的安排,武装部该搞军训了,军训的人员是各单位抽上来的职工,每个单位抽五人,这样全矿一共抽了一百人练走步。李刚想,我也请两天假,让他王部长也军训军训,别整天就会跟领导打兵乓球,指手画脚的不干事儿!
  第二天就要军训了,李刚跟王部长说自己头疼的厉害,得去医院检查。
  王部长看着李刚笑了笑,冷冷地说:“去检查吧,好好查查,这军训你不用管了!”
  李刚一看王部长这样说,心里更生气,心想,不管就不管,我看到时候你怎么办?我不去搞军训,你就得整天整晌地在操场军训,不是光叫你打打乒乓球那么简单!
  军训的那天,李刚果然休息了,王部长也没有自己去组织军训,而是从基层抽了一个年轻的复员军人,这年轻的复员军人姓庞,叫庞小虎,人长得很精神,站到李部长面前身体挺得倍直,脸蛋圆乎乎的,说话就笑,王部长非常满意。
  操场上小庞训练的科目是正步走,他口令清晰,声音洪亮,而且他做示范非常标准,整个是一个天安门国旗班正步走的范儿。参加军训的职工都很喜欢,走起步来也都很挂劲儿,整个上午他们都在唰唰唰、唰唰唰地走。
  王部长在办公室坐得闷了,就散步到了球场,他刚站到球场边,小庞就发出口令:“立正!”然后转身抱拳,小步跑到王部长跟前,一个立正,很标准的向王部长敬了个军礼,说:“报告首长,我们正在进行正步走课目训练,请指示!”
  王部长是个老兵,他知道这是军事训练时,领导到现场视察必须要进行的要求,就发出命令说:“继续训练!”
  小庞立正敬礼,说:“是!”然后抱拳转身,小跑步到队伍前发出口令:“全体都有,稍息,立正,正—步—走!”大家唰唰唰、唰唰唰地又开始了正步训练。小庞的训练有素,使得王部长非常赏识,王部长看了一会儿后,就转身回办公室去了。
  这次军训李刚没有参加,也没有去医院,他在家里躺了几天,喝了几天闷酒,然后就上班了。上班了以后,听说军训王部长也没参加,是从基层调了一个刚从部队复员的小伙儿,而且军训得非常成功,还受到了胡书记的大会表扬。
  李刚的心里就更加郁闷了,他觉得自己别说扶“正”了,再这样下去,恐怕连这个“副”子也保不住了。

这天,老明子在办公室正为书记写一篇讲话稿,胡书记穿着一双白色的运动鞋进来了,呵呵笑着说:“局里的佟副书记来了,他要跟我打两拍,我得叫他领教领教我的球技!”说罢问道:“小李,讲话写好了么?”
  老明子叫李天明,因为干秘书多年了,大家都叫他老明子。
  老明子说:“正在写。”
  胡书记呵呵地笑着说:“好好写,这篇讲话你一定要写得刚劲、写得出彩啊!”说罢,哼着小曲走了。
  胡书记走后,老明子站起身来隔着窗往楼下一看,只见佟副书记的奥迪车被擦得铮明瓦亮,黑油油、明晃晃地停在楼下,他手掐着腰站在车旁,武装部王部长正慌慌地向他走去,身后跟着的是武装部干事李刚。
  王部长的乒乓球在全矿打的那是没比的,平时又没多少事,所以胡书记就经常找他去打球。光他们俩打球也没意思,还得找个观球的,说是观球的,实际上也就是找个捡球的,王部长就叫干事李刚也跟着来了。
  这时,只见胡书记迈着四方步不慌不忙地走了过去,他跟佟副书记握过手后,就和佟副书记、王部长一起去了文化楼。
  老明子心想,这当书记的日子可真好过啊,活有人给干,稿子有人给写,每天打打兵乓球,这日子比神仙还好过啊!
  他在办公室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坐下来继续给胡书记写讲话。
  这时,坐在对面新来的秘书姜林拿着刚写好的工作简报,点了一支烟嘶嘶地抽着,跟老明子说:“李秘书,你看我写的这简报行吗?”
  老明子接过来看了一会儿,说:“行,你去让主人看吧。”说完,把工作简报又递给了姜林,姜林就拿着去了郝主任办公室。
  一会儿,姜林拿着那篇工作简报回来了,红着脸说:“李秘书,郝主任说我写的简报还得改。”
  老明子说:“那你就改,好文章都是改出来的。”
  姜林有些牢骚地说:“李秘书,你看我写的还不行吗?我可是下了大功夫写的啊,咋还叫改啊!”说着就把工作简报给了老明子。
  老明子接过简报仔细地看着,他看见郝主任在简报上用红笔圈圈画画的,圈的是一些错别字,画的是简报的小标题,最后是郝主任在简报的空白处写的一行小字:错别字不应有,小标题要扣主题。
  当姜林叫老明子看时,老明子就发现了这些问题。在第一段里,他一眼就看出了两个错别字,而且小标题写得也不扣题,但人家姜林是大学生,来办公室报到那天,郝主任还专门介绍了他是学中文的大学生,叫自己在文字上要好好向他学习,所以就没有给他指出来。
  这时姜林像个小学生呆呆地站在老明子的桌旁,老明子看了一会儿简报说:“你就按郝主任的批语改吧。”
  姜林用手挠了挠头,拿着简报回到他的办公桌改去了。
  老明子继续写着书记的讲话,觉得越写越难写。书记总是要求写刚劲点、写出彩点,可他觉得,讲话就是把领导的意图讲明白就行了,用啥带刚劲的?
  他实在是不理解,觉得文章写空话、套话是最难写的,因为没有实质性的内容。他绞尽脑汁地想着、写着,写得很难受也很累。他想,此刻书记正在跟局佟副书记高兴地打着兵乓球吧?
  后来通过武装部干事李刚才知道,那天书记打得很开心,他们先是练球,然后才开始正式打。佟副书记打得都脱了衬衣,只穿着个挎蓝白背心。胡书记也脱了衬衣,穿着件武装部发的军绿色的汗衫。
  他们两个来来回回打得不分高低,佟副书记扣过来一个球,胡书记接着了再打过去,然后佟副书记又一板子扣过来,胡书记又接住了又打过去。佟副书记的球技还真厉害,他一连扣杀了四五板子,胡书记最后没接住,球轱辘着跑到了门外边,李刚赶紧撅着屁股去捡回来。
  要说胡书记打球还真有两下,每次轮到他发球,他就发高球,那球发得有一米多高,球落下的那一刹,他一咬牙、一跺脚、一拧拍,球就飞出去了。这样的球佟副书记就很难接住,球总是被扣出很远,不是轱辘到门外,就是蹦蹦哒哒地钻进了后墙跟放着的一堆体育器材里,李刚就得赶紧撅着屁股去追那球,把胳膊伸进体育器材里往外掏球。
  这时,王部长赶紧递上两方干净的毛巾让他们擦擦汗,说:“歇歇吧,落落汗咱们就去招待所,酒菜已摆上了!”
  佟副书记对王部长笑了笑,没说话,一边擦汗一边对胡书记说:“老胡啊,你可真厉害啊!”
  胡书记笑着说:“哪里,还是你佟书记厉害啊,我这累的回家恐怕连床都爬不上去了哦!”
  听了这样的话,佟副书记哈哈大笑起来。
  落了汗后,他们穿好了衣服,就去了招待所。
  姜林每天早晨上班的第一件事,就是给郝主任拖地,拖完后他也不涮拖布,往门口的墙角一放就没事了,老明子也不好意思去说他。
  这天他给郝主任拖完地把拖布往门后一戳就去抽烟了,老明子实在看不下去了,自己拿起拖布去洗漱间涮了涮,拖起办公室的地来。拖完地后他把拖布涮干净,放到了门后边,就开始低头写起领导讲话来。
  姜林也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那篇工作简报发呆,他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烟,把个办公室抽得烟雾缭绕的。这时,郝主任进来了,他跟老明子说:“小李啊,小姜写的工作简报你看过了吗?”
  “看了一眼。”
  “你感觉咋样?”
  “不错。”
  “我也觉得他写得很好,不过你抽时间再看看,给他再改改,打印出来下发吧。”
  老明子说:“主任,写得很好还用改啊?”
  郝主任一笑说:“好上加好嘛,办公室出去的文章就得顶呱呱啊!”
  老明子有些难为情地说:“我怎么能改小姜的文章啊?人家是大学生,我还要好好向人家学习呢!”
  郝主任说:“改文章的过程就是学习的过程嘛!”
  老明子心想,这叫什么逻辑啊?口口声声让我向小姜学习,他的文章还得叫我来改,就推脱说:“我正写着书记的讲话呢,我还不知咋写呢!”
  郝主任有些生气地说:“以后小姜的文章写好后你先看,看完改好了再给我!”说完一扭脸就出去了。
  老明子心想,一个大学生就会巴结领导,每天给郝主任拖地,自己办公室的卫生一点也不干,现在写不好文章了就叫我改,我可改不了。
  姜林的那个工作简报已在桌上放了一个星期,再这样放下去,这期工作简报的时效就过了,过期就不能用了。
  这天,郝主任又过来了,问:“小李,那个简报你改好了吗?”
  “郝主任,你看我这稿子一个接一个的,书记又要得急,我哪有时间啊?”
  “那你就不能晚上加加班吗?”
  “我每天都在加班,不加班我手里的稿子是咋完成的?我真是一点时间都没有啊!”
  “那咋办,难道这简报就不发了?”
  “你不是说写得很好吗?那就发下去好了,还改个啥?”
  郝主任一听就火了,“不改算了,别发了!”说完气哼哼地走了。
  郝主任走了,老明子心里窝着一团火,心想,你爱发不发,我又不是主任,凭啥叫我给他改?
  老明子越想心里越窝火,但又不能跟郝主任太明着干,心头的火往上一蹿一蹿的。这时,他也没心情写书记的讲话了,呆呆地坐在办公桌前,心里憋屈得很。
  工作简报发不下去,姜林一点也不急,他吸溜吸溜地喝着茶,嘴里“呸呸”地往外吐着茶沫子,坦然地翻着报纸看,把报纸翻得哗哗响,一副领导的做派。老明子看到他这副德行,心想:我宁可回去当工人,也不给他改一个字,我不伺候这样的爷!
  下了班,老明子买了酒和烧鸡邀自己的对象云凤来到家里,说:“云凤啊,今天我真想喝两杯跟你说说话,我这心里实在是太憋屈啦!”
  云凤和老明子原来都是机电科的工人,云凤是钳工,老明子是外线电工,老明子因能写通讯稿被调到了矿办公室当秘书。
  云凤看着老明子那不开心的样子,知道他在单位又遇到了啥挠头的事,就大大咧咧地笑着说:“明子啊,有啥事儿咱都不要急,咱该吃吃该喝喝,别委屈了自己!”
  老明子听云凤这么说,好像又回到了机电科当工人那个无拘无束的状态,哈哈大笑起来,“痛快!云凤,我就等你说这话哩!”他仰脖痛快地喝了一杯酒,接着说:“我老明子是从井下爬上来的,其实说白了咱就是个穷工人,这穷工人怕啥啊?还怕他拿了我不成?吃苦受累我不怕,文章再难写我也不怕,就怕受这窝囊气了,他一个大学生的文章还叫我改,叫我改也行,还说人家写的好,好却叫我改,改他娘个球啊!”
  云凤咯咯地笑着说:“对,都是个秘书,凭啥给他改?我最烦这人欺负人,心眼太不正!明子,咱只管干好咱的活儿,如果他还欺负咱,咱就找领导告他,有他的好看!”
  老明子听了云凤的话,心里窝得那股火气一下就云消雾散了,他端起了酒杯,咕咚一口灌进了嘴里……

矿上精简人员的风声越来越紧,从上到下接连不断地开着各种会议,标语上、喇叭里也做着“减人提效”的宣传。干部和工人心里没有底,人人都感觉慌慌的,生怕被精简下岗了。
  武装部干事孙涛更是恐慌,没想到自己复员刚分到矿上,就面临着减人下岗。他想,自己一个人被减下来还好说,毕竟老婆玉兰在矿灯房上班。要是两口子都被减下来,那就麻烦了,上有老下有小的,这日子可怎么过?
  下午,机关小礼堂又在开精简机构、精简人员全体干部会,整个小礼堂座无虚席、鸦雀无声,大家都竖直了耳朵仔细地听胡书记讲话。胡书记说:“我矿经过多年地开采,已到了资源临近枯竭的边缘,资源枯竭意味着什么?那就是井下没煤了!没煤了,我们吃什么?我们是煤矿,转产又不可能,这没煤又不能转产,那我们怎么提效?没办法,只好减人!”
  讲到这儿,会场中出现了嗡嗡的说话声,胡书记用眼扫视一下大家,又继续讲:“现在我们矿机关臃肿人员太多,特别是一些干部人浮于事。要减人,首先就要给机关消肿,机关要给基层起带头作用。我们要合并机构,党群部门要合,行政部门也要合,怎么合?有关职能部门正在拿意见。今天我们开会,就是要跟同志们下个毛毛雨,让大家清楚,要自己尽快找出路。”
  会场中又出现了嗡嗡的说话声,胡书记皱了一下眉头,眉宇之间拧成了一个“川”字,他继续说:“从全国的形势来讲,也是不容乐观,南方的国有企业很早就开始了破产,职工下岗也都十多年了,可以说比我们起步早,所以南方的经济发展得就快!再说东北老工业区,也比我们早很多年,职工下岗自谋职业也是很早就开始了。现在我们的企业还是个小社会,企业办学校、办医院,这怎么能行?这些都应该跟企业分离,企业再也背不起包袱了!企业资源少,也就是说粥少僧多,矿上再也养不了更多的闲人了。所以,我们机关要精简合并、要减人,基层也要精简合并,要减员,大家要有个思想准备。过去讲减人讲下岗,只是做宣传和动员,现在讲那就是要动真的了,别到时候把你减了,没饭碗了,哭鼻子可就晚了!”
  胡书记口若悬河地讲着,他越讲越带劲,干部们开始是竖直了耳朵听,后来是小声地议论,再后来就是大声嚷嚷了。整个小礼堂议论声、甚至骂娘的声音都出来了。有的说:“减人,我看他们怎么减,要减都得减,不能光减我们一般干部,他们当官的不减!”
  有的说:“瞎扯淡,都是吓唬人,谁怕谁啊?我们是国家的企业,大家一律平等,到时候领导不下岗,我们就不下岗,看他们能怎么办!”
  还有的人已经骂起娘来:“减人提效,说得他娘的轻巧,减了人就能提效了?把我们减下来他们当官的可上班,没他娘的门,老子就不下岗,看他能把老子的蛋给啃了!”
  这时候,小礼堂乱哄哄的,光看胡书记的嘴在动,根本听不清他在台上乌拉的是什么。保卫科雷科长看到这情况,赶紧维持会议秩序,大声喊道:“大家都安静!都安静!不要乱吵吵!”
  胡书记看小礼堂群情激愤,像炸了窝一样,知道再讲也不会有什么好的效果,赶紧说:“会就开到这里吧,散会!”
  孙涛回到办公室,拿起一支烟叼在嘴上,用打火机“啪”的一声打着,狠狠地吸着。他一边吸一边挠头,这可怎么办?看来这下岗是真的了。当时复员时就想,自己是个军人,虽然脱掉了军装,但从思想上还是个兵,到了地方一定要好好干,可现在自己连个岗位都快没有了,就是浑身是铁,这没有岗位怎么发挥作用啊?
  开完精简机构、减人提效会后,首先拿基层单位开刀了。矿上给了明确的减员指标,限定时间让各单位自己减。
  可减人是端了人家的饭碗,基层单位领导怕得罪人,谁也不愿意开这个头,有的说:“减人,减人,在台上说得很轻松,有本事你书记亲自下来减!”
  光响雷不下雨,减人的工作迟迟地推不下去。
  基层减不下去人,机关个别脑子活泛的干部,看矿上形势不好,早晚饶不了减人,倒是先行一步,各显其能地开始活动了,有些干部悄默声地调到其它效益好的矿上去任职了。
  由于矿上出煤少,人又减不下来,大家的工资就开得少,每个人只能开百分之五十的工资。
  企业不景气,但日子还得过,到了减人提效的第二年,企业连百分之五十的工资也开不出了,胡书记着急地说:“必须大刀阔斧地改革了,不这样的话,企业这条船就彻底搁浅了!”
  在胡书记的大力改革下,首先在机关进行了合并和减人,把组、宣、办、纪纪、工会、团委、武装部七个单位合并成两个大科室,即:工会原来的几大部室合并成一个科室,组、宣、办、纪委、团委、武装合并成一个科室,取名“党群工作部”。工会定员五人,党群工作部定员七人,行政科室也进行了相应的合并和定员定编。
  机构和人员定编文件下来了,要求各科室按照矿定员定编文件的要求减人,不管你减还是不减,反正矿上就给你部门定员工资,你不减人矿上也不勉强,你们就都少开工资。
  除极少数在职干部停薪留职自谋职业外,大家宁愿少开工资,也都死守在岗位上,有时只能开到百分之二十的工资,一个月辛辛苦苦干下来最多开上三百来块钱。
  基层也有办法,领导为了不得罪人,不管工作好赖技术高低,一律实行抓阄,听天由命。看谁的运气好,抓住上岗你就继续上班,抓住下岗谁也别怨谁,怨就怨你自己运气不好,你就拍屁股走人。很多女工在抓到下岗的阄后,都含着眼泪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单位。
  孙涛和老婆玉兰两口子都在矿上,孙涛合并到了党群工作部,十五个人分七个人的工资。老婆玉兰在机电科灯房的抓阄中,手气不好,一下抓了个下岗,眼泪忍不住就流了出来,她一路哭着往家走。
  孙涛的老婆下了岗,在家待着没事干,每天唉声叹气的。孙涛在机关挣得也不多,每月只能挣上三百多块钱。家里上有爹娘俩老人,下有还不满一岁的女儿,由于玉兰的奶水不好,每天还要给女儿买牛奶。她一分钱一分钱地抠着花,这日子过得十分紧巴。
  老婆被减下来了,孙涛又开得少,开始孙涛还着急,急得跟猴上杆似的,一颗颗地抽烟,在家里、院里来来回回地转,可后来他就不急了,不但不急了,还跟人开玩笑说:“下岗有什么?开始是真害怕,可后来习惯了,也就没啥了,不是说虱子多了不咬人嘛!”
  别人看孙涛那乐呵呵的样子,都说孙涛这是被减人减傻了,自己老婆都被减下来了还傻笑!
  孙涛不但不害怕了,还喝起了酒,有几回还喝了个酩酊大醉,深更半夜才一蒙一蒙地回家。回家你就安安生生地睡,可他不睡,坐在沙发上看着玉兰呵呵呵地笑。
  老婆玉兰觉得孙涛这段时间变了,变得有些异样了,以前他多稳当,说话办事多靠谱,可现在自己下岗,他就挣几百块钱,家里越没钱,他反而喝起酒来了,他这是喝得哪门子酒啊?
  孙涛每天在外喝酒,玉兰拿他也没办法。她想,你在外边喝酒,不管是战友还是谁请你,只要不花家里的钱就行。
  可有一次孙涛竟给玉兰要钱了,要三十块钱,说是要买盒玉溪烟。
  玉兰问:“玉溪烟多少钱一盒?”
  孙涛说:“二十多块钱一盒。”
  玉兰一听就急了,说:“你一月才开几个子儿,一盒烟就抽二十多块,难道你是阔老板?你这哪是在抽烟,你这是抽命啊!你睁开眼看看,家里都揭不开锅了,你还死命地抽,抽!不给!”
  孙涛笑着说:“我抽烟是在办事情,我自己又不舍得抽好烟的。”
  玉兰没好气地说:“说得怪好听,自从我被减下来,你这又喝酒又抽烟的,也没见你办了啥事情!”
  孙涛无奈地说:“不给就算了!”
  玉兰白了他一眼,发愁地说:“唉,这日子,我们吃赖点儿也就算了,关键咱还有个正吃奶的女儿,正长身体的时候,女儿连喝奶的钱都没有了,你倒好,现在几块钱一盒的烟不抽了,竟抽起那二十多块钱的烟了,你是不是疯了啊?!”
  孙涛看看玉兰,咧嘴傻笑笑。
  玉兰没办法,只好一开支,把手里的钱攥得更死了,她把手里的每一分钱看得比她的命都金贵,又是藏又是掖的,生怕孙涛找着去买了烟。
  玉兰就是这样把着孙涛每月开得那三百来块钱,可孙涛不知怎么搞的,他隔三差五地还是喝酒,还是抽好烟。玉兰就纳闷了,他以前虽然抽烟,可很节俭,抽的是几块钱一盒的白梅烟,至于酒他是从来不喝的,可现在他是怎么了,越没钱他反而又抽烟又喝酒的,而且还是好烟。
  单位“合并”了,人员“精简”了,矿上的人一下子少了,胡书记就清闲了起来。他没啥事干,每天叫武装部王部长跟他去打兵乓球,有时一打就是一天。
  这些天胡书记的球技有了长足的进步,他弯腰弓腿,左手持球,在案子上“哒哒哒”地拍几下,一下把球扔到两米多的高空里,在球落下的瞬间,他一咬牙,一跺脚,右手一旋拍,把球狠狠地发了过去,这球旋转的速度,就连年轻时当过市里兵乓球冠军的王部长都很难能接得住。
  王部长没接住,球蹦蹦哒哒地跑了,他就赶紧撅着屁股去追,刚喘着气把球捡回来,胡书记哈哈笑着又发过来一个球,王部长瞪着眼赶紧去接,球又没接住,骨碌碌蹦蹦跳跳地跑到了门后边的一堆拖布里。王部长就小碎步跑了过去,边跑边说:“这球发得好哩,好球哩!”
  胡书记一手掐腰,呵呵地笑着说:“王部长啊,我的球技怎么样?你都接不住了啊!不是吹,我敢说,刚才我发的那球,就连世界冠军邓亚萍也难说能接住!”
  王部长撅着屁股在门后边的拖布里找了半天,拿出球说:“嗯,可不,可不,这球发得怪哩!好怪哩!”
  胡书记幽默地说:“我打球打得好,这都得益于改革,得益于减人提效。现在全矿人调得调减得减,输出去的输出去,矿上的工人越来越少了,我是闲的没事干啊!我是有劲儿没处使啊!”
  王部长笑着说:“那是,那是,像您这样有能力的领导,在这个区区不足几百人的破产矿,窝屈啊!你是蛟龙困浅水,浑身的领导才干得不到施展啊!”
  胡书记便高兴得哈哈哈地笑,说:“哪里啊,从本质上讲,这也是改革的需要嘛!”
  王部长知道,自己夸胡书记是违心的,是言过其实的。自己在党群工作部工资开得太少了,每月只能开几百块钱,他现在可以说有很长时间不怎么吃肉了,他的肚子里寡淡得很,他的肚子也开始瘪了,早就没有油水了。
  他看着油光满面的胡书记,心里说:书记啊,这球可不能再打了啊,我真的跑不动了啊!确实,他捡球实在跑不动了,只感觉浑身冒虚汗,只感觉头晕眼花,他的嗓子眼像着了火似的。
  可胡书记越打球越有劲儿,抡起胳膊,一大板子一大板子地狠劲地扣球,王部长就得咬着牙撅着屁股一次次地去旮旯里捡球。
  这时,有七八个下岗女工来矿上访了,她们堵在机关大门前叽叽喳喳地要见领导,她们扯着嗓门大声嚷嚷道:“我们女工也是人,我们要工作、要吃饭!”
  听到楼下的喊声,胡书记指示王部长安排孙涛去接访,他叮嘱道:“稳定工作是大事,要叫孙涛无论如何也要做好这些上访女工的思想工作!”
  孙涛一连几天地做这些女工的思想工作,可这些女工就是赖着不走。后来,她们在机关门前不吵也不闹了,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她们跟孙涛反反复复地说一句话:“别糊弄我们,我们只要求见领导!”
  孙涛把上访女工的话跟王部长进行了汇报,胡书记不放话,王部长也没办法,只好叫孙涛继续在机关大门盯着,绝对不能让这些女工冲进机关大楼里。
  书记想打兵乓球,可下岗女工在大门口堵着,没办法,王部长只好每天开开机关的后门,让书记从后门走。
  这天,王部长一直在捡兵乓球,捡得腰酸腿疼的,他在心里说:“书记啊书记,我的好书记,我求求你了,你饶了我吧?别打了,我好赖也一把岁数了,再打我的腰就折了,再打我的腿就断了,你以为我愿意跟你打球啊?我实在是没办法啊!我怕失去了武装部长这个职位啊!我还要养家啊!可现在,我连跟你打兵乓球都力不从心了,我不行了啊!真的不行了啊……”
  又过了几天,胡书记惊讶地发现,机关门前干净了,女工不见了,他有些纳闷,王部长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们都去哪儿了啊?不会是去局里上访了吧?王部长赶紧去办公室找孙涛,孙涛也没在,这孙涛,他……他……他怎么也不见了啊?
  几天后才知道,矿门口新开了一家木器厂,是孙涛贷款开的,那些被减下来的下岗女工,一个个都穿着崭新的工作服,成了孙涛木器厂的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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